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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次视频事件 第二次视频 ...

  •   阁楼上又传来八音盒空灵的叮咚声。
      那声音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消散于须臾。

      安居在夜幕降临之后醒来,他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直勾勾的瞧着天花板,竖着耳朵屏住呼吸,然而安静的空气里,除了窗台上传来锁灵塔铃铛的清脆微声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又是幻觉吧,或是零碎梦境的尾声。
      阁楼是房东老奶奶的小仓库,安居想着,那里不应该有人。

      他起床洗漱,从衣柜里拿出熨烫服帖的三件套,一丝不苟地打点起自己。
      他对自己的仪态有一种强迫症般的在意,他没有具体的身份记忆,但他记得自己的名字,于是也记得安居的矜贵斯文,记得他的神态与仪止——那些事件之外的微枝末节好似烙进了灵魂,已经与记忆无关,于是在空白的过往之外,他总是强迫症般地将自己框进朦胧印象中的那个模糊形象里。

      安居对着镜子最后又调整了下领花领针,细致入微的每一分细节,直到觉得一切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之后,准备离开。
      结果他才走出了盥洗室的门,又后退一步折回头来,歪过身子朝着角落里的滚筒洗衣机看了过去。

      那洗衣机里的白色玩偶,大脸贴着滚筒的透明门,一双蓝色大眼呆萌里透着委屈,像是在难过安居把它丢在洗衣机里待了一夜一天。

      安居和它对视了好一会儿,忽地不知觉的笑了起来。
      他弯腰拿出了那玩偶,被烘洗了一遍的moomin已经不像昨晚那样灰头土脸,白花花的、有了玩偶的蓬松可爱。

      安居对着玩偶的肚子捏了捏,觉得烘干的不太完全,便把它抱去了主卧阳台的沙发,正正经经的放好,期待着未来几日可以是晴好天气。
      那么在他所不知道的白日时间里,阳光可以解决风干问题。

      “拜拜。”
      他站在窗帘后的阴影里,有些孩子气地朝moomin摆了摆手,一声拜拜之后空气沉寂了下来,他一动不动的站着,脸上的柔和表情慢慢就淡漠成了一贯的斯文疏离,变了个人似的。

      安居转身离开,锁好门走出了住处。

      小院的大门外,骚包的红色越野一如往常停在路边的香樟树下。
      安居上车,问了声晚好后坐下,扭头就见一向聒噪的毕大少爷盯着他瞧,见他扭头下意识就回避了一下视线……

      “你看起来有话要说?”
      安居对于人的情绪,很多时候简直有种通了灵一般的敏锐,如今和毕驰熟识,直觉到他的异样之后便问了出来。

      毕驰略一迟疑,笑了下斜歪过头来,一幅玩世不恭的姿态,朝安居伸出手,“你那个记录本带了吗?给我瞧瞧。”

      刚离开汲川岛之后的那段时间,安居基本上每天醒来都会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奇奇怪怪的地方,梦游症状着实比较严重,连带着记忆力也很是糟糕,常常会不记得前一天晚上自己去过什么地方,同一家无关紧要的夜店说不定还会去上第二次,浪费他本来就不太多的清醒时间,于寻找记忆无益。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安居买了个小小的记录本放口袋里,记录每天的琐碎事情,每到一个地方就写上地名,离开后再划掉。
      只不过在秀楼老街这边租房子定居之后,他很少再梦游,所去的夜场也只有翡夜。
      虽然本子还是习惯性带在身上,他却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这会儿被毕驰问起,安居摸出那本子递了过去,“你要瞧什么?”

