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宋玉衡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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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宋玉衡是被咳醒的。
屋里很静。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噼啪一声，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窗纸上映着一层暖黄的光。
小桃不在屋里，大概是去厨房忙了。
他后背有伤，只能侧躺，压的左边身子发僵，五天没动过，骨头像是生了锈。
他试着用左手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才刚一用力，扯到背部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咬咬牙，换了个角度，把身子挪到床边，脚踩在地上。脚心触到凉砖的一瞬，膝盖软了一下，他扶着床沿稳住，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站起来。
扶着沿途经过的事物，一步步挪到书案前，坐下来。
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大周会典》，书页间夹着一根木签。他没有翻那本书，而是打开上锁的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张纸。
纸上写满了人名，每一个后面都有或长或短的批注，其中前两个已经用朱笔打了对勾。
宋玉衡的目光掠过杨无疾的名字，落在了第三行。
第三行，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群人——
天下学子。
人人都以为他是为了抢兵部旧档才受的伤，太子的人这么以为，三皇子的人这么以为，翰林院的同僚这么以为，连胡掌院都这么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兵部旧档只是装装样子，他几次冲进火场，搬出来的，都是学子文章。
那些都是各州府呈上来的少年学子的文章，他们多数都还没参加过科举。但，少年强，则国强。周桀不比周望，有足够的财力物力，可以由上至下，用金钱打开路子，养幕僚，拉拢权贵富商。周桀什么都没有，想赢，就只能自下而上，赢在底层的民心上。这是宋玉衡刚一重生，就暗自替他定好的路。
学子，寒门，百姓，民心。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房门突然被推开，小桃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调门比平时高了许多——
“大人，您快看谁来了！”
宋玉衡顾不得伤口，手在袖中迅速一拢，将那张纸塞进《大周会典》的夹页里，随手把书合上，压在桌上。
然后，才抬头。
见小桃站在门口，身后立着一个人。
昏黄的暮色从门外透进来，把那道身影勾出一道细瘦的轮廓，他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袍——宋玉衡曾买的那件，就那么站着，一双眼睛深沉沉地盯着他，盯住他缠了纱布的手臂，眼中有什么浓烈的快要溢出来，又被硬生生压着。
隔着一道门槛，四目相对。
周桀。
他怎么来了，不是在做梦吗？宋玉衡的呼吸停了半拍，撑着桌沿就要站起来，脱口道：“殿——”
话音未落，一阵猛咳忽地从胸腔里炸开，咳得他整个人都要往前栽。
但被冲进来的少年一把架住。
02.
宋玉衡半个人的重量压在手上，周桀踉跄了一步，鞋底在青砖上蹭出半寸，但他咬着牙撑住了。
两个人挨得极近。
宋玉衡的额头几乎抵在周桀的肩上，左手攥着周桀的袖口，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周桀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按着他的背——避开了伤口的位置，掌心能感觉到布料底下渗出来的潮意，是汗，也可能是血。
他低头看着这个人。
憔悴消瘦许多，脖颈上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每咳一声肩膀就抖一下。这就是他想了五天的人，来的路上他想了无数的话，他想问兵部旧档，问太子，问一句为什么。
可此刻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只变成一声极轻的：“宋……大人”。
不知小桃可不可信，他没敢喊他“小先生”。
宋玉衡的咳嗽渐渐停了，他靠在周桀身上喘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周桀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和眼下的黑青，也近到宋玉衡能看清周桀眼底涌动着的东西。
小桃惊呼：“大人！您怎么下床了！”
宋玉衡看着周桀，扯了扯苍白的唇角：“没关系的，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咳。”
周桀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哪里好了！”小桃毫不留情地拆穿，告状般对周桀道：“你是不知道，我家大人昏迷了整整五天，今早才醒，这会儿还烧着呢。”
说着几步走过来，伸手要扶宋玉衡。
周桀没有松手，只是侧了侧身，让小桃扶住另一边。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宋玉衡架回了床边，周桀弯下腰，一只手托着宋玉衡的胳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慢慢把他放倒在床上。
动作很轻，怕碰疼了他。
宋玉衡朝外侧躺回去，喘了两口气，微微抬眸看着周桀。
周桀在床边蹲下，手搭在床沿上，离他更近了些。
宋玉衡枕着自己的左手，声音虚弱，尾音里却有一丝轻俏的笑意：“你还没有说，你是怎么来的呢。”
小桃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躺着，一个蹲着，彼此看着彼此，眼中只有彼此，再也容不下其他。
她又想起前几日夜里，宋玉衡在梦中叫的那个名字——“周桀”。当时她不知道那是谁，今天她知道了，就是眼前这个瘦小的、沾满泥泞的少年。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在梦里哭，但她看到了一件事——
大人看到这个少年之后，脸上的笑就多了。
那种笑很轻、很淡，和对着她笑的时候不一样。那种笑，只给少年一个人。
小桃慢慢退后两步，退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的影子被炭火映在墙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她轻轻带上了门，转身去了厨房。
锅里的蛋羹还炖着，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火，又蒸了一碗。这一碗，是给那个小公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