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浅葱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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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么，我在你家楼下，开门。”
“幸村君？啊……开了么？”
“没有，是门坏了吧。”
“不知道呐，……你原地等着，我下去看看。”
不二周助住在五十平米的单身公寓，从成角透视的方向望去，他家阳面的窗户亮得像镜子，阴面的窗户暗得像灰。他的公寓处在这栋斜向的楼中一个有趣的边角上。
急忙跑下楼，不二推开防盗门，不无惊诧地看到幸村左右拎着两塑料袋东西斯文恬静地站着，看到自己后立马像个孩子般歪头一笑。“晚上好。”
“幸村，这么晚来有急事么？”
幸村跺了跺脚走进楼道，也不回头，边上楼梯边回答：“不能说没事，但不算急事。”
不二跟在后面拧了拧眉毛：“你可真爱打哑语。工作怎么样？”
“一直那样。这倒应该是我问你的吧，工作如何？”
“不错，白天睡到十二点，下午开始趴电脑上敲字敲到第二天凌晨。变成夜猫子了。”
“这么说，现在该吃午饭还是晚饭？”
“呃……早饭。”
“十二点爬起来没吃东西？”
“没吃，没胃口。”
幸村踩上四楼最后一级台阶，侧身让给不二开门。“门是开的。”不二拉开门拍了拍他肩，“请进。