      “就是忽然想了解下你到底去过多少夜店了,是不是都快赶上哥了?”
      毕驰一幅夜店王者想要攀比下的幼稚口吻,接过那记录本,本子不过巴掌大小,厚度2厘米左右,也是个牛皮封面的线装本,看着就很耐用的实在货。

      他说着翻开小本,映入眼帘的字迹干净工整,每一笔每一划都遒劲有力,横折撇捺都像是临摹字帖般用力又讲究,毕驰以前也瞄过几眼,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觉得这字迹的主人该是个性格果决又执拗的人设,这会儿却开始觉得这字体一整个不对劲——
      就像是安居这个人大部分时间给他的感觉一样,这记录本上的字,也像是被框定在了一个无形的框架里,它的横折撇捺,真的就像是在临摹什一般,少了正常人手写时的随意自在……

      而先前他在那速写本页脚看见的那三行小字,虽然细小,却自然随意,那才是一个人的习惯手写体该有的感觉。

      由点及面,毕驰很快回想起有关于安居的种种,忽然意识到为什么安居常常会给他一种不太自然的感觉——因为从神态表情到举止笔迹,夜晚的安居,始终像是在努力模仿着什么……

      “咦?”
      一旁的安居突地咦了一声,打断了毕驰突发奇想的思绪。
      毕驰扭头,紧接着手中的记录本就被安居抽了回去,那本子很快被安居翻到了最新的记录页面,他看着那页,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怔愣,引得毕驰也下意识看了过去,这一看就是一阵愕然——

      记录本上的最新一页上画了一幅画,那画的内容毕驰眼熟的很,正是先前他在阿扬的速写本上看见过的那个图案。
      一样的卡通造型,一样的柔密线条细致画风,毕驰相信那是一个人画的——只不过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安居的记录本上。

      白日的阿扬,其实是知道“安居”的存在的。
      那是毕驰决定以毕大少爷的身份走进安居的夜晚后,就和阿扬说明白的事情。

      今年四月份,夜晚的安居是在某一天晚上忽然逃离的汲川岛,在那之后,他其实是失踪过一段时间的,舒雅在那段时间疯了一样的找弟弟,精神长期高度紧张几近崩溃,郁先生一怒之下辞退了阿扬原本的主治医师。
      而毕驰正是那个时候,接到了郁景年递给他的患者病例。

      在接下病案之后,毕驰也加入了找人的队伍,然后好巧不巧,6月10号那天,他去六里铺给自己的侄女买画材,郁先生遍寻不到的人,忽然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和他走进了同一家的文具店。

      那天毕驰发现阿扬的记忆状态也出现问题之后,为了留住人,便开门见山表明了自己是他姐姐请来的心理医生,并邀请迷迷糊糊的阿扬一起坐进路边的车子里详谈,结果聊着聊着,随着太阳落山,阿扬便陷入了犯困的状态,直到打了个盹,夜幕降临……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成了“安居”。

      那个傍晚,在意识到他的身份转变后,年轻的心理医生灵机一动剑走偏锋,很快就想到了扮演无辜车主接近“安居”的计划,并在第二日白天阿扬醒来之后,再次以主治医生的身份和阿扬聊了很久……

      那个时候起,毕驰便让看起来安静又听话的阿扬,了解到了自己的病症,并和他约定好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要配合治疗,不要让夜晚的“安居”察觉到他的存在——在哪里醒来就要在哪里入睡,不可以做会留下行为痕迹的事情,不可以动属于“安居”的东西。

      这便是安居在遇见了毕驰之后,很少再梦游的原因,因为白日里的阿扬知道了他的存在,并隐瞒了自己的活动痕迹。

      在阁楼小院定居下来的这些天,醒来的阿扬不是在附近溜达就是在二楼待着,除了几天前顺走了帆布包里的旧物忘了归回原位,他已经很久没再让安居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一次,一向听话的阿扬,怎么直接就在安居的记录本上画起画来了呢?

