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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照月画饼,攀上高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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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醒,睁眼已经日上三竿,翼禾眯起了眼,南极的脸慢慢变得清晰。
南极说:“没摔死,还睡到现在,心真大。”
云中子补充说:“昨夜你偷喝了东皇的酒,被东皇从东阁扔了下来。”
翼禾头疼不已,昨天他梦里,东皇太一抱着他,唱着歌儿,哄他睡觉,一副孝顺孩儿的模样。醒来就被告知现实如此残忍,不禁感叹:美梦易醒。
奇怪的是,东皇仍旧允许他进东阁打扫一二层,只是不许他上三层,除了被丢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惩罚。
不过东皇太一自从黄帝新婚宴席之后,便回了九霄,很少来到地界了。翼禾七日去一趟东阁,简单清扫,其余的时间,全都在桃林和南园来回跑。
云中子闲来无事,喜欢教授翼禾三十六天罡法术,久而久之,翼禾和南极、云中子也熟了。
南极与云中子皆是人族爬上天梯,只是两人均没有封神,星轨中未升主星,南极是机缘未到,云中子确实机缘难了。
南极每每提到云中子,都调侃不已:“他啊,用人话说,就是折腾。凡人封神,天梯上了,雷劫历了一半,忽觉凡心未了,又折回了地界,折回就折回吧,后又登天梯,拜入师尊门下,却还是心里有坎儿,终日留恋地界,一万年了……”
果真是闲的发慌,翼禾心想。
“不过,也怨不得他,师弟用了血卜,三卦都看不出东西。”说到这,南极忍不住大笑起来,指着石桌边腌制花酿的云中子,道:“他这么个呆子,血卜都没用,他还不信。”
云中子坦然道:“心有郁结,并非无中生有,自然要等。”
翼禾生了疑惑,问:“你所用血卜之术,可是上古所传?”
云中子点头,道:“麒麟所创,元皇所传,清微宫弟子承继。占卜者取被占卜者鲜血为引,进行的命卜之术。”
不该啊,他所创的血卜之术,是追灵咒,可洞察占卜者今生命轨三枚画面碎片,怎么会什么都看不出呢。
“你多试试,一次兴许有差错呢。”翼禾对自己的血卜之术,非常自信。
云中子叹息,道:“血卜之术,一人只能占卜同一人一次。”
翼禾兴致颇高,道:“你可以叫我帮你占一占。”
“没用,我已经替他占过一次了。”南极坐在秋千上,鹤发童颜的一张脸上挂满了无奈,道:“我们师兄同门,为他占卜的次数,少不得七八次,结果都一样。”
翼禾追问,道:“什么样?”
南极荡起了秋千,随口答道:“一片星图,一块石头,一朵花儿。”
“什么样的星图、石头、花儿?”
云中子说:“天上没有的星子,地上未见过的石头,海底未长过的花儿,我遍寻天地海洋,不见这三物。”
他们正说着,天上飞过一青鸾,翼禾一眼便认出了,是黄帝紫金城来的白鸟灵官——象罔。象罔乘青鸾飞驰而下,一张精致的脸儿上,挂着满满的不乐意,狠狠的瞪了一眼云中子,扭头质问南极:“扶桑大帝呢?”
云中子答道:“好几日没来了。”
“我问你了么?”象罔瞥了一眼云中子,冷哼一声,又转过脑子,盯着南极,道:“扶桑大帝呢?”
南极道:“东皇早几天就回九霄了,巫妖二族姻亲定下了。”
翼禾听了,一愣,坏了,离开不周山已经将近两月,已然忘了妖帝要把姮娥嫁到巫族的事儿,连忙拉住象罔的胳膊问:“妖帝要把女儿嫁给谁?”
“巫族的大弈。”象罔抽走胳膊,嫌弃的看了一眼翼禾脏兮兮的手指。
象罔不日便要启程,前往不周山为黄帝送去贺礼,翼禾拜托他托告巫族的老巫,如今他在昆仑修习法术,一切安好,勿念。
前脚象罔才走,后脚云中子便追了过去。
南极挑眉,道:“我听说你是象罔带进云坤宫的?”
