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浮生志》顾双楠

4、第四节：大禹 大禹

　　夏文命看着那人，即便环境、衣着、气质都大不相同，他却仍旧能够冥冥之中感受到两人之间的联系。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看着那人直直想着自己走过来，然后，从自己身体上，穿了过去。
　　就在他穿过去的那一瞬间，一股吸力从男人身上传来，夏文命便被吸入了男人的身体里，但是也仅仅如此了，他不能动，也不能控制男人的身体，仿佛就是一个寄居的灵魂体，如同一个旁观者般看着男人向山林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夏文命才看出来，男人应该不是在盲目地走，他是在丈量和勘测周围山脉及河流的走势，但是走着走着，就到了山林最深处。因为自小生活在城市里，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面对如出一辙的山林，夏文命早已不知男人走到了哪里。
　　直到日暮西山，男人还在山林中缓行，是不是停下来分辨方位，记录一些数据，夏文命早已意识模糊，就快面见周公了。忽的远处传来一声狼嚎，男人楞了一下，忽然低语一声：“传言涂山有妖魅迷惑路人，使其不知归途，原来是真的。”
　　····所以，这孩子是迷路了？
　　不对呀，看着他一路都是按照太阳的方位，不应该迷路才是。而是男人一路上的行为，很明显算是个野外生存的专家。
　　夏文命正一脑子迷惑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阵微风拂过，远远传来疑似婴儿的哭声，男人也听到了声音，迟疑半晌，还是向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缓缓前进。夏文命也清楚，此时此地，与现代的深林不一样，这个山林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其中仿佛蕴藏着无数的危机，特别是天黑之后，他总感觉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不对，应该说在看着这个男人。
　　婴儿的声音随着男人的前进越发响亮，夏文命默默估算着男人大概走了有一个小时左右，忽然见远处朦胧之间，有月光洒下来，映照出银色朦胧的光团，朦胧之间，仿佛见着一只银白色的动物，浑身的毛发皆为白色，只能看见硕大的一团尾巴，因为隔得有些远，夜色也不够清凉，夏文命500度的高度近视一时之间确实看不出来远处糊糊的一团是什么。
　　男人又走进了几步，发现如婴儿哭泣的声音正是那白色的动物发出的，便远远立定，拱手道：“白者，吾之服也；九尾者，王之证也。”此话一出，夏文命惊悚地发现，前面的白影向自己慢慢飘过来。
　　奈何魂在他人身体里，男人不动，夏文命就动弹不得。
　　白影站在男人面前，夏文命才发现，居然是一只九尾白狐，白狐看了一眼男人，转身边跑，口中还发出人语，仿佛是在唱歌一般，男人紧紧跟上，夏文命只听着远远的声音传来，依稀在说：“绥绥白狐，九尾庞庞。”
　　夏文命只觉得男人跑的很快，脑子也转的很快，但是他此刻的内心已经变成了表情包：妈妈快来看，九尾白狐，活的()··作为一个理科生，夏文命很骄傲而光荣地向乡亲们宣布，刚刚那几句话，他一句都没有听懂(::)。
　　总之当夏文命清醒过来时，九尾白狐已经不见，男人已经到了一座山脚下面，远远的，似乎可以看见月光下，半山依稀有着一些人烟，好像影影幢幢，可以看见有人家所在。
　　随着晚蜿蜒的小路上去，果然见着有一些房屋零落地建立在一出平缓的山坡上，房屋外，正站着一些人，看着男人走近。在双方依稀能够看见对方的身形时，男人停下，还不待开口，便听对方道：“禹大人，吾乃涂山族长，闻大人前来涂山除水患，特来迎接。”
　　“涂山族长，禹在勘测地形中不甚迷路，幸得九尾白狐指路，方到涂山氏族，打扰了。”
　　在此之前，夏文命看似淡定，其实内心有的一慌，不过向来面瘫看不出表情，毕竟自小信仰科学，从未遇到过什么灵异事件，之前捡到盒子遇到种种怪事，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手欠。并且除了做做噩梦和随时都在视野范围内的盒子之外，他也没有遇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可是自从盒子打开之后，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眼前所经历的，是一场无比清晰地梦境，还是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时空。亦或者，是幻境，还是谁的记忆。