      毕驰看着那记录本页面上熟悉的图案皱起眉头,一边惊讶良久的安居也终于开口,轻声说了句:“又梦游了。”

      他低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那记录本上的图案瞧地目不转睛,不待毕驰回应,自顾自继续说道:“你记得宋先生掉在翡夜门口的那个钥匙扣吗?我昨晚在海潮巷那边看见他的时候,他也拿了……这个的外形和那个钥匙扣好像。”

      毕驰心下一惊:“昨晚在海潮巷那边没有宋先生,我们不是走到那边就回来了吗?”

      “我夜里睡不着又过去了一趟,意外就碰见他了。”
      安居继续陈述着,“那边的海里有个古怪的石头邮箱,叫信海潮,我就是在那边碰见他的,他从海潮巷零七号的小院里出来。”
      “手里也拿了……”安居重复着,眯起来的眼睛,隐晦着一种很认真的在意,“那个看不出样子的钥匙扣。”

      毕驰听着安居的这些陈述,醍醐灌顶一般,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舒雅随口提起过的话——

      ……他今天在信海潮那边的石阶上坐了一下午,一直拿着笔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

      毕驰怔愣地盯着安居认真的表情,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下午海边的场景——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阿扬坐在信海潮边上,在速写本上试探着起笔,划出线条,表情从迷糊到认真,画面从凌乱到有序,他从无到有试图回忆起脑海中一个模糊的、磨损到面目全非的钥匙扣,一页页的试探重来,最终勾勒出了一张完完整整的图案造型……

      附图一张,先生请送修

      那古里古怪的三行文字,毕驰忽然就猜透了几分。
      只是太过惊讶,阿扬下午在信海潮边画那些速写的原因,竟然是昨晚的“安居”遇见了宋先生吗……

      他盯着安居的侧颜,思绪在那种惊讶间千回百转,说不出任何话来。

      安居恰在这个时候扭过头,直勾勾地对视上毕驰,一双眼睛里跃动起和疏离气场不符的浓烈神采,满满当当的在意,那记录本上“梦游时”被画上的图案显然让他的情绪波动很大,一时间,他掩饰不住地好奇着有关于宋先生的一切,波动的情绪里带着不确定的犹豫——
      “那里是不是他的太姥姥家?我好像记得在那里见过一个老人家躺在摇椅里哼着歌,你知道那个老人家吗?有吗?你知道吗?还是我臆想虚构的呢?”

      这些问题,毕驰自然一个都答不上来。

      ……不过稍晚的时候,再次走进翡夜的安居,从郁苏那里找到了明确的答案。

      今晚的翡夜格外拥挤,因为昨天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酒吧这边一个网红大V的微博被人盗用,当年8503号房间隐藏的监控录像内容,又被爆出了不堪入目的另一段视频。
      这一次的视频里,恰巧走近镜头露了脸,玩的人鬼不分的派对成员里,有两个家伙没有被打码,经过技术大佬们一夜一天的清晰度还原与身份深扒,已经被揪了出来,一个是不太知名的电影导演,一个是裕城大学的导师。
      两个斯文败类完成了自己的社会性死亡,而这第二次的视频事件,引起的波动比第一次更大——前两日就一直有传言凌初的视频并非本人所发,这一次的网红大V也声明了自己是被盗号,许多人都看了出来,这再一再二出现的视频显然还会有后续——

      主流的猜测是:有谁拿到了当年的监控录像,并针对某些派对玩家,发起了一场一场不定期的凌迟处死。

      还未沉寂的旧传说再次甚嚣尘上。
      大家纷纷猜测起视频的真正发起者,从网络黑客唯恐天下不乱的版本到派对死者对主办成员复仇的灵异版本,猜什么的都有,总之就是,整个翡夜都在谈论第二次的视频事件。

      A区这边的人群也一簇簇聚集,长吧台处,Johnny作为金裕翡丽的旧日玩家,说起当年的负二层以及派对相关人员的绯闻八卦时,谈资丰富又戏谑诙谐,显然成了酒客们关注的焦点所在。

      而与他隔了一个长发小姐姐的位置上,郁苏却只手托腮歪着脑袋,安静地有些百无聊赖。

      她端着个大号酒杯不时灌上一口,睨几眼身旁调笑不断的人群,眼神冷冷的,似乎随时准备一听见不爱听的,就给领头的Johnny再来一杯透心凉。

      安居挨着她的身侧坐下,侧过头靠近她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在一干极致派对的话题之外,跟她问起了海潮巷零七号的事情……

      百无聊赖着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小姑娘,闻言扭过头来,眼中露出几分惊讶与疑惑:“你说昨晚在海潮巷零七号看见了宋居安?”

