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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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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太学是读书育人的地方,没有关押犯人的场所,王镇恶他们四个人就暂时被看管在思过堂,堂外三批人马看管,算得上是极特殊的待遇了。
王镇恶通敌一事尚不明确,建康太学中的太学生和国学生是朝廷预备官员的人选,有一定参与朝政的权利,再加之四大家族的子弟都参与调查王镇恶事件,所以太学中的博士们也就默认他们这种不上报官府自行解决的方式了。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些次要缘由,主要的原因是国子祭酒与这件事情不清不楚,其他的博士们更加不敢趟这趟浑水,一个个作壁上观,任由这些高门士族的国学生折腾,毕竟谁都不想自找麻烦。
而此时被看管在思过堂的四人处在一种安静而诡异的气氛中,相顾无言。倒也不是故意不说话,只是四个人都被关起来了,这就有点全军覆灭的感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今天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对方是有备而来的,他们几个或因为气愤或因为冲动或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顾着想要护住王镇恶,就都走进了对方的圈套。现在大家都关起来了,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两眼一抹黑什么主意都没有了。
对于傅亮而言,当蔡奄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明白自己应该马上告辞离开的。他一个士族,那些庶族学子不把他放在眼里,此事本就不正常,除非那些人目的本来就是他。
况且他一个桓家阵营的人避本该让着王怿,这对桓家和他自己都是好的,而此时与王家对立,这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可他还是作出了下下之选,事已至此,桓胤肯定是会保他的,只是目前局势不明,不知桓胤是否有胜算。他这次就算能平安度过,以后的日子不会像以前那样顺遂了,给桓家惹了麻烦又欠了他家的人情,桓胤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向偀看着他们一个个低头不语的样子,心中很不是滋味,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个局面,她还没有想好说辞,王镇恶倒是先开口打破僵局了,他颇为不自在地说道:“今日之事全由我一人引起,若有人审问起来,各位只推到我身上就好了,我全力承担。”
檀道济听到这话倒是一乐,他笑道:“王兄,你平日里挺精明,如今怎这般傻了,全太学的人都知道我们是一伙的,无论怎么摆脱关系都没人相信的。”
“就是,而且王兄你莫要灰心,若那王怿和庾桢只想对付我们几个,随便让几个手底下的人出手就够我们受的了,何需这么麻烦?按今日那般景象,我看他们的真正的目的是要对付桓、谢两家,说不准桓、谢两家为了自己利益会保住我们呢,对吧?傅兄。”向偀问道。
傅亮见向偀用满怀着希望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心中一软,安慰道:“没错,说不定我们很快就没事了。”桓、谢两家联手,他们很有可能会平安渡过,但前提是桓家和谢家愿意合作,而不是借这次事件趁机坑对方一把,桓家和谢家的关系可好不到哪里去。
才不到两个月就进了两次思过堂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向上次那样平安度过,向偀感慨道。
不久,门外响起了几声敲门声,一个侍从打扮的人拿着被褥和食物进来了,侍从向他们几位行礼,客气地说道:“几位公子,这是我家谢公子让我送来的,天气转凉,各位多加留心。”
“谢公子有心了,有劳小哥替我们传达谢意。”傅亮接过侍从手上的物品,递给檀道济。
侍从退出去后,檀道济把被褥放到向偀跟前,好奇心旺盛的向偀小声问傅亮:“傅兄,这位谢公子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向偀话没有说完,感到脸上一疼,“檀兄,轻点,疼。”
