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尘归妄仙(五) “你错的离 ...
-
“你错的离谱,师傅当年教导,不可随意干扰武林世俗,若有不当,只能顺着它的规矩来慢慢修正。如今你犯了大错,他日如何面对师傅?”付正风叹息着摇头,语气带了些责备。。
“犯错?天下众人与我何干?我只想让你跟我回去,回息止山,回到当初的日子。”韩重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来。
“你……”
“师傅走了,你也走了,你们都不要我了,是吗?”
“息止山上只剩下我一个,我数遍朝断峰四万三千两百六十八个台阶,绕过北澈山种的六千三百二十五棵树,你临走时留给我的兔子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代,你们都没有回来。”
“阿缈……”付正风愧疚的看着他。
“你是不是早就忘了,你说过要在山上一直陪着我的,你说过你会回来的!”
韩重的眼角红了,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又飞快消失在空中。
“你不管我了,为什么当初要在山脚下捡我回去。为什么不让我死在那里?”
付正风面对他的逼问无法回答,默然闭了眼。
“都是这些肮脏的俗世人缠住了你,如果他们不在了,你就会跟我回去。”
韩重忽而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来,他盯住了一旁还在混乱的付清,只要除掉这些障碍,师兄就会跟自己回息止山去,回到回到曾经那样快乐的日子。
这些人,都该被清理掉。
一道晃眼剑光自付正风眼上闪过,他匆忙睁眼,便看见韩重持剑朝付清刺去,急忙拔剑堪堪挡了,却在手上留下一道血痕。
“师兄,你要护着她?”韩重咬着牙。
“她是无辜的,阿缈,别再做错事了。”付正风持剑同他对立,右手上不断渗出血来。
“你当了十年的付正风,便真当这是自己的名字了?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师傅为你赐的名是缥风。”韩重垂着剑看他,“你为缥风,我作山缈,缥缈一世,为何被这俗世人困了身形?”
“阿缈,我没有抛下你,我只是……”
“那就让我杀了她。”韩重拿剑指着付清。
“不行。”
听到付正风果断的拒绝,韩重握着剑的手抖了抖,左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扔给他。
“你若执意带她走,便吃了这囚龙丹的解药,然后打败我。”
付正风此前服了囚龙丹,一身内力皆被封存在体内,若要胜韩重,便要先解了这囚龙丹的药性。
可现在解药在手,付正风却有些犹豫。他这师弟如今性子大变,自己也是捉摸不透。
这边付正风愣在原地,付清被方才险象惊醒,背后冒着丝丝冷汗,如今她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毫无还手力气。
韩重要杀她,若是付正风不管,她便要今日命丧于此。
场上静了许久,韩重脸上渐渐露出喜色,他就知道,在师兄那里,他才是最重要的。
他眼中生出一丝狠厉,右手握紧长剑,猛地朝付清刺去。
刺啦一阵铁器摩擦之声,听得人耳朵难受,付清方才闭了眼,再度睁开时,便见付正风两指铁戒拦住了韩重剑尖,停在她眉间前三分距离。
她手脚冰凉,心都停了半刻。
付正风立在付清和韩重中间,两指被剑气划伤,渗出丝丝血迹。
那地上斜着躺了一只玉瓶,瓶塞被丢在一旁。
“果然,还是外人重要。”韩重忽然笑得癫狂。
“阿缈。”
“别叫我,她必须死。”韩重咬着牙,狠狠瞪着付清。那眼神仿佛淬了毒,全然不见初始清澈模样。
“你怎么如此执迷不悟。”付正风摇头看着他。
韩重不再言,移开剑尖,原地回身旋了一个圈,又再度袭向付清。
付正风送出一掌,将付清推到另一边,起身迎了上去。
二人功法同出一门,就连同手中佩剑,也是同一材质的双生宝器,故而一时间打得不相上下,难舍难分。
这样的场景,不由得让付正风想起那些年息止山的日子。
那时师傅还在,他们又方学会缥缈剑法,为了应对每日的功课检验,便夜里跑去朝断峰练习。韩重虽然年纪小,但天赋出众,很快便超过了付正风。
就连他们的师傅望江山人也时常说,若是锤心炼性,山缈日后可一力挽狂澜,安江湖,定乱世。
那时的他有没有想到过,自己曾看重的小徒弟日后会是这场祸乱的始作俑者?
“师兄,如此关头,你竟还敢走神?”韩重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二人已缠斗了许久,付正风渐渐不支,囚龙丹药性虽解,可也还有影响,还有此前受的伤,若是平时,也不算什么问题,可如今同他相对的是韩重,他天赋异禀的师弟,一丝一毫的偏差,都能决定这场对决的胜负。
他不由用了全力,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战斗,身上也渐渐挂了血色。而韩重见状,目光越加幽深。
他的师兄受伤了,因为一个外人而被自己所伤。
心底的魔魇渐渐迷住了他的眼睛,他下手越发狠厉刁钻,让付正风连连招架不住,一个不经意间,刺中了他胸口。
那血迹晕染而出,刺痛了韩重的眼。他忽而清醒了片刻,不敢置信看向自己的手。
他入了魔障,他竟伤了他师兄。
下一刻,仿佛下定了决心般,他眼底闪过一丝幽光,朝着付正风冲去。
噗呲,刀剑入体。
韩重直直朝着付正风的剑扑了上去,毫无防备,那长剑穿过心口,在身后露出染血的一截。
“阿缈!”付正风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韩重栽倒在他怀里。
怀里的人嘴中不停溢出血来,却还在喏喏说些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伤你的……”凑近了听,那唇边破碎着辗出这几个字来。
“我知道,我不怪你。”付正风颤抖着环住他,一时间也慌了神。
怀中人渐渐没了身息,他眼角盛着一颗未落的泪,看着还是那样子的干净稚气。
付清在一旁沉默着,她从始自终,都进不去他们两个的世界,更何况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知晓了一切以后,她忽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付正风。
他曾是造成她家破人亡的凶手,却也是养育了她十年的父亲,她知晓他的苦衷,但也无法原谅他。
“清儿。”付正风忽而唤她。
付清沉默着看他,并不做声。
“对不起。”他看着韩重冷下去的面容,对着付清道,“我知道盟主令在你手里,你会是一个更好的盟主。”
“那你呢?”付清淡漠着看他。
这样一个烂摊子,就想这样子扔给自己吗?他要去哪?
“我要带他回去。”
回息止山,把阿缈送回那个地方,他愿意跟他回去了,可是不是有些太迟了。
他没有骗过阿缈,他从来没有不要他,只是不能够,还不能跟他回去。
早知道他这样子偏执,就该答应他的。
付清看着她寻了一路的父亲,他的背影突然显出一丝苍老,不再有从前的意气风发。
“我累了。”她忽然深深叹了口气,“以我一人之力,如何能改变这整个江湖?”
也许她曾经有过满腔热血,有过太多期望,可这一路走来,她所见到的,所相信的,为之努力的,他们最后才告诉她,全都是假的。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担不起这样子沉重的担子。
“其实有一点他是对的,这个江湖污浊不堪,即便一时干净了,可人的野心永无止境,日后也会如此。”付清看着二人一片漠然,“合该让他们自生自灭。”
人之贪欲,才是一切污秽根源。
付清独自推了门出去,这外面是一处山崖,冷冽的风吹着她,衣袍在风中呼啦作响。
她从怀中掏出那把匕首,面上一片温柔的看着它,轻轻开口:“羌禾,姐姐带你去寻一个真正干净的江湖。”
这年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了下来,纷纷扬扬,渐渐掩了地上行人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