      “嗯。你知道那里吗?”

      郁苏点头,“那里就是我姥姥家啊。”
      她说起这句的时候,安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在她另一侧的那群酒客里,“苏糖”这个名字却忽然被频繁的提起,郁苏皱了下眉,回头瞪了一眼,才看向安居耸了耸肩,继续补充道,“苏哥哥以前就住那里,海潮巷零七号,那地方正对着信海潮的。”

      原本安居还想问她那里是不是住着一个爱哼歌的老奶奶,在反应过来那里就是苏糖的家之后,那种想要求证的好奇,却一下子被堵在了嗓子里。

      短瞬的冷场。
      安居下意识回避了苏糖的相关问题。

      坐在郁苏左侧的那个长发小姐姐恰在这个时候回过了头来,那人应该是听见了郁苏的话,歪头莫名看了看郁苏,又挑起眼来瞥向和郁苏对话的安居,视线忽的一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吧台内的小梦却靠了过来,先开了口——

      “哎小丫头,你是不是提到了信海潮?你看这个微博,才被人扒出来的账号,是不是你苏家哥哥的啊?”
      小梦先前一直是趴在Johnny对面听八卦的,这会儿从那边拽了不知道什么人的手机,往郁苏面前一摆,“你看看。”

      郁苏低头垂眼,就见那手机页面停在某个人的微博主页。
      微博名:海潮邮递员
      粉丝:537|关注:85
      简介处则是短短两个字:树洞

      郁苏的表情明显一怔,看着那账号名,小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原来是微博账号呀……”

      安居也不自觉把视线落在了那微博页面上,瞧见了那账号的头像,正是信海潮那个石头邮箱的特写,背景是远处极目蔚蓝的海平面。

      小梦手指轻滑过那头像刷新了一下主页,就见粉丝数字又涨了几位,显然网路上的八方来客发现这树洞的人开始变多,好奇心之下,这沉寂了七八年的地方,逐渐热闹了起来。

      郁苏拿过手机,把页面点到了微博一栏,最新一条的微博,时间显示是八年前的12月28日。
      微博内容只写着:求救被困金裕翡丽 现在在

      那微博似是在一种非常匆忙的条件下发出的,编辑内容透漏出一种很仓促的不完整感,位置信息是靠定位功能补全的,定位显示是裕城宁安区的火车站附近。

      微博有一张附图,是手臂的特写镜头,郁苏将那照片点开,镜头内的人曲弯着手臂,手肘处与小臂上是一片片红肿,色素沿着每一处的注射口沉着出暗红色斑,一处处黏连成触目惊心的累累痕迹。

      安居仓促的别开视线抬起头,心脏不受控制的突突跳了起来,毕驰意识到他的不对劲贴着他耳边问他怎么了,安居摇了摇头,视线茫然了片刻,落在了郁苏的脸上。

      面无表情的小姑娘紧抿着嘴巴,黑漆漆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要落下泪来。

      她在难过,还夹杂着别的复杂情绪,像是错手打碎了父亲珍爱古董的幼小孩童。
      安居这般胡思乱想着,就见小姑娘继续点开那条微博的评论区——

      当年被称作树洞的微博寂静多年,如今的评论区虽然热闹,时间显示却都是今天。
      第一条被热赞的就写着:挖坟,听说博主是极致派对里死了的红牌Sugar,消息属实的话,这求救信息是晚了八年啊

