《青青情，暖暖爱》昼锦

8、官商一家亲

　　如果，
　　二十岁懂得宽容，
　　二十一岁学会放弃，
　　二十二岁认真珍惜，
　　这样是否还不算太晚。
　　如果这样还不算太晚，
　　那么，吾爱，
　　这样的我是否还来得及，将你抱紧。
　　这样或许真的还不算太晚。莫小舒嘤咛着从辗转中醒来。室内一片雪亮金光，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食物香气，惹得刚睡醒的她饥肠辘辘。
　　门外等候的海棠听到屋里有了动静，便笑盈盈推门而入，手中一个红漆托盘，“小舒睡饱了吗，快来吃点东西。”
　　皮蛋瘦肉粥，党参乌鸡汤，黑芝麻枣泥甜包，菜肴在缕缕热气蒸腾缭绕中格外诱人。小舒吃得津津有味，含着汤羹，忽然就眼泪掉下来。
　　海棠诧异，走过来轻抚她的额头，“怎么了小舒，好端端怎么就哭了呢？”
　　她迷朦着泪眼抱住海棠，把头撒娇地倚在她身上，“好海棠，就你最好了，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准备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许久未感觉的温情，就这样如纤丝般轻易潜入她过于安静的心底。
　　“傻丫头，我一个丫鬟哪有那么大的谱儿。这些都是海爷吩咐的，道你昨日疲倦得连晚膳都未用，特意让厨房准备营养细致的汤羹来给你补补。”
　　庄主大人，偶尔还真是不赖呢。小舒暗忖。
　　仿佛看透她的心思，海棠继续说：“别看咱们海爷平时冷冰冰的，其实可是个菩萨心肠的大好人。对咱们这些下人和气不刁难不说，这山庄的菜园里收留的全是鳏寡孤独之人，生老病死全是海爷周济。”
　　“庄主大人这个时候应该又在书房读书，我得赶紧去泡茶。”小舒连忙起身，轻拢云鬓。
　　海棠浅笑，一团柔软塞入小舒手心，“这是红豆小姐让我捎过来的。海爷天刚亮就出门办事去了，不带你去，今天专门给你休息。”
　　小舒摊开手掌，一方姜花薰香的水蓝丝帕中心，静静躺着一颗光滑圆润的朱红腰豆。小舒莞尔一笑，嗔怪着：“这位大小姐真是古灵精怪，如今居然跟我打起了哑谜。”
　　“瑶瑙阁”。
　　匾额上三个漆红大字苍劲遒韧，笔锋宣昂。据说是海老爷在世时给爱女的闺宅亲笔所题，字字饱含着对娇儿的殷殷宠溺之情。阁内景色峰回路转，白玉阁楼连着碧水池塘，周围花草芳菲，林木浓郁，宛若仙子之所。
　　红豆坐在水边玉阶上等她，神采奕奕。“小舒，还是你最聪明，她们一群大小丫鬟都没猜透我这丝帕的涵义。”她直接给小舒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舒轻点红豆的鼻尖，“想（香）死（丝）红豆了，你这个嘴巴抹蜜的鬼灵精。”
　　“知道我找你来做什么吗？”红豆故弄玄虚。
　　“沐浴？”小舒灵光一闪，随口瞎猜。昨天浑身是汗，现在好想洗个澡呢。
　　“啊？也好，那就沐浴吧。”红豆轻撅小嘴有点无奈，本来她是想玩别的。可小舒怎么和哥哥的想法不谋而合呢，让她想赖都赖不掉。
　　打开红松木壁橱，拿出个白柳藤条编制的小竹篮，里面是莫小舒平素在花圃拾捡的飘落花瓣，洗净晾干后收纳起来。这些枯萎的花瓣虽然已脱了水分褪去颜色，却依然拥有草木的清香，放在壁橱里存储后再加上松脂的芳香，混合出浓郁却不甜腻﹑别具一格的香氛。
　　干萎的花瓣在热水里舒展饱满，仿佛承受恩泽后的女子打开蜷缩的身体，脉脉香息随着水气的蒸腾律动弥散在空气中。莫小舒解开细麻花辫结成的柳叶髻，整个人浸泡在大木桶中舒服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画眉进来禀告：“红豆小姐，表少爷登门拜访来了。”
　　红豆揭开小舒帮她敷在眼睛上的青瓜片，不满意地撇撇唇角，“这个‘逍遥王’沈焰，不在家好好当他的州府总出来四处跑什么？画眉，焰哥说他这次来可有要事？”
　　画眉回话：“表少爷说无事，就是闷了来山庄散散心思﹑赏赏风景。”
　　“那就按老规矩随他去吧，玩够了吃美了，他自己就会回去。哥哥不在家，我这个做表妹的可没空奉陪。”
　　沈焰？沈焰。小舒细细念碎这两个音节。这里有一个人也叫作沈焰。可是天地如此广袤，他又怎么可能会是他呢？些许几分自嘲，小舒淡笑。
　　红豆误会她在笑自己，解释道：“沈焰是我姨娘的宝贝儿子，前年殿试的新科状元做了豫南州府。他平日游山玩水﹑赏风弄月，自封为‘逍遥王’，过段时日就要来山庄好好消遣一番，不尽兴不归的。”
　　小舒颇有几分意外，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流转，“想不到你世家商贾，还有这朝野为官的血亲。他想必是个书读得极好之人。”自封为‘逍遥王’，想必也是个持才放旷的自负之人，只是这后半句话小舒未曾出口。
　　红豆神色不以为然，皱皱鼻头带着微微的骄傲，“其实哥哥才是那一年乡试的解元，沈焰只得第二。外公是翰林院学士，对他二人是自幼栽培﹑细心教导。可惜哥哥无心仕途，更愿随家父营商流连于这山清水秀之间。况且，焰哥哥的仕途顺利，必须得有咱们清河山庄作后盾，才能在那虎狼之所站稳脚跟。”
　　自古官商一家亲，要不然海老太爷怎能娶翰林院学士的女儿为妻？想不到庄主大人就是这一家亲的良好产物啦。小舒淘气地暗自调笑海碧天，嘴上却是一本正经：“其实这样也好，平日山庄里只有小姐和海爷，难免过于清静，倒是这个表少爷‘逍遥王’经常走动，增添不少乐趣。”
　　红豆话匣子打开，“前一阵还有莲姐姐和我们一起住，只不过最近她去山西开新货栈，好久没回来了。”
　　“莲姐姐？”小舒自从南柯黄粱，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两个多月，竟未见过海府还有一位莲小姐。
　　“其实她也不会是我的亲姐姐。银莲本是母亲的贴身丫鬟，很懂得察言观色，以行事机敏赢得母亲欢心。家里请先生教我读书时她也跟着念了几年，很是聪明，融会贯通。于是母亲就认她做干闺女，在最后病体虚弱的那几年，家中琐事杂务大多由银莲代劳，倒也算是井井有条不紊不乱。母亲弥留之际嘱托银莲，要她好好照顾哥哥，辅佐哥哥操持家业。这两年，银莲基本是不离哥哥左右的……”红豆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立即住嘴，小心翼翼看向小舒的眼睛。
　　“怎么了？”小舒应是迎上红豆的目光。
　　红豆却急忙把目光闪到旁处，嘴里撒娇：“哎哟，小舒，我困了，一会得睡午觉。”
　　小舒没有追问，红豆躲闪的眼神，毕竟她的家事还有些是自己所不能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