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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起伏炎(四) 次日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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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付清眼下积了层淡淡的青色。吴仇见她哈欠连连,也不多问,所来各自有各自的难言,不是什么亲近关系,不便开口。
堂里只坐着三三两两弟子,也不做什么声,倒是静得很。
“我出去一趟。”付清思来想后,大概只那里能寻得到些出路。
吴仇只看着她,犹豫半响,最终只道一个“好”字,像是有什么话掐灭在了喉里。
街上的人依旧做着各自营生,脸上不见半分愁容,他们还不知晓那蛰伏的危机。算得上幸运,也算得不幸。
当铺里的伙计还是打着盹,瞧见付清来了,照旧拉了拉绳,这次的铃铛却是响了四声。
“便是熟客,自进来罢。”熟悉的声音从后厅传来,付清一下子想起了那个奇怪的女子。
“你们沧澜的人,倒是心大些。”付清轻叹了口气。
“沧月可是商人啊。”
“两不偏倚吗?”
“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沧月眼波流转,半掩着嘴发出一声娇笑,“要不,拿银若来换,就不知你舍得不舍得?”
“银若……”付清取下银鞭,低了眉眼,手中细细摩挲,默然半响,终是释然笑了笑,“一件宝器换这些性命,也算值得。”
这下子沧月愣了,细下打量她片刻,突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我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原不止是个妙人,还是个傻人。”
半响歇了笑,面色极复杂看着付清,脸上带了些许怜悯:“罢了罢了,只怕是有人未必领你的情。这潭水,比你所想的深的多,也浊的多,你只管自己撞个头破血流,便也无人拦你。”
取出一个锦囊来,递给付清,沧月只顾逗着怀里的猫儿不再言语,付清道了谢便匆匆离开,浑不知背后落了一双复杂的眸子。
未及客栈,便远远瞧见那里围了许多人,近了却是几个衙役守在门口。
周围的人乱糟糟的,付清拉了一个看客,掏出几钱银子,方才晓得出了什么事情。
原是自己去当铺的这半柱香功夫,客栈里竟出了人命。遇害的便是昨日堂里的一个绛巫弟子,巧也不巧,尸体上却有几处剑伤,好似还中了毒。
怀疑落到了其他两门头上,这下子便炸了锅,涤元门和玄株阁的弟子平白遭受这样的污蔑,三家顿时吵了起来,隐隐有些剑拔弩张的趋势。
堂里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数落起各家的陈年旧事来。都是一等的势力,夹在中间的衙役头子插不上话,却还要做这个样子,只好拿袖子不住擦着额上的汗。
付清才进来,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转到了她身上。
“你是何人?”涤元的一个弟子首先开口,“刚去了何处?”
“付清,我此前……”
“一派胡言,我虽未见过盟主千金,但也知她时刻随身带着宝器银若,你说你是付清,银若在何处?”
银若?付清面色微愣,然在众人看来却是被戳穿后的哑口无言。
“我看她便是个满口胡言的妖女,昨日她也在,此事定然是她设计栽赃,我等将其拿下便知。”玄株领头的弟子嗤笑一声,随即出手。
付清勉强闪躲,银若已失,一时未有顺手武器,故而显得狼狈。
“你们这些人好生不讲理,再过几日便有人引地火至此,我只顾着想办法,你却在这里污蔑我。”付清毕竟少些江湖经验,一怒之下便是将事情说了出来。
“果然尽是胡言乱语,这地火多少年安歇着,偏生这时候出事,怕是有什么阴谋想赶我们走,又是杀人又是危言耸听!”
“速速拿下!”一声娇喝,三家领头人同时攻来,付清一个踉跄,却见混乱之中那袖间锦囊跌落,不知被谁一扫,掉进柜台旁边开口的酒坛中。
“呀!”付清一分神,被谁拍了一掌,急退几步,也顾不得其他,急急伸手捞出,那里边的墨迹却是晕了开来,辨不清字迹。
“你们!这般不讲理!”付清气哭,这一片好心都被作贱,以前见的些面上的正派领袖人,都是温和有礼,何曾碰到过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那三人却未停手,这时旁里有一道白衣袭出,一招击退,伸手挟了付清夺门而出,原是刚回来的吴仇。
二人急忙中出镇去,借着草木茂盛,藏在了回翠林里。那身后追兵也进了林子,却一时半会还搜寻不到。
“都说了莫要冲动。”吴仇从怀中掏出一瓶伤药递于付清服下。
方才那一掌属实下了狠手,付清又从未吃过如此大亏,栽的跟头有些狠了,此时心头郁气堆积,只觉得委屈万分,便不吭一声。
“罢了,你先歇养着,等入夜以后再做打算。”吴仇看着她叹了口气,也还是个孩子样。
三派的人在林子里细细搜着,几次差些被发现。好在二人机警,堪堪躲了去。
渐渐入了夜,三家弟子各自扎堆,生了火,看样子是要与二人较真到底。
夜色渐渐深了,各家弟子逐一睡去,只留几个守夜。付清跟吴仇还未有动作,忽而听得远处传来一声轰天震响,一时懵了半晌,继而想到什么,急忙往高处向远处望去。
而底下三家弟子方惊醒,才派了人去瞧。
远处的天边已是被映了半边红,镇炎山半山间破开一个大洞,无数的地火从中喷涌而出,一下子冲了过来,只是眨眼间,便吞没了回翠林,继而向着伏炎镇袭去。
而先前林子里的三门弟子,连声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消融在那热浪中。
“怎么会?不是还有几日……”付清一下子呆住,跌坐在地。
“怕是你今日惊了他们。”吴仇皱眉看着那连绵地火,“行这样的事,原该多谨慎些的。”
“那是我害了他们……”付清听言,猛地一顿,一时间心火上头,昏了过去。
“唉……也怪不得你。”吴仇抱着面色苍白的付清,看她眉头紧皱,似是陷入了梦魇。
此处地势虽高些,但也受热气袭扰,吴仇运功相抵,却也是堪堪承受。
好在山上寻了一处洞穴,不知是何等野兽遗留下来,将洞口堵了,免受火毒瘴气侵染。
地火连烧了一天一夜,过后只剩一片焦土,原先万物都消了痕迹,伏炎镇也付之一炬。只有少数人得以侥幸逃出,却再无法在此处生存,渐流落他乡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