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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如何在宦官手下苟活(2) 系统:头一 ...

  •   几声轻笑传来,声音极为耳熟,轻柔如风。

      男人自床帏外的八美人屏风后走出来,林忘川通过靴子上的金线认出他的身份。

      戚容与——也就是系统口中的任务目标,戚柏舟。

      原主对于戚容与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儿时远远在善德帝身后看过几回,善德帝身后总是跟着一大片宦官,个个都佝偻着背,一副全然恭敬惶恐的样子,善德帝心情好了,就叫上一声:“容与。”

      然后就会有一个泯灭于人群的身影跪下,用尖细的声音道:“奴婢在。”

      善德帝会说:“这棵烂了的芭蕉长得不错,容与,你去做首诗来。”

      或是:“昨夜伺候的妃嫔不错,容与,去拿琴来,奏曲表达朕之心悦。”

      又或是:“朕苦思国事,难以自拔,恐对身体有碍,容与,去抄一遍金瓶梅来,配上图助朕放松。”

      而那身影往往虽跪着,纤细白皙的脖颈却挺直如松,听过皇帝要求后以头伏地,声音似被掐了脖子的鸡,尾音拉得极长,道:“奴婢遵旨。”

      这可不是他现在的声线,至少全然不同于那如流水飞速划过山石的一声“臣戚容与,恭请四皇子登基”。

      系统:这回的气运之子,是个太监啊……

      林忘川:天道挑的气运之子,都挺独特?

      林忘川抬头看向站在床前的戚容与,他仍披着那件斗篷,包裹着深绀色妆花罗云锦袍,而即使是仰望着,戚容与的身量也显得有些单薄,而后是刀锋削过的下颚,鲜血点过一般的朱唇,高挺的鼻梁,偏还生得一双朗目,此刻正略带嘲讽地晲着林忘川。

      “这般薄情寡义,真不愧是先皇的儿子。”

      戚容与出口刻薄,林忘川却忍不住想,可惜了,若这人将那官帽摘下,换身素色衣衫,当也称得上君子端方,丰神俊逸。

      林忘川故作茫然地低头看了地上那倒霉老爹一眼,欲开口,却随即大力咳嗽出来,只抬手轻声道一句:“水。”

      戚容与神色愈发幽深:“还没登基便先使唤上奴婢了。”又扭过头,对屏风外喝道,“耳朵叫狗啃去了不成,没听得四殿下要水?”

      立即便有内侍躬身而入,为林忘川倒了一杯温水恭敬递上,林忘川接过小口啜饮,眼睛小心翼翼地张望着,活像受了惊的兔子。

      随后,他放下水杯,呐呐道:“那是……那是父皇?父皇大行了?”

      他听上去犹豫又惊讶,唯独没有悲痛。

      像是被戚容与的眼神刺痛,林忘川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没见过父皇几次,也……”像是突然有了勇气,他抬起头,圆滚滚的眼睛里有了些光芒,“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位大人,您行行好,放我走吧。”

      系统冷笑:演,你接着演,任务目标真把你送走了我看你去哪哭。

      林忘川摸准了整座皇宫估计没几个人知道四皇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做戏做得半真半假。

      戚容与像是没想到他会这般反应,愣了一瞬,随即摇摇头,无奈道:“放您走——怕是不能。”

      他将那斗篷脱下挂到屏风上,动作闲适地跨过地上先皇的遗体,又对那一直站在一旁的内侍道:“还不将先皇收敛好?门外忠臣良将们等着哭丧呢。”

      小内饰应了一声,又进来几个着同样规格宦官衣饰的内侍,几人将地上善德帝的遗体翻个面抬了出去,动作娴熟,想来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戚容与对此熟视无睹,毫不客气地坐到床边,近得林忘川能闻到他身上冷梅的幽香。

      戚容与朱唇轻抬,语气前所未有得温和:“说来善德帝殡天您也是在场的,他咽了东厂一种奇毒,能叫人承受筋骨尽断之痛,偏还无法动弹,持续个七八个时辰,得不到解药,也就悄无声息地去了。”察觉到床榻内少年身体微微颤抖,他笑容越发和煦,“小黄门们将您挪过来时,你那父皇还剩下一口气,奴婢便告诉他呀,他那些如花美眷,儿子女儿,都收拾干净了,只剩您这根独苗儿,以后得孤零零地坐到他那皇椅上去,受阉人折辱。”

      林忘川抖得愈发厉害,一双白玉似的手伸了过来,纤长而指节分明,指尖的触感也如玉一般冰冷,叫他刚煨暖的身子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却是戚容与抬起了他的下巴,强制着与他对视,林忘川眼中渗出泪花来,听得戚容与柔声道:“您听明白了吗,殿下?”

      林忘川声音颤抖:“为……为什么是我?”

