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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落泪 “殿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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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墨迹在白纸上洇开,越来越大。
周桀望着纸上的不断扩大的墨点儿,像心里破开了一个黑色的洞,不断扩大,疼得他几乎不能呼吸。小先生还在看着他,等着他回答,他不敢看宋玉衡的眼睛,他怕看到他失望的神情。
这些日的夜不能寐,惶恐不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话还没开口,他先伸手,死死攥住了宋玉衡的衣袖。他想,如果这人因此厌弃了他,要拂袖而去,他便紧抓着他,求也要求到他的原谅。
“先生,我……做错了一件事。”
开口时,声音碎的像被人踩裂的冰面,风从头顶的窗子里吹进来,呼呼灌进了心里的裂口。他知道宋玉衡在看他,可他不敢抬头。对方没有打断他,他喉咙咽了咽,心一横,一股脑儿的全交代了,怎么吓退的刘太监,说了什么,李姑姑又是怎么死的……
说完,紧闭上眼。
紧攥的手指几乎把宋玉衡的袖口扯破:“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坏人?”
偏殿里安静了,风吹得凳子上的纸张沙沙响。
周桀整个人缩着,像一只把自己团成球的刺猬,他等着,等宋玉衡站起来,说“殿下好自为之”,然后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掉。他配不上他给与他的一切——桂花糕、书、柔软的衣服、温暖的拥抱,还有……他这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头顶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宋玉衡始终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周桀不能呼吸,肺腔里的空气耗尽,带来尖锐的刺痛。这时,他才听到那人沙哑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殿下,你能告诉我这个……我很开心。”
“!”
开心?周桀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睁开眼,小心翼翼地去看宋玉衡,却见对方眸色氤氲,望向他的眼神比春光还要温柔,腮边……挂着一滴泪。
周桀怔了怔,心脏一下抽紧,本能地抬手,去捧他的脸。
“小先生,我知道错了,你别——哭啊。”他以为宋玉衡被自己气哭了,谁知话还没说完,手才刚碰到宋玉衡的脸,就被人轻轻地拥在了怀中。
周桀一呆,不会动了。
尖尖的下巴颏儿抵在宋玉衡肩膀,只有心跳声,快如擂鼓。他感觉到宋玉衡的肩膀微微在颤,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贴得这么近,根本察觉不到。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宋玉衡刚刚望他的眼神,像在看他,又不像只在看他,像是隔着他的灵魂,望向了另一个人。
一个遥不可及,再不可见的人。
他有点儿疑惑,忐忑地唤了声:“先生?”
抱住周桀的几息时间,宋玉衡脑子里晃过许多,他知道,这一抱,不全是给眼前这瘦小少年的,里面还夹着太多自己的私心——
那个前世他没能抱住的、死在二十八岁的人,那人曾是他读书、入仕的唯一信仰和支撑,他却欠了他太多,亦负了他太多。
这个念头让宋玉衡胸口发堵,但他没有让任何多余的东西再溢出来。
此刻,周桀能对他坦白,已经说明今生和前世不同,这一世,他定不会再让周桀一步步滑向深渊。
将周桀轻推出怀抱时,他的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眼尾还残留着一丝淡红。
“李姑姑是刘太监杀的,刘太监杀人灭口,是因为他怕自己的事情暴露。这是他的罪,不是殿下的。”
周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该被臭骂一顿吗?
宋玉衡截住了他:“臣教殿下‘以诚待之’,不是让殿下对所有人都诚,有些人,不值得,殿下唯一做错的事,是没有想到后果。”他停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少年毛茸茸的头,“但殿下才十三岁,十三岁,想不到那么远,是正常的。”
周桀的睫毛颤了一下,觉得小先生这个动作,庄重的有点儿像一个真正的先生了——
他喜欢宋玉衡摸他的头,但不喜欢被对方当成小孩子。
点点头,周桀明悟般说:“我记住了,以后再行类似的事,就多想一下别人,多想一下无辜之人。”
宋玉衡“嗯”了一声表示肯定,看着他,声音不重,一字一字落下来,又说了一遍:“殿下能告诉臣,臣真的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周桀不好意思地说:“好像压着的一块石头,突然被移开了。”
宋玉衡被他突然的俏皮话逗笑,弯了弯唇角,重新捡起被风吹到地面的纸,说:“来,我们把‘衡’字写完。”
周桀把目光从宋玉衡的笑重新落回到纸面,宋玉衡把笔递给他,他接过来,低下头。那人仍旧看着他写,他仍旧在注视下变得紧张,耳朵又一次泛红,但他把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这一次,写得很慢,很踏实。
写完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衡”。
02.
宋玉衡在周桀那儿待到傍晚才走。
午膳就吃的他带来的烧饼夹肉,下午又教了周桀两个时辰的课业,讲了几个《史记》里的典故。周桀已经会背《三字经》,常用的字能认个七七八八了,他带来的那些书,周桀可以留着慢慢看。
朝元殿是坐南朝北的布局,东西各有三间耳房。
周桀住的是东面第一间,隔壁两间还空着,离开前,宋玉衡跑到隔壁,把两扇门板给拆了,舍弃上半部分的窗棱,只留下方的木板,拼拼凑凑,敲敲打打,给周桀做了个简易的小方桌。
这样一来,周桀就可以坐在凳子上,板板正正的练字了。
“先生,你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周桀依依不舍地送他到门口。
宋玉衡笑笑说:“三天,最多五天。”
少年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应了声“好”,但想到刘公公威胁要核对字迹时的嘴脸,又有些不安,低头用脚尖蹭了蹭门槛:“其实……我一个人也没关系的,你只要偶尔……”
只要偶尔来一次,只要不要忘记他。
宋玉衡看懂了他的欲言又止,心中一软,忍不住脱口道:“殿下,你想不想——”
一顿,又咽了回去。
周桀抬头:“嗯?”
“算了,再晚些时候。”宋玉衡苦笑了笑,本想问对方想不想出宫去的,少年常年在这深宫里,一定闷坏了。如太子、三皇子他们,还能时常领到差事,出宫办差,周桀却没有这种机会。而朝元殿的环境,怕也很难睡一个好觉。
刚刚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把少年带回家去。
但转念一想,刚拿了太子令牌就这样做,有些挑衅不说,这两天他还有一件要事去办,并不方便带着周桀。
他要,去见一个朋友,同时也是为周桀,铸一把重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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