　　直到现在，他终于勉强从涂山族长和男人的对话中，得到了一丝灵感，他可能，是在别人记忆组成的幻境中。联想两人的对话和之前浮生老板赵绥绥的一些话，不难断定，他依附身体的男人，就是传说中的大禹。对，治水的那个····感觉好像自己更慌了怎么办。
　　之后几日的时间，就像是播放影片按了快进键，一幕幕画面在夏文命眼前划过，大部分都是大禹在涂山族人的指引下，四处勘察地形和水利。夏文命忍不住默默点了个赞，以前总以为大禹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是瞎说，现在看来，大禹就是妥妥的工作狂呀。
　　因为这点和夏文命还是挺像的，所以夏文命倒是十分欣赏大禹。见着大禹前期考察快要做完了，涂山族长对大禹是十分的满意，临走之前不仅送车、送粮、送牛，居然还送媳妇儿！
　　在来自单身狗夏文命的羡慕嫉妒恨的凝视中，大禹牵走了媳妇儿一只。涂山族长的女儿女娇，娇娇悄悄的女娇娥，来自现代看尽千帆的夏文命的评价，这姑娘妖而不媚，长得那叫一个水灵。人看着就很是聪慧，而且内外兼修，内可操持家务，外可打猎务农，夏文命觉得，大禹就是走了八辈子的好运。
　　女娇看着大禹的眼光里都是崇拜和倾慕，一说让她嫁给大禹，夏文命觉得涂山族长都快拉不住她的绳子了，所谓有了老公忘了爹估计也就这样儿了。
　　二人欢欢乐乐离开涂山族之时，涂山族长脸上难得出现了凝重之色，夏文命看着涂山族长越来越远的身影，恍惚中再次听见了悠远的歌声：“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
　　看着身旁满心依恋的少女，看着大禹深情的眼光仿佛穿透了灵魂印在自己的身上。想起大禹的丰功伟绩，不知怎么，夏文命心中出现了一丝说不清酸涩、担忧还是喜悦的情绪。
　　那一段时间，夏文命仿佛觉得自己变成了大禹，在自己母胎单身三十年的生涯中，他从未遇见过如此女子。不说美丽的外貌和靓丽的身姿，女娇是一个很聪慧，同时也很单纯的姑娘，她将大禹身边的人情世故处理的极好，不仅免去了大禹工作时生活家庭的后顾之忧，而且在工作上也能帮助到大禹。
　　因为出生山林氏族，女娇对于涂山附近的山河走势和气候地形了如指掌，什么时候是雨季，什么时候易发大水，哪处的河口最容易决堤，哪里居住着氏族部落都如数家珍，为大禹的治水工作提供了很多的便捷。
　　就是如此出色的姑娘，却对着大禹一心一意，甚至默默忍受大禹继母的刁难，以夏文命现代的眼光来看，不用处理媳妇儿和老妈同时掉进水里先救谁的大禹，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深深羡慕嫉妒大禹的运气，但同时，他心底不知为何，涌现出一股担忧。
　　总所周知，大禹的父亲繇也曾经被舜帝派来治水，但是他采用了筑堤阻水的办法，不仅劳民伤财，还使得水患愈发严重。这些时日看来，大禹的成功不是没有道理。
　　夏文命是水利工程设计师，在他看来，大禹的治水理念非常的先进，他通过对山川水势的了解，根据河流的流向、走势和山脉的走向，设定了合理的开山、拓宽河道、分流等一系列的治水之策。但是对于远古的石器时期的人们来说，这无疑是一项推山填海般的浩大工程。
　　大禹和女娇的新婚蜜月都是在考察勘测中度过，两人似乎都乐哉其中。夏文命和大禹不同，在大禹认真工作时，他就心无旁骛，将身边的一切忽视彻底，完全沉浸于工作中。但夏文命在对这些原始的工具失去研究兴趣之后，在大禹体内不能动弹的他，只能通过观察周围的事物和环境来打发时间，而他的目光越来越多地集中于女娇身上。
　　大禹一旦沉入工作就不管不顾，女娇总能定时准备好一日三餐，下雨了记得为大禹带上蓑衣，烈日下为他举起遮阴的斗笠，天冷了为他加衣，天热了递上清澈甘甜的泉水。
　　女娇总是默默地站在大禹身后，深情地注视着他，任谁都能一眼看出，那是她心爱的丈夫，是她内心崇拜的英雄。在大禹工作完之后一回头，总能看见女娇娇媚可人的笑颜。只有夏文命，在长期的关注下，发现了女娇掩藏在眼底的无奈和失落。
　　益和后稷的到来，让夏文命内心的不安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