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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节:共工 共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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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流域历来河沙沉积,中原地区常年面临着严重的水患。禹的父亲曾是舜帝的治水官,但是鲧治水用的是障水法,也就是在岸边设置河堤,可是水却越淹越高,历时九年未能平息洪水灾祸。
舜帝一气之下将鲧免职发配,命令禹接替父亲的治水重担。
禹和他的父亲不同,他深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接手治水工作之后,他并没有立即开始,而是在水患多发之地详细勘测,对父亲治水问题的原因进行了深入地分析。多年来,他和后稷二人走遍中原大半地区,终于总结出了沿着河流地势疏导河水的治水之策,并且在前一阶段的治水中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舜帝对我们此次治水的成效表示肯定,还大大赞扬了你一番。你先前提出要将黄河治水引入东海之事,我们向舜帝禀报,他也认为十分可行,让你尽力一试。”
获得了舜帝的认可,大禹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所以夏文命一致认为大禹是心怀天下的大才,虽然他父亲因为治水失败被舜帝发配至羽山,之后抑郁而死,但大禹重来不曾怨恨憎怼,反而对于舜帝的赏识信任铭记于心,对治水大业鞠躬尽瘁。
尽管有了女娇建议的样式图制作之法,但是其他部落并不像涂山氏一般温和且对山林地势了解熟知,甚至有不少部落深受水患之灾,对于大禹父亲鲧的怨念颇深,大禹也不免受到了牵连,这使得三人的测绘工作开展十分缓慢。
又是一日,禹来到了中原黄河水患十分严重的部落附近,这一族不仅深受水患之灾,而且与禹的氏族历来就有旧怨,三人还未靠近氏族,就被赶了出来。
“我们这么辛苦治水是为了谁?这些氏族的人也太过不讲情理了。”
“这事也不能全怪他们,说起来,倒是与大禹的氏族有些渊源。”伯益有“百虫将军”之称,是皋陶之子,神力虽已薄弱不显,但生而便通百禽之语,算是博古通今。
他慢慢与众人解释:这件事还得从上古时期说起,当年部落兴起,政权更迭,女娲伏羲尚未成圣,部落之间尚未统一。在白帝少昊陨落之后,水神共工与少昊心腹颛顼争夺帝位,不料被神农氏、轩辕氏和颛顼所在的高阳氏联合讨伐,最终败于帝位之争。
水神共工失败之后,怒触不周山,撞断了撑天柱,导致天地倾颓,斗转星移,河水倒灌,这才导致黄河终年泛滥,民不聊生。幸而之后女娲以神龟之足代替撑天柱,并以五彩石补天,才拯救黎明于水火,终而成圣。但黄河雨季泛滥,却由此开始。
这一部落正是当年争夺帝位失败的共工后裔氏族——共工氏,这一氏族自不周山之后便隐居避世,部落信奉水神,每年定期向水神祭祀以祈求风调雨顺,祈求黄河平稳。他们认为正是鲧治水之事,妄图以人力扰乱神明的安排,才会导致年年黄河洪水不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不算有错,对于水神而言,鲧胡乱治水的行为,确实引发了水神的怒火,但是黄河泛滥的根源却是共工撞断不周山造成的。
可共工氏才不管这些,就算如此,那共工撞断不周山的源头还是因为和颛顼争夺帝位失败呢。好巧不巧,大禹正是颛顼的第六世孙,说起来,伯益倒也有些颛顼的微弱血脉。
别说后稷二人,就连夏文命都觉得,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感慨过后,还得想办法掌握此地的环境民俗。并且禹长期以来的研究发现,黄河水患不仅仅是天灾,也是“神祸”。
当年共工氏的人虽然隐退,偏居一隅,他们所属的水神之力却没有完全消失,禹多方调查,确认如今在此地仍旧有共工氏的人在故意加大黄河水患的严重性。
虽然如今中原地区地广河多,共工氏已经不能统管天下水域,很多河段都有了自己的河神,比如涂山的河神天吴,在夏文命看来就是人傻力大,在大禹等人看来就是赤诚慈悲。天吴就一直致力于帮助各个治水大臣治水,不过只有一把蛮力,脑子有些不好使,所以至今也没什么效果。
所以禹已经发现,想要治好水患,首先要先除根,务必要将共工一族不安好心的水神全部消灭,才能慢慢针对地势开始治水。
禹虽为颛顼后裔,但上古之神的神力在女娲补天,三皇交替之后,便随着人类的繁衍生息而逐渐消散,人族已经逐渐取代神族成为天道宠儿。因此禹的神力并不出众,也就是力气稍大一些,相比血脉相对纯正的共工氏来说,稍显不足。
禹算是难得的表里如一之人,他的为人如同他的内心一样端方朴实,夏文命看着他一次次在共工氏碰壁,都忍不住想摇醒他,让他不要再对这一群人抱有什么归顺的幻想。
