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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烤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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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安平是个大家口中的好人。
大家指的是街坊邻居和亲戚。每次这些人来串门,都要夸上尚安平几句,什么“从小就长的精神还聪明”“在厂里那会儿手巧着呢,什么东西都能修”“人特别仗义”“菜做得和酒店一样好”“教孩子也有一套,都考上名校了”。
尚安平总是听得眉开眼笑,并乐此不疲地维持着这些形象。
所以朋友来家蹭饭他要接待,亲戚来家借钱他要出手,别人家小孩要高考他也不怕误人子弟地要指点两句。只是每次他搞这些面子工程,自己出力甚少,倒霉的都是家里人。
他做出一桌好菜边吃边被夸,他老婆替他买菜洗菜洗碗厨房善后到深夜。
他那点工资平时请人吃吃饭就花得差不多了,哪还借得出几个钱,每次都怂恿他老婆出钱。
他老婆是个聪明又勤劳的女人,偏偏像中了邪一样惯着尚安平,惯成了他今天这幅自私自利的样子。
如今可好,老婆坑完记起来还有个儿子,翅膀长硬了可不就可以坑起来了么。
尚臻小时候也是崇拜过自己父亲的。他父亲写得一手好字,画画也不错,在钟表厂做工人时,手艺精湛带过不少徒弟,也殷勤帮没天赋的尚臻做过不少美术和手工作业。
只是这人极其没有上进心,下岗后郁郁不得志,成天一副全世界欠他钱的样子。在家颓废半年,交不起尚臻的学费了才肯出门找活干,又不肯吃苦,就找了个混日子的闲差做着。那半年为了把日子过下去,尚臻妈妈白天在商场做促销员,下了班去酒店洗盘子,双手长时间在冷水里泡着,落下了病根,腱鞘炎反复发作。
当然这些都是尚臻上了高中才知道的,尚家妈妈把这些委屈都咬碎咽进了肚里,换来儿子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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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本来就小,更加兜不住尴尬的沉默。
尚臻心里苦笑,脸上努力挤出和善,“还缺多少?”
三伯伯一看有门,忙殷勤回答,“就差一万了。”
尚臻松了口气,还好只要一万。这段时间做家教他攒下不少钱,倒不是有意攒着,只是他平时在学校生活用不了几个钱,又没什么花钱的爱好,卡里不知不觉就存下了三万。
“我知道了,三伯伯,这钱数目不小,我们凑一凑明天转你。”他当然不会傻到一口答应,和他爸一样充胖子。
三伯伯高兴,“谢谢你们啊!”边说边向坐在旁边的儿子使眼色,“子俊啊,快谢谢你小叔叔一家!”
尚子俊一点没他爸那么高兴,一句谢谢说得毫无感情,像这钱是给他爸交学费的一样。
那对父子走后,尚臻看着自家老爸一副得逞的样子越想越生气。
“尚子俊什么人你不知道?这种冤大头你也当?” 他毫不留情面地把真相摊在他爸面前。
尚安平脸一板,“怎么这么说自己堂哥!”
要是几年前尚臻可能还会怕板着脸的尚安平,现在他早就摸清了这人的套路,比纸老虎还虚。
“刚刚还只是在夸他呢。”尚臻一眯眼,语带讥讽,“我们就祈祷这钱几天最后能落入培训学校的口袋,而不是被他和他的狐朋狗友们挥霍光吧。”
尚安平这人要面子,只能听人说他好,儿子这么说话,他脸上自然是挂不住的。
“他好歹是你堂哥,一个班读的书,我们帮帮他也是应该的。”
尚臻觉得好笑,“你那么信他,自己出钱借他呀。”
尚安平显然被戳到痛处,“我就这么点工资,手边没钱,你先垫着,我有钱了给你。”
“呵,这话我听你对我妈说过八百遍了。”
尚安平气极,“小兔崽子没大没小!”
尚家妈妈赶紧来劝,“深更半夜的,你们都小声点!”
尚臻看了看他妈,感到一阵酸楚,叹出一口气。
“爸,你要做好人可以,但请你量力而行,我妈年纪大了,你别天天喊人回家吃饭,折腾我妈到半夜,不然你自己洗菜洗碗也行。”
尚家妈妈有些出神,眼里星星点点,岁月划过她的眉眼时,没有一丝怜惜,带走了她光滑白皙的皮肤和眼中的灵气。尚臻看在眼里,心中软得说不出一句狠话。
他见过妈妈年轻时的照片,她也曾是个大美人。
“我明天会把钱打给三伯伯,就当我提前给堂哥随个结婚的份子钱。”尚臻对尚安平说,“不过爸,有一说一,尚子俊和我一个班时可没怎么照顾我。你要有心就劝劝我三伯伯,这么惯下去可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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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尚臻像是又活过来了。
这里有优美的环境,有趣的室友,博学的老师,优秀的同学,还有,夏至。
不过学长说了,最近有事要忙,作为贴心懂事的学弟,尚臻自然不会再去打扰。
他突然想起很久没去琴房找谢远子他们了,音乐这方面他本就是个笨鸟,该抓紧了。
琴房里谢远子和秦烈龙果然在,秦烈龙坐在角落里拨着吉他弦,嘴里念念有词,谢远子坐在钢琴椅上,手边摆着一个板夹,按几个琴键就停下来在板上写写画画。
两人看到尚臻都挺惊讶,大忙人来了。
“老四,你也来学琴?”秦烈龙随口问。
尚臻略尴尬,点点头。
谢远子贼兮兮朝他看了一眼,一脸想八卦不知从何下嘴的样子。
尚臻先发制人,“谢老师,这要从哪学起啊,我可什么什么都不懂。”
谢远子无语,“老秦,把我那本吉他入门给老四。”
秦烈龙扔来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一脸嫌弃,“可难看了这本书。”
谢远子白了他一眼,“是你没慧根。”
尚臻接过来一看,密密麻麻的字和小蝌蚪,天书……
“谢老师,请教下,这本书要全看完?”