      “这真的是你苏家表哥的微博吗?”
      小梦就着那评论求证问到,另一边围着Johnny的那一群,被小梦拽了手机过来打探的举动吸引了注意力,这会儿也瞧向郁苏,安静了下来,酒客们闻着八卦的味道,都意识到了这个先前趴在吧台上不声不响的小姑娘,原来是当事人家属,纷纷表示好奇,唯有Johnny表情古怪的看着手机,手机的页面显示,正好是那条微博附图的手臂特写……

      郁苏狠狠皱了皱眉,她厌烦那种兴味盎然的围观,也厌恶那些东西被公之于众,她扯了下唇角,“看什么看?有瓜吃就不错了,多大脸来问我是不是?是不是关你们屁事呀。”

      口气很冲。
      是小孩子幼稚不成熟的攻击性防御。

      大人们被怼了一脸,倒没人出来领骂,不约而同一笑而过地表现出成年人的余裕,有人就带着弯子回道,“小姑娘心情不好啊,这不是网上看见扒出来的微博求救,说是苏糖的,我们瞧见了也惊讶他当年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再加上听说了极致派对的情况,同情他嘛……”

      “不需要!收收你那兴致勃勃的同情,脏了我的眼。”
      郁苏的口气嘲讽意味甚浓,脸上也满是嫌恶,这下没人再出头搭话自寻没趣,直到Johnny将手机啪的一声朝下盖在了吧台上。

      他瞥了一下郁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哼笑一声,接上郁苏的话,“同情他?确实不需要,那些自甘堕落的人怎么个死法我都不会同情,绝对不会。”

      郁苏没有接话,只绷紧了身体,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
      安居捏了捏她的胳膊,也看向Johnny,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那天,郁苏泼了对方一身酒,据说那一次,这个Johnny也表现出了对于苏糖浓浓的偏见与恶意——

      “听说他是你表哥,我勉强能明白你护短自己的亲人,但你这一脸所有人都欠了你的表情未免自以为是了点,我们又没有谁做错了,没有谁对不起他,他死了是他自己选的路不好,你要指责谁呢?”

      成熟的大人再一次丢了自己游刃有余的分寸感,提起苏糖的Johnny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立即表现出了满满的攻击性,他像是一定要在苏糖的身上贴上自甘堕落的标签,为此不惜和小孩子针锋相对。

      引起这场争论的小梦瞄着郁苏已经黑了一半的脸,立马就护着小姑娘争辩道,“哎我说江老板,那微博要真是苏糖的,你还这么说他过脑子了吗?当年的负二层听说确实有黑色产业链,以那条求救信息和照片来看,说他是被困在金裕翡丽的很明显吧?你这一脸人家就是自作自受的表情也挺自以为是的啊。”

      “是我自以为是还是你们好歹不分呢?说苏大红牌被困这话你也信?没看那条微博的定位显示是火车站附近吗!谁知道苏大红牌又玩的什么花样要发那么一条微博博同情——他要是真的被困负二层,还能跑到离金裕翡丽那么远的地方发条求助微博?能跑到那为什么不干脆报警或者逃走?”
      Johnny嗤笑一声:“搞笑呢不是,什么玩意……”

      郁苏听到这里忽的站了起来,一把推开隔在她和Johnny之间的那个长发美人,那人趔趄了一下被跟着站起来的安居扶了一把,郁苏已经啪的一巴掌推在了Johnny的脸上,一杯酒从上到下灌在了Johnny的脑袋上,“你他妈又是什么玩意?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凭什么评论他!你们这群拿着别人生死说三道四的恶心东西以为自己能比别人高贵多少吗?谁给你的道德至高感?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配吗!”