      戚容与收回手,从袖袋掏出一条丝帕细细擦拭着碰过少年人肌肤的地方,漫不经心回道:“当然是因为您没有外家,孤立无援,方便摆弄。”

      林忘川低下头:“明白了。”

      戚容与满意点头,起身又回过头:“对了,名册上遍寻不到,您的名讳是?”

      林忘川一愣,遍寻记忆,苦笑道:“父皇并未赐名,淑妃娘娘曾称我小四的,你叫我赵四即可。”

      系统:赵四儿?

      林忘川:为什么突然说东北话?

      古人自然get不到这个梗,林忘川的知识面也没有广阔到乡村爱情,故而场面仍然十分严肃,唯有系统奋力憋笑。

      戚容与神色复杂地看了林忘川一眼,张了张口没说出声,片刻后复又道:“既如此,您就叫思危吧,赵思危。”

      居安思危,现在安还没居上就叫他思危,这是在敲打他呢。

      林忘川故若不知,抬起头问道:“哪个思,哪个危?”

      反正四皇子没读过书。

      戚容与停顿一会儿,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在交流上遇到了阻塞,温声道:“‘思无邪’的思,‘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中的危,这个名字,是希望您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永远不会后悔。”

      系统:头一次见着比你还会忽悠人的,瑞斯拜。

      林忘川闻言便笑了,四皇子看上去和好看毫无关系,反倒因为营养不良,瘦小萎顿,面色枯黄,分明已经十二岁,看上去却像个饱受虐待的十岁孩童,然而那枯瘦的脸上绽开笑容,便如同皲裂荒原长出了朵平凡无奇的小花,到底是有些动人的。

      “我很喜欢,谢谢。”

      戚容与忽悠成功,神色未变,低声留下一句:“门口守着的两个黄门以后归您调遣,不必拘谨。皇帝殡天,罢朝三日,您上朝之前好好歇歇。”

      他绝口不提朝堂或宫变之事,林忘川知道自己没有知情权,这么算起来,人家除了吓唬吓唬他,态度其实已经算很好了。

      林忘川应了一声,戚容与转身出了内室。

      戚容与一走,便有两个宦官走了进来,皆是相貌白净,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然举止稳重有度,走到林忘川面前右膝半跪,齐齐开口。

      “奴婢暮鼓/晨钟,请殿下安。”

      林忘川:“起来吧。”

      二人站起,便听得暮鼓道:“乾清宫现共有宫人二十余,由奴婢二人总管,您有什么吩咐告知奴婢们即可。”

      林忘川暗中端详这二人一会儿,面上并不表露出来,还是一副被吓得有些呆滞的样子:“好。”

      晨钟问道:“那您有什么吩咐吗?”

      林忘川小声道:“……我饿了。”

      晨钟一愣,随即点头:“知道了,您可要现在用晚膳?还是先用些清淡的点心小菜,垫垫胃口?”

      “用膳罢。”

      “是。”晨钟俯身而去。

      林忘川又看向暮鼓:“你……能给我讲讲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吗?”

      他做了会被拒绝的打算,不料暮鼓干脆地应了,见林忘川并没有起身下床的打算,又为林忘川换了杯温茶。

      林忘川摆摆手:“你坐着说。”

      暮鼓就干脆在床前脚塌上坐了,缓缓道来。

      概括起来十分简单,昨夜里,戚容与携东西二厂及皇城外一批暗地里潜伏着的戚家军行宫变,皇家人以及皇家人养的宠物,除去四皇子以外无一落下,死了个整整齐齐。

      系统:牛x啊,戚公公跟皇家多大仇?

      林忘川又问道:“那戚大人与我父皇有什么仇怨?”

      暮鼓惊愕:“您不知道?”

      林忘川苦笑:“我不过是淑妃娘娘养在锦绣宫里的一条狗,侥幸活着就不错了,没人会同我说的。”

      暮鼓眼中闪过一抹同情,再回话时,就连言语中的恭敬都显得真心实意了那么一点。

      “先帝刚登基那阵,诛杀了戚家满门,据说那时戚大人年仅八岁,却已有神童之名,还是帝师惜才才保住了性命。”

      却被先皇下旨去势,入宫做了宦官,留在身边取乐。

      系统:哦草,你那便宜爹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林忘川:就是蠢,养虎为患,所以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现在有点担心。

      系统:担心什么?

      林忘川:……我的小弟弟。

      系统:……我觉得你的担心很有道理,为你的小弟弟祈祷吧。

      林忘川又问:“你可知先皇为何要灭戚家满门?”

      暮鼓摇摇头:“这个奴婢不知,戚家覆没时,奴婢还只是个在乡间乱跑的小娃娃。”

      林忘川唔了一声:“知道了,你下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如何在宦官手下苟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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