翼禾点头,说了自己如何偶遇象罔与云中子林中斗殴,求他把他送到玉坤宫的事儿。中间掐了符咒那段,南极听了似有疑惑,说他竟然不知道象罔也会有好心。
“我瞧着那鸟官,对云中子很是厌烦,云中子还要跟过去?”
南极听了,忍不住笑了,咧开嘴角,意味深长的道:“你还小,自然不懂。”
翼禾:……
十月十五,万物结果之时,大弈正式迎娶姮娥,姮娥穿着彩霞霓裳,被天马仙鹤护送到了地界。
这一天,天上人间,欢庆一时。
广寒宫满灯,圆月。
天上设宴,邀请地上,半空,海里的天神,基本全来了,这场盛会,女娲与元始天尊,羲皇,尽数缺席。
玉坤宫差了一个童子去巫族赴宴了。金元圣母亲自上了九霄吃酒,酒宴办了三天三夜,回来时,有跟随西王母上九霄的童子说,九霄繁华,美不胜收,宴席盛大,众神皆在。
又说,宴会的第一天,龙王斑斓喝得酩酊大醉,衣衫尽退,全身赤裸的躺在瑶池旁,吴刚也不落下风,一杯接一杯,叫天上的天神各个目瞪口呆,十多个神女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这两位醉生梦死的神,拖到了后殿,闹了好大的笑话。
南极听了宴席上的事,道:“龙王这斯,和妖帝别无二致,唯我独尊,残忍无道,目无天地,迟早灰飞烟灭。”
“你说谁呢?”翼禾喝的醉醺醺拍了桌子,指着南极的鼻子,恶狠狠的说:“我不准你这么说他!”
“我说龙王,关你什么事?”南极见翼禾一个小孩儿维护龙王,也气急败坏,道:“你一个人巫,懂个屁!三千万年前,不知做了多少龌龊事,才爬上龙王宝座!”
“你闭嘴!”翼禾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拿起酒杯砸向了南极,动作好巧不巧砸到了一旁的云中子。
云中子拍拍肩膀上的酒渍,还没来的及说什么,就听见南极说:“你敢砸我?”
还没一会儿,一人一巫竟然扭打在了一起,两个都喝的醉醺醺的,打斗的较真而又没有章法。
“我不准你这么说他!”
“他就是龌龊!”
“我撕烂你的嘴!”
“他以色蛊惑,计杀麒麟!忘恩负义!”
“你撒谎!”
“众神皆知!”
翼禾小小身板哪能打得过南极,单凭拳脚功夫,都被南极死死的骑在身下,狠狠抓挠着前胸的衣服,头发散乱,蓬头垢面。
“你听着,”南极冲翼禾吼道:“他就是忘恩负义,惨无妖道的魔龙!”
翼禾扭过头,眼中红彤彤一片,哽咽道:“他一定有苦衷。”
“我呸!”南极冲翼禾脸上吐了一脸口水,一拳头挥在了翼禾脸上:“屁的苦衷!”
“你骗我。”
“服不服?”又一拳头打在了他的胸口。
南极眼里也是红彤彤一片,眼泪从他酒醉的脸庞上滑过。
云中子支着脑袋,没有一丝要劝架的意思,他看着扭打的两个身影,低下脑袋,笑了起来,道:“幼稚。”
还没笑几秒,就觉得身体发凉。
云中子再抬头,就见到南极被扔的老远。
东皇穿着素衣,披头散发,怀里抱着小小一坨身影,金光泛目的双眼,轻轻瞥了一眼云中子,便朝着东阁去了。
云中子见东皇走远了,才咽了一口唾沫,赶紧飞身,到桃林的另一边,找寻南极。
南极摔得五体投地,但好歹是半神之躯,依然好好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挂着泥土和泪水,他抬了眼,看着云中子,十分沉静地说:“师弟,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世人,巫族,妖族都不记恨,不记恨龙王、妖帝的坏,只有师尊记着麒麟的好……”
云中子听了,低声叹息:“麒麟已是过眼云烟。”
“你也这么觉得么?”南极自嘲的勾起了嘴角:“我们学的七十二地煞,每一术都源于他,师尊郁郁寡欢三千万年,也皆因于此,女娲能得造灵之术,也因麒麟传授。为何生来为人,却记不得麒麟?还朝着日月跪拜,朝着四海龙王祈求风调雨顺?”
