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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识南异 女衣看到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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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先生走后,女衣和母亲仍是如常度日。女家世代如此,亦无什么怨言。女衣母亲嫁到女家之前也听说过女家人世代命薄,想是早知会有今日,未曾反悔。家中清苦,吴先生时有帮助,第一回便是吴先生离开一月后,家中收得一封书信,信封纸张略显单薄,上书道,“女家敬启”。女衣感到奇怪,既是寄到家中的信,为何不写称呼,却由族名代替,又有什么人会给女家写信。信封上字迹清秀,亦可说是绢秀尚不为过。信封未做封口,但信内纸张平整,似乎并未有人冒昧翻阅过。女衣打开信纸,信上寥寥数语,写道,“偶遇女衣,得知贵舍遭难,深感不幸。吾向来与晋阳城中茶店贸易,且于前日在城中置过些米油,因路途遥远,未能尽带至家中,存于茶店。女家若有所需,可于方便时,至城西茶店尽取,只对茶店掌柜说吴希先生之米油即可。”女衣母亲读罢,赞叹吴先生。女衣心中稍安,想来几日里为米面奔波,仍无所获,今日幸得吴希资助,倘若今日无米,怕是明日只得去山中采些野菜充饥。女家与邻里素无甚交往,且女家家世贫寒,真是“贫在闹市无人问”。女家每每断粮,都是女衣趁无人之时,去山中采些野菜,暗自带回家中与母亲烹制。
次日女衣准备进城,突闻街坊邻居皆共议论城中来了朝廷官员,奉天子之命体察民意,兼督办城中官员迁调之事。
想来今日城中应是热闹,女衣一向回避热闹,大概守灯之时总是清净,所以热闹并不习以为常。但前一日家中已无米下锅,幸得吴先生资助,今日是不得不进城取米了。女衣进了城,一路向西,因为前几日家中少米,担心断米,又兼谦让母亲,一直未得饱食 ,每日又要续灯,实在是支撑不住,快要饿倒,女衣不顾冒险,只挑最捷径去茶店。没想到正巧这时遇到了正在执勤的嫨陑。“女子留步!”女衣听到身后有这么一声招呼,又兼四下无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过声音中并无胁迫意味,倒像是审查的士兵,所以她一边疾走,一边回头看了一下。嫨陑正从小道走过来,一脸正经,略带无聊的神色,接着问女衣,“女子何处来,往至何处,出示凭证,再待查验!”女衣问道,“可否告知汝是何人?因何查验民女往来?”“呔,”,“吾乃官差,特于此处公干,查验人员,今日城中大事,闲杂人等,不可轻放。速速报于本差,不得闯卡。”
原来是城中官差,想来与早上街中讨论皆为一事。女衣向官差行了个礼之后,便道,“民女自城郊来,往至城西,采办家用。”女衣并未交出凭证,吴希的信她舍不得交出来给别人看,其他她也并无什么凭证。采办家用是平常小事,没有凭证也并不稀奇。官差并不想就放女衣走,这街上无人,好不容易有一人来说说话,也倒有趣。但是女衣只觉已近辰时,若过了中午,恐怕日头太盛,自己支撑不住,便作计离开。她对嫨陑道,“官爷辛苦执勤,民女不识泰山,还望息怒,但见官爷公事繁忙,小女先请辞了。”女衣一边向后走,一边给嫨陑行礼,嫨陑当差时只有十七岁上下,家中安排,所以他并不知该如何拦下女衣。看着女衣走远,他也只能作罢,还没等女衣完全离开嫨陑的视线,有一队官差巡防至此,同嫨陑招呼起来,嫨陑转眼也忘了这件小事。
话说女衣继续向西直至吴希信中提到的城西茶店,茶店不大,只有一个掌柜,主要经营茶叶生意,也卖一些茶具兼煮茶待客。听说是吴先生的熟人,来拿米油,老板很快将女衣带至柜台,叫她取了米油好走。女衣看出这茶店老板确是吴希的生意之交,交情如水,无甚客套,对女衣也无表面招待。倒是难得轻巧,女衣拿了米油即离开店里,谁想到米油略重,女衣毕竟有点虚弱,到了街上就有点自知力有不逮了。城西倒是有几家菜馆,回去路上恐无有饭馆可供歇脚用餐,想到已无多少余钱可供开销,女衣便找了家便宜馆子用餐,顺带歇脚。
连年战乱,连上饥荒,城中人也多是节约度日,但是不管是何时代,高档酒馆总是不缺主顾。女衣用餐的这家便宜馆子对面就是这样的高档酒馆,女衣从对面走过,但看见一个公子似的少年,坐在门内偏左一张的桌子上,身着深青色衣裳,手拿一只白玉瓷小盏,桌上其余两人似在谈论什么话题,但是中间这位把盏者好像并没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轻吹手中的小盏,微微摇头,抿嘴轻吹的时候,嘴两边形成两个弯弯的圆弧,前额头发略散,有几根随着堂里的风在额前飘散。女衣看到此处,不觉心中向往,我于深渊,他于明月,明月照我,恍离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