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者》长虱子的猫

3、看猫

　　“嘿嘿没认错人”，眼镜医生长了一张娃娃脸，有些腼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忽的又一惊，“你被狗咬啦？”
　　“什么？”
　　隋变随即反应了过来，戳了戳旁边那张生无可恋脸：“这位同学被猫挠了，不是我。”
　　“哦哦哦”，对方头如捣蒜，“幸好幸好。”

　　“你幸好什么呢？”林孜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听到这话火就上来了。”
　　“不是不是，同学对不起啊，我不是这个意思，”眼镜医生拍了拍头，“对了，忘说了，我是高雅男朋友，我叫陈千。”
　　“高雅？”隋变满头问号。
　　“就是她上司，”陈千打死不说重点，“就是我女朋友上司以为你被狗咬了让我女朋友让我来看看你。”
　　隋变一个没忍住：“陈千你吃牛肉面是不是都最后吃牛肉啊？”
　　陈千：“啊？”
　　隋变都能看见他头上那满头炸开的问号。

　　隋变发现了，此人说话并不是没有逻辑，只是他的逻辑都是反的，可能也算某种意义上的逆向思维。
　　所以隋变挑出了逻辑链开端的那个问题：“所以你女朋友上司是谁。”
　　陈千对这问题感到有些莫名，甚至流露出隋变为什么会不知道的神情。
　　“程焰啊。”

　　林孜妈妈很快就过来了，陪林孜打完针，三人走出防疫站时已经快中午了。
　　阳光正对着大门，有些刺眼。大门口两侧花坛里都是茂密正浓的栀子花，隋微眯着眼顺着风吸了一口气，鼻腔里钻进了一股花香味，这一手忙脚乱的早上，才有点结束了的味道。

　　林孜被她妈揪着衣领子带回家了，隋变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准备抽支烟，这才想起还没给程焰回电话。

　　隋变拨通电话后没响两声程焰就接了起来。
　　“喂。”
　　“喂，程焰啊”，隋变拿下嘴里那根还没点燃的烟，“之前话没说完，是我学生被猫给挠了一爪子，我是带她来打狂犬疫苗。怎么你就以为是我了。”
　　“知道了，”程焰话锋一转，“那岂不是很可惜。我还以为你终于遇到了你的阿黄。”
　　隋变一个没明白什么：“什么？”
　　程焰无奈的叹了口气：“鉴于你之前两次被咬的经历，一条大黑一只小白，是不是差个阿黄就圆满了。”
　　“程焰你怎么这么欠啊，”隋变觉得有些无语，“我靠，你那位天降神兵原来是来替你看热闹的，我说这么及时。”
　　接着隋变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你今天下午在工作室吗？”
　　“不在，等会回去拿个东西，下午回家赶稿。”
　　“行吧，下午我来找你，”程焰说道，“晚上一起吃饭。”
　　隋变听到程焰回来的消息，想了想，说：“那你下午先过来吧，我正好和你说个事。”
　　“什么？”
　　“回来再说吧。”
　　程焰：“那正好我也有事和你说。”
　　隋变：“什么？”
　　程焰：“等我回来再说。”
　　隋变：“......”
　　隋变：“程焰你不皮我一下不舒服是不是？”
　　程焰：“嗯。”

　　隋变开车回到工作室的时候，正碰上苏星和余冰准备出去吃饭。
　　“你回来得正好”，苏星说，“一起去吃饭。”
　　隋变瞄了一眼苏星旁边的余冰，余冰微抬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
　　隋变心里骂着人模狗样，嘴里道：“我喊外卖了，你们去吃吧。”
　　苏星也能感觉两人气场一直不合，也就没说什么就和余冰出去了。

　　隋变转身就上了二楼，他东西都还在画室里没拿走，结果上去发现里面还有人没走。

　　苏尧注意到有人进来了，也没抬头，专心在自己的画纸上涂涂抹抹。
　　隋变走过去站在她背后看了一会，有些不解：“我一直很想问，这个水平报什么初级班，到你苏老师的专业班去。”
　　苏尧头也不抬地拒绝：“不要。”
　　“留这儿干嘛，看风景啊。”
　　“对。”
　　隋变：“？”
　　苏尧：“看猫。”

　　隋变抬眼看下窗外，这个位置一眼就能瞧见那两只躺在咖啡店门外阳伞下舔爪子的猫。
　　“喜欢猫啊？也没见你跟着下去争着顺毛。”
　　苏尧抬眼看着隋变：“她没事吧？”
　　“林孜？没事了，”隋变奇怪，“你们不是不熟吗？”
　　“你跟一个人的名字呆一起久了，不熟也能记住了。”苏尧边回答边开始收拾东西了。
　　隋变一想：“也是。”

