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情，暖暖爱》昼锦

10、夜半无人私语时 两颗遥遥相

　　玉颊潮红的红豆大小姐，刚午憩醒来就拉着小舒下棋。
　　红豆执白，小舒执黑，在棋盘上杀得不亦乐乎。终归是深宅大院内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红豆连胜数局。小舒冥思苦想，明明是机关算尽的一招，却又在红豆大呼小叫中痛失一子。小舒有心不玩，有无奈红豆正是兴致勃勃，毕竟主仆身份有别，关系再怎么亲密也不能扫小姐的兴致。
　　办事归来的海碧天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站在小舒身后，长指夹起一枚棋子，黑落白起，顷刻间棋盘局势扭转，红豆的大半江山倒戈相向。
　　“庄主大人？”小舒惊喜。
　　海碧天看向她额头那一点嫣红，分明是清水洗后又用胭脂重新装点的，满意地点点头。
　　红豆在一旁不乐意了，撒娇道：“哥哥，你竟帮着小舒打我这个妹妹。”
　　海碧天不言，食指中指间又是一枚棋子落下，棋盘上顿时黑白胜负分明。
　　红豆撅起嘴巴，张开手指在棋盘上一抹。黑白两子混成一团，面目全非。
　　海碧天莞尔，又不忍忤逆，笑骂道：“你这丫头，悔棋可是君子所为？”
　　红豆撅着小嘴巴不理他，脖颈一梗眼看向别处。
　　小舒看向海碧天，微微吃惊：“庄主大人，你的额头？”海碧天额角冒出几颗浅红的痘子，虽无伤大雅，但在光洁的额头上还是有几分不协调。
　　海碧天被小舒注视关切的目光弄得不自在，情不自禁用手去摸，痛得偷偷裂嘴。
　　红豆却眉开眼笑，趴在小舒肩膀咬耳朵，“我告诉你啊，哥哥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夏天爱起心火，脑门就长这种红痘子，有时候早上还会……”
　　“红豆——”海碧天一时情急，喝住碟碟不休的小妹，白净的脸孔微微涨红。
　　红豆顽皮吐吐舌尖，未敢继续说下去，反而转个话题看向小舒，“你方才帮我敷的青瓜片效果真好，现在皮肤还感觉好滋润呢。你看哥哥这个——有什么好方法吗？好小舒，你快仔细想想，我就知道你最聪明，肯定有办法的。”红豆撒娇地摇晃小舒的肩膀。
　　嗯……小舒沉思片刻，一双清澈星眸神采奕奕，“庄主大人，你等我晚上去你卧房。不过，外敷是治标不知本的，小舒还得帮你准备几道膳食调理身体。”
　　海碧天未言，脑海中只不停盘旋着一句话：她刚才说什么？她让我等她，在卧房里，还是，晚上。不由浮想联翩，墨玉般漆黑的眼眸中浮起一层更为幽黑的眼色，完全没有听入小舒后半句话的只字片语。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莫小舒亲自准备的晚膳，香芹烩鸭血﹑木耳烧黄瓜﹑海带绿豆芽﹑燕麦荞米粥，还有决明子山楂苹果煮出的水果羹，全部都是清热解毒﹑生津润燥之物。
　　“庄主大人，明天早晨……嗯……您就会舒服很多……汹涌澎湃，气壮山河之势。”庄主很爱面子的，小舒说得闪烁其辞。晚饭下得如此猛料，不怕他明天没反应。
　　晚膳后，小舒把祛热消肿的鲜马齿苋捣烂成糊，混合了消炎祛痛的珍珠粉敷在海碧天额头的痘子上，不忘吩咐道：“庄主大人，不可以乱动哦，要乖乖躺着，药膜快干时才能拿下来。”
　　“小舒，不许跑，留下陪我聊天。这样躺着一动不动很闷的。”海碧天眼看脸上方面对面的那张俏生生娇颜想要离去，马上抓住她细白的手腕。
　　“庄主大人，敷药膜时不可以聊天，否则脑门上会长皱纹。”小舒拼命抽出右手，独自来到院门石阶，静静坐下，夜色凉如水。
　　今夜，竟是七夕夜呢。
　　月朗星稀的浩淼夜空，一道淡淡莹白的缥缈银河静静流淌，两颗遥遥相对的明星，盈盈一水，脉脉私语。世间恩爱千万，怎一个“情”字了得？
　　小舒托腮，思绪沉沉。自己先前认识的那个沈焰，也是个卓尔不群的青年才俊呢。他不俊美，却有着迷人温暖的五官，声音浑厚低沉，言谈举止透露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内敛和成熟。每次见面，他黑亮的眸子总是一眨不眨追随着小舒的笑靥，那样直接，那样灼人炽热的温度。一闪一闪亮晶晶，他的眼睛曾让那时失落彷徨的小舒觉得自己世界果然满天都是小星星。只可惜，只是单纯的小舒单纯地误会他了。他早已有个千娇百媚的女友，他的回绝竟如此平淡﹑坚定﹑绝然，仿佛与已无关的，一如他理智到残酷的智慧。
　　小舒想，自己恐怕是世界上最笨的傻瓜，关于“爱”字，他可曾说过半个？自己怎么就能因为暧昧，而受尽委屈？无端地，就想起四句诗：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小舒丫鬟，怎么想起这么凄婉的诗句？”身后传来海碧天温和得让人安心的声音。月辉下，他的瞳眸比月色还清澈，透彻如植物空灵洁白的清香。
　　“小舒，你有没有想过，今生，将会有一个人和自己很亲密很亲密，生死契阔，执手偕老。”海碧天也在石阶坐下，没头没脑抛出一句问话，眸光却远远投向虚缈幻真的夜色中。
　　“嗯？”
　　“我想过。夜晚无人时无数次憧憬过。每次经过银楼和绸缎庄，我都会想象，某一天自己也会带着心爱的姑娘，帮她挑嫁衣，陪她买婚饰，注视着她双颊飞红，漂漂亮亮做我的新娘。”他眉宇高扬，很陶醉的神情仰望浩淼夜空，微微的，还有些害羞似的。
　　小舒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个沉静如幽潭的男子，偶尔还流露出天真的孩子气呢。
　　“所以，小舒，我是认真的。”
　　“嗯？庄主大人……”
　　“我是真心想找到一个女子，彼此相惜，生死不离。”海碧天的眼眸在皓月清辉下闪烁出明澈华彩，声音悠远低沉，“执子之手,与子共著；执子之手,与子同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他深深沉静入自己的世界，小舒却被感染，心中莫名怦然，那不近真实的幸福如漩涡般将她席卷。
　　海碧天忽然笑了，春风般沐人，玉润清泽的声音仿佛能滴出水来，“夜凉了，你快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