“知道疼的话,就不要说话了。”檀道济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嗯。”向偀老实下来了,安安静静不说话,她这张俊脸还是要好好保护的,可不能因为说错话被掐坏了。
傅亮看着手里的被褥和吃食,心中愧疚,说到底,此事原是因他而起,凭白把谢兄拉下水,但愿能安然度过此事吧。
有了谢绚送来的东西,思过堂的夜晚不至于那么难熬。
南院甲子号寝所,房中摆放了一张三扇屏风榻床,附有的屏风精美而别致,是当下贵族人家极受欢迎的款式,其他家具器物无不精致,这间寝所规格不同与其他,只供一个人居住。此间的主人临川王司马宝坐在一张莲花纹装饰的榻上,下首的扶手椅上坐着王怿和庾桢。
司马宝轻叩着面前的陶案,漫不经心地说道:“通敌的信件是真的,也撼动不了桓、谢两家的位置,更何况是假的。若真想动那两家,那就要依赖你的族叔王恭将军了。不过这样也还,总得让他们知道这是谁的天下。”
司马宝示意王怿拉拢王恭,这位王恭将军是前皇后的亲哥哥,掌管整个北府兵,是皇上身边的亲信。王恭看上去军权在握,可实际整个北府兵是谢家一手创建起来的,底下的将领都是谢玄提拔的。谢玄死后,北府兵收归他们司马家,可底下的人到底忠心与谁还不好说。就拿那个刘牢之来说,王恭能不能管住他还是个问题。
不过,他还是看好这位将军的,王恭本身是有才能的,且掌管北府兵的时日不多,有顾及不到之处情有可原,未来是可期的。等日后王恭彻底掌控北府兵,拉拢他就意味着获得整个北府兵的支持,到时候陈郡谢氏不再是威胁,龙亢桓氏不敢再嚣张,没有人敢反对他皇叔司马道子了,天下才真正是他们司马家的。
说起他的族叔,王怿为难了,他的这位族叔向来看不上他父亲和王家家主王国宝,只效忠于皇上,连录尚书事也不放在眼里,他这个小辈往日里都不敢与他的族叔说话,更不要说拉拢了。至于这位族叔的儿子,跟谢家有姻缘,比起他们这些王氏子弟,那位族兄更喜欢与谢家的人来往。这件事可真不好办。
“可谢、桓两家会这么轻易让我们得手吗?”庾桢问道。
“蠢货,我们得不得手都不重要,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不损一兵一卒。而桓、谢两家,一个安成太守,一个国子祭酒,哪个被拉下马,与我们而言,都是有利的。”
庾桢当着小王爷的面被王怿骂,心中甚是恼火,明明大家都是依附录尚书事的高门士族,就因为他家没有一个皇后的哥哥当将军,就要这般低他王怿一头,除了这个,他王怿哪里比他好了?
庾桢不服气地道:“若是桓、谢两家联手了怎么办?”
这倒是王怿料想之外的,从他设局开始,就没想过桓、谢两家有联手的可能,被这么质问,王怿底气不足道:“他们两家怎么可能联手?”
司马宝站起身来,缓慢踱至案前,负手思忖片刻后说:“无碍,借此试探一番也可,若他们两家真的联手了,我们今后的行事就要更慎重了。”
南院乙丑号寝所内,桓胤气得挥手一扫,衣袖带落了书案上名贵的澄泥砚,“哐当”一声作响,澄泥砚碎作两半,他的衣袖上也沾染了点点墨渍。
“桓兄,消消气为傅亮那样的人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当。”郗僧施捧着茶杯,递到桓胤的书案上。他倒是很乐意傅亮这次栽在这里,不过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桓兄是不会允许司马家和王家的人在这种时候动桓氏的人的,他觉得很是遗憾,这么好的机会,却不能趁机除掉傅亮。
郗僧施见桓胤拿起茶杯喝茶,知他冷静了,便又问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把傅亮摘出来了。”桓胤想到这个,此刻想杀了傅亮的心又起了,原本计划的好好的一石二鸟的计划,通过王镇恶挑起王、谢两家争斗,他们桓家坐山观虎斗就好,可偏偏傅亮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得和那些庶族搅和在一起,他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还是说他是故意的,为的就是把他们桓家脱下水?
“桓兄,傅亮行事太过莽撞,不能任由他这么下去,这件事之后该好好管管他才是。” 郗僧施说道,不能总让傅亮仗着他那个安成太守的爹给他们添麻烦,他可不愿意替傅亮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桓胤觉得郗僧施说的有理,不管傅亮心中有何算计,他目前都是他们桓氏的人,不能让他坏了大事。傅亮有才干不假,可他的才能若不为桓氏谋利,那么又有何用?是该好好提醒傅亮了,得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若实在傅亮自己认不清,他不介意帮他一把。
桓胤和郗僧施商量着傅亮的事,门外书童来报:“公子,谢绚谢公子前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