谢老师一脸高冷,“废话,你当搞艺术这么容易的吗。”
尚臻转头问秦烈龙,“老秦,这本书你看了多久?”
秦烈龙一脸哀怨,“啃了快一个月!”
尚臻望天,开始严肃考虑要不要玩点别的什么浪漫。他把书往包里一塞,坐到谢远子身边,“你在写歌?”
谢远子得意地点点头,“那是,我打算用这首原创歌曲参加校园歌手大赛。”
尚臻一脸崇拜,“牛!要不先来一段?”
谢远子小眼神闪着精光,“行吧,给你两饱饱耳福!”
一曲毕,谢远子端着高冷脸等着两人夸奖。
尚臻和秦烈龙交换了一个眼色——不知如何开口啊……
这歌吧,不难听,但的确不是尚臻欣赏的来的,他喜欢舒缓的歌,而谢远子的歌节奏怪怪的,时不时变个调,突兀得像音符在五线谱上横冲直撞。
最终还是秦烈龙这文艺青年开了口,“老谢你这歌格调高,有质感,个人特色鲜明,让人印象深刻!”
尚臻一脸钦佩,这点评滴水不漏,字字确凿,又毫无内容,像是从歌曲评论金句库里摘抄下来的。
谢远子一听就高兴了,“看不出老秦你还挺识货,我这首歌融合了多种曲风,就是想做得不一样。”
秦烈龙见误打误撞过关了,松了口气,看尚臻。
尚臻憋了半天,实在搜刮不出什么词来,只能满脸真诚地说,“我读书少评论不来,不过这首歌,怪好听的…”
所谓文采不够,演技来凑,尚臻戏份交得很足,谢远子乐呵呵地表示理解,说他这种惊世骇俗的创作之才的确不太能用语言来形容,感受就好。
谢远子说这话时眼里放光,对自己的才华深信不疑,浑身散发着自信和自由的金光,尚臻看得出神。
“老谢你还真不谦虚,哈哈哈。”秦烈龙随口逗他,
谢远子一挑眉,朗声一笑,“那当然,艺术这东西本来就见仁见智,自己要是都不信自己好,别人怎么信你?”
尚臻一愣,是啊,见仁见智的东西,自己都不信,要别人怎么信。
只是,他要是能早点领悟谢远子的话,之后就不会走那么多弯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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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夏至一下课就和商赛队友躲进小黑屋讨论方案。这次商赛他是队长,带着同学院的5个人一起参加。队员中有GPA大神,也有大三的学生,想要服众,就要花更多的精力,做更深的思考。
熬了几天夜,夏至又把自己眼睛给熬红了,他捏了捏睛明穴,“框架搭好了,接下来我们各自去找数据支持我们的想法,下周一起梳理整合。”
队员们答应一声,纷纷开始收拾东西。
“学长,吃饭去吗?”一个长相干净的男生问夏至。这男生叫黄宇宸,对数据很敏感,excel技术也溜得飞起,夏至几乎是把他抢到自己队里来的。
夏至一看天色,该吃晚饭了,刚想答应,突然犹豫了一下,“学校最近有什么好吃的?”
“听说四餐新出的烤鸭饭不错,一起去吗?”黄宇宸答道。
夏至一笑,“我还不饿,一会儿再去。”
其他几个队员以为他还想留下来搞比赛,就劝,“队长你不用那么拼,我们进度已经超前其他队很多了。”
夏至摆摆手,“你们先去吧,我会吃饭的。”
其他人早就饿得不行了,也不客气先走了。
夏至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想吃四餐的烤鸭饭,卡里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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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硕今天组织整个寝室一起吃火锅,三人刚把尚臻从线代课上等出来,就见尚臻看了眼手机,然后急匆匆跑过来说,“我要去吃烤鸭饭。”然后转身溜了。
被撂下的三人目瞪口呆。
“烤鸭饭?什么情况?”陈硕一脸茫然问谢远子。
早已洞悉一切的谢远子拍拍陈硕的肩,“老大别难过,嫁出去的兄弟泼出去的水,我再找几个人陪咱们吃。”说着还瞄了眼秦烈龙,“你有什么情况没?”
无辜背锅的秦烈龙赶紧摇头,屈服在两人的淫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