“你喝多了,师兄,不若想想如何得罪了东皇?”
南极眉头一皱,想起了自个儿是如何被一股神力扔到了桃林这边,瞬间从颓靡变得困惑,道:“东皇为何要扔我?”
而另一头,酒醒了的翼禾,跪坐在东皇太一的脚下,鼻青脸肿,大气不敢出一口。
东皇用小火烤着穗谷,低沉的声音传来:“你叫什么?”
翼禾跪在东阁的蒲团上,嗫嚅道:“翼禾。”
“我记得上回也是你,擅闯了东阁,还打翻了我的穗谷。”东皇太一看了一眼翼禾,问:“今日又在东苑寻衅滋事?”
喝个酒,打个架,你也管?翼禾心里这样想,嘴巴却不能这么说,张嘴又是认错,道:“一时喝多,惊扰了大神,大神恕罪。”
东皇又问:“你不在蟒园当差,来东园做什么?”
鸡毛蒜皮的事,你也知道?翼禾答道:“南极小神见我有酿酒天赋,叫我过来帮忙做酒。”
“哦?”东皇不咸不淡的说:“难道不是偷桃被罚么?”
啊呸,你既然都知道,还问什么?还不等翼禾抵赖狡辩,就听见东皇太一说:“我见你根骨极佳,不若留在东阁,做我开门弟子。”
???
翼禾两只眼睛瞪的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圆,惊恐万分,道:“什么?我喝的多了,可能听茬了。”
“我说你根骨……”
翼禾赶忙打断,道:“小巫自幼在不周山修习七十二地煞术法,不得要领,教习我的老巫说,我天资愚钝,顶天也只能做个五方十国的巫师,根骨不行,不行的。”
“如今倒是口舌利索。”东皇太一转过头来,金色的长发如流泉一般,披散到腰间,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却能看出他的神色一如往常,淡漠至极,道:“你可知,我是谁?”
翼禾整个脑袋都磕在了东皇的脚下,得得索索的道:“东皇太一,九霄妖帝。”
东皇太一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撵了一颗烧焦的穗谷,放进了嘴里,慢慢咀嚼,手指翻着云锦书卷,似是等着翼禾接着说。
翼禾装傻,一直跪着。
半个时辰后,翼禾膝盖酸疼,忍不住开口,道:“东皇座下,无一弟子,妖神与小巫,天壤之别,岂敢高攀?”
东皇太一还是没有说话,书卷翻动了一页。
又过了半个时辰,翼禾试探道:“若是有什么得罪了东皇的地方,您大神不计小巫过,开恩明说,我定当全力补救。”
这时,东皇太一终于转过了脸,那张俊美威严的脸庞上,不着一丝神色,他缓慢开口,道:“我的第一个弟子,会赐半颗不死药,跟随我修习神法术咒,既然你不想,我也……”
“也不是不想!”翼禾听了当机立断,立马道:“仔细想来,这是小巫莫大的福气,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说完结结实实的一叩首,抬头用万分期望,或者说是渴望的眼神盯着东皇太一。
东皇看着他,半晌问:“天壤之别?”
翼禾疑惑:“啊?”
“不敢高攀?”
“哦。”翼禾恍然大悟,振振有词说道:“天地初分之时,原为一体,说起高攀,我巫族也有巫女常曦上嫁妖帝,我也不过是照月画饼,敢攀敢攀。”
说罢,还十分关切打量着东皇太一的神色,生怕他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