蹉跎了将近半个月,禹的勘测治水之策没有一点进度,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日,禹抛开后稷二人,打算去河流沿岸走一走,这边除了共工氏,据说还有其他一些小部落的人在此安居。毕竟相对于妖兽怪物众多的山林原野,还有水源充足、土壤肥沃的河流沿岸更适宜定居。
但是一路走过,禹的内心越发沉重。他原以为这些小部落虽然力量小,但附近有共工氏扶持,又有大片山林支撑,虽受水患,也应该不会太过严重。但是他走过了三四个部落,却发现人烟凋敝,大多食不果腹、一衣不遮体,用哀鸿遍野来形容让也不为过。
在他路过一个部落时,看见一个上身光裸的小孩子,看着不过四五岁,身材干瘪,背后的肋骨清晰可见,正蹲在河边,将手中的骨头在水中洗了洗,然后珍惜地抱在手中慢慢啃。
怕惊着孩子,禹慢慢走过去蹲下,那孩子一见人连忙紧握住手中的骨头,惊慌地抬起头。那一瞬间,孩子无神木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害怕,他仿佛害怕面前这个强壮的大人会抢走自己的食物。
离得近了,禹才看见孩子手中的骨头有些泛黄,应当是一根鹿的腿骨之类。骨头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肉,两头甚至可以看见明显的腐烂,隐约还有蛆卵。而骨头已经被啃咬的十分光滑,可以清楚看见骨头上交错的牙齿印。牙印有大有小,应该不止一个人的。
禹鼻头一酸,忍住汹涌而上的热气,强行扯出一个温和的笑。但是因为不常笑,看着有些狰狞渗人。但孩子的感官永远更加敏感,虽然被禹的表情吓住,但他感觉到这个轻轻抚摸自己脑袋的男人,在向自己散发出一股温和地善意。
禹跟着小男孩进入了一个破败的木屋,木门被男孩一推,嘎吱嘎吱地作响,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残喘的老人,让人疑心它是不是下一瞬就会垮掉。木屋内潮湿暗沉,从屋顶破洞处透出来的光带来了一丝生气。
禹借着阳关环视一圈,屋内并没有什么摆饰,除了几个破烂残缺的陶罐和石刀,就连常见的骨饰农具也没有。而这样一间屋子,居然是这个小部落族长的家。可想而知,其他人的居住环境该是怎样的恶劣。
“耆,你带谁来了?”屋内传来老者虚弱的声音,禹才将目光放在床榻旁佝偻的身影上。老人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拐杖蹒跚走来,灰白的头发和胡须有些蓬松,然人看不清他不满皱纹的脸。不过听着声音,也能想象出这位老人已经垂垂老矣。
“族长,我是舜帝派来治水的禹,父高阳氏,姓姒,名文命。”禹看着慈爱地摸着耆头发的老人道。
“原来您就是禹大人,是鲧大人的儿子对吧。之前鲧大人来治水,可是帮了我们部落不少忙呢。耆的父亲就是鲧大人从洪水中捞上来的。早先便听闻舜帝派了鲧大人的儿子夏伯来治水,今日可算是见着您了。鲧大人是个好人,您放心,虽然我们部落的人已经不多了,只要您有什么安排,尽管吩咐便是。”老人显然很是激动,言语中对禹的父亲也很是尊敬。
禹有些诧异,他听过不少埋怨自己父亲无能、祸害之类言语,因为确实父亲多年治水无方,加重了水患。却是第一次听见一个部落夸赞和尊崇他,还是一个深受水害,已经无力为继的小部落。
“我知道大人的疑惑,不瞒大人,鲧大人治水九年,黄河的水情确实越发严峻,我们部落原本不算强盛,却也是吃穿不愁的。只是这些年黄河水患越发严重,不少孩子和女人都淹没在洪水中。我们辛苦种下的作物,还来不及收成便被洪水淹没,又疲于避难,故而这个部落加上我和耆,也不过剩下了十几人。”
“是父亲治水之策存在问题,所以才···”禹很是自责,说来这些部落的消亡和父亲不无关系。
“大人不可这么说。鲧大人虽然治水之术确实有所不妥,但他是一个一心一意为百姓着想的好人那。他和你一样,常年奔波在黄河两岸,经常为了治水经常风餐露宿。而且还常常将自己的衣食俸禄送给灾民,自己穿着破衣,饿着肚子。”见禹听得认真,族长让禹坐在石头上,自己拉着耆坐在床上。
“洪水一年比一年厉害,我亲眼看着鲧大人一日比一日疲倦,洪水一来,别人都向着高处跑,只有他一人向着河堤跑,他说他要去看看到底是哪里决了堤,是哪里不对。”
族长看着耆,假装没有看见他藏起来的骨头,笑了笑:“禹大人您和您父亲一样是个好人,听说您改进了鲧大人的治水之策,获得了舜帝的赞同,想来治理黄河之患,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族长,我这一路走来,看见附近的部落都是如此,生活十分艰苦,心中便一直有个疑问。按理来说,附近有共工氏,他们部落有着水神遗泽,又历来善于狩猎,有他们庇护,你们不说富足,也不应当如此才是。”
族长闻言叹了口气道:“禹大人说的不错,像我们这些小部落大多人口稀少,只能依附于大的部落。但是共工氏的人向来不管他人的死活,每次洪水都只管保住自己一方平安。他们占据着最为肥沃的天地和最舒适的房屋,在洪水来临时,不允许我们进入他们占据的高地。”
说罢他深深看了大禹一眼:“水患既是天灾,也是人祸。想要彻底铲除,必须要知其根源,除人祸、避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