　　隋变拿了东西也准备回家，便和苏尧一起在楼下等车。
　　周末中午用车高峰期，这段路又堵，两人等车时没事就在闲聊。

　　“隋老师，S美院不是很牛吗？”
　　隋变点头：“还行吧。”
　　苏尧：“那你俩怎么在这里？”
　　“咦，你这话怎么像在骂人？”隋变笑了笑，“我告诉你人才在哪里都发着光，你知不知道你苏老师一张插画报价是多少？”

　　“好奇而已”，苏尧笑了笑，她身上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清冷，笑起来才有了几分天真的问道，“就是觉得好像厉害的人不该这里？”
　　隋变笑了笑：“可能你们苏老师有非留在这里不可的原因呢？”
　　苏尧眼镜里闪过一抹促狭的笑：“今天来接他的人啊？”
　　隋变皱着眉有些惊讶地向她。
　　“林孜可真笨”，苏尧说的不紧不慢，“怎么可能是你和苏老师。”
　　“小丫头，瞎说什么呢。”隋变微眯着眼盯着她。
　　“我趴在窗子上都见了，”苏尧看着停在门口来接自己的车，边走边说，“那眼神和我看猫一模一样。”

　　隋变皱着眉，心里想道，这么明显吗？
　　余冰姐姐能看出来就算了，一个情窦都不知道开没开的小丫头片子也能看出来？
　　难道是自己知道苏星的心意，所以作为局内人毫无知觉。
　　那自己作为同样隐藏心思的那个人时呢？

　　也就一街之隔，苏星和余冰正在吃砂锅粥。
　　不过余冰没吃几口就放下勺子了。
　　“多少吃点吧，”苏星看了余冰碗里还剩那大半碗粥，“昨天吐的胃里什么东西都没了。”
　　余冰一只手往椅背上一搭，嘴角一扬：“没吐你身上吧？”
　　“没。”苏星自然而然地答道。
　　“昨天喝太多了，”余冰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一看家里那么干净，就知道你来了。”
　　苏星拿勺子的动作顿了顿，笑了笑，说：“是你打电话让我去接你回的家。”
　　“我都没什么印象了，又完全断片了。”
　　“早上你说了。”
　　“啊？”
　　“你说你断片了，”苏星忽然想起苏颜的话，没思考就问出了口，“余冰，你昨天怎么喝那么醉。”
　　余冰微眯起眼，不假思索：“几个朋友来风城，太开心没留神就喝多了。”

　　隋变回到家，叫了个外卖草草吃了几口就继续赶昨晚没结束的稿子。
　　赶了两个小时实在有些犯困，就爬床上睡了过去。等他醒过来，外面天都暗了下来。
　　家里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浓郁的肉汤味儿。
　　他猛地从床上一跳起来，打开门就厨房走去，不过脚步却在路过次卧旁边的卫生间门口停了下来。

　　他往门框上一靠，盯着那个里面那个挽着衬衫袖子的人笑了笑：“干嘛呢？”
　　“马桶里的压力阀坏了”，程焰抬眼看了他一眼，发亮的眸子里写满了嫌弃，“你就没听到一直有抽水声？”
　　“没啊，”隋变回答道，“完全没有？”
　　程焰盖上蓄水器的盖子，一脚两步就迈了过来，伸手往隋变脸上一抹：“算了，已经修好了。”
　　隋变愣了两秒，才暴跳起来。
　　“程焰！你摸马桶的水摸谁脸呢？！”
　　“你的。”

　　程焰从厕所出去，就直接去了厨房。
　　隋变黑着脸过来的时候，程焰头也没抬，专心切着手里的菜。
　　“今天就家里简单吃点吧，煲了汤，凉拌了一个鸡丁，我再炒个素菜。”
　　隋变瞧见那盘凉拌好的鸡丁，凑过去直接上手就想偷吃，刚靠近就被人用刀背摁住了。
　　“拿筷子。”

　　“程大厨今天煲的什么，”隋变立马不歇气地打开了砂锅盖子，接着自问自答，“OK，山药排骨，完美。”
　　“洗碗呢？”旁边的人幽幽说道。
　　“所以干什么家里吃，”隋变立马变脸，“在外面请我吃个饭这么难吗？”
　　程焰放下菜刀，侧身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冷漠的盯着眼前的人：“所以谁在睡觉，嗯？”

　　隋变被盯的一瞬立马移开视线，飞快飞出厨房：“我洗碗我洗碗。”

　　刚刚跟在程焰身后进厨房路过时也没注意，现在出来时，隋变才发现客厅茶几旁的堆着几大袋东西，他走过去一看，全是A城特产的火腿、野菜干之类的东西。
　　他回头往厨房的方向看过去，程焰却毫无知觉，微抿着唇正低头系着围裙。
　　隋变这才发现他身上还穿着西裤和衬衣，果然是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

　　隋变又往厨房走了过去，程焰回头看向他，手里还握着锅铲。
　　隋变笑了笑，声音却轻了许多。

　　“程焰，你这次回A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