      小姑娘的那一巴掌推得用力,Johnny晃了一下稳住身体,旧事重演,再次被弄了一身湿的Johnny闭了闭眼睛,他撇过头斜睨了一眼郁苏,不回话,反倒是对着吧台内慢条斯理问道,“杜监理啊,这中二病怎么又给放进来了,翡夜管理还真是不严啊……”

      杜容赔笑着赶忙往外跑,还没转出来,被Johnny那种姿态激怒了的郁苏已经一脚踹上他坐着的那个高脚凳。

      Johnny的脸色越发沉郁了下来。
      虽然勾唇笑着,慢条斯理出口的话语却像是刀子一样,他直勾勾地看着郁苏,像是要一层层撕开血肉,他说:“什么都不知道吗……我不是啊,我啊,还真的就是知道你表哥那些乌七八糟的来龙去脉,知道他大学就和同学乱搞关系,知道他没毕业就辍学,后来还自个儿进了金裕翡丽,知道他对养育自己长大的两个老人家不闻不问,他就是个畜生东西,他自甘堕落,他死有余辜,没人能救得了他。”

      “别说的好像你认识他!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郁苏想要反驳,可她无从说起,本该据理力争去保护的人她实际上一无所知,没人和她明明白白解释过,她真的不知道那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刻越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无能无知的可怜虫,只能靠大声强调来表达自己的立场,“他不是那样的人你胡说!”
      她继续单调的强调,好似被逼到角落里张牙舞爪亮起爪子的小兽,操起吧台上的酒杯就朝着Johnny砸了过去——

      被激起了胜负欲的猎人却反刀一击,Johnny按住郁苏的手,反手将那酒水洒了小女孩一脑门。
      他看出来了郁苏隐在强势言行下的慌乱,忽然觉得有些兴奋,对方的退缩是对他的认输,他没有错,是对方的过错,他想着,言语上便越发针锋相对分毫不让:“他就是那样的人,没办法,那是天生的,他像他妈呀。”

      他说着,脸上的表情裂出一些愤怒和狰狞,他直盯着郁苏,见郁苏僵住了身体,笑了下,直觉着找到了猎物的软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恶意满满的了然,“啊对,你应该知道是不是,你不是他表妹吗?你知道他家的吧?他妈叫苏明娟,也是个为了一己私欲就什么责任都不顾的混——”

      “啊——”
      郁苏忽然尖叫了一声打断了那些扑面而来的恶意,往前一扑,猫儿似的冲上去就要撕挠Johnny,转出来的杜容拦了过来,安居也从后面卡住了郁苏的咯吱窝,对着郁苏吼了一声,“郁苏你别这样!”

      Johnny在听见那声音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眼中针锋相对的阴狠忽然就被难以置信取代了,他愣了一下,“郁苏?郁苏……”
      他重复起小姑娘的名字,垂下视线看向小兽般挣扎着要过来挠他的郁苏,久久之后,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后的清醒,“我说什么表妹呢,原来是小小苏啊……他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以为自己是他表妹呢?”
      他看着郁苏,有些疑惑,有些难过,最后又轻声问了一句:“你不知道他是你妈生的吗?”

      那话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怜悯。

      张牙舞爪的郁苏却被这句话破了防,一下子溃不成军。
      她像撒泼一样,幼稚弄倒踹翻了能够碰得到的一切事物,喊着让周遭的酒客们滚开,最后依旧觉得自己无处藏匿,淋了酒水的样子好似落水狗,她回头把脸狠狠埋进安居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狼藉一片。

      一直沉默着站在郁苏身侧的那个长发美人始终未动,至此,忽然长叹了口气,看向漠然的Johnny,也轻声问了一句:“你是江宁吧……多年不见,我都不认识你了。”

      搂着郁苏的安居抬头,视线不由自主在两人之间逡巡。
      他瞧见了原本还算无动于衷的Johnny看着那长发美人,表情从疑惑逐渐变得有些慌张,直到那人笑了下,点了点头,说:“对,我是萧潇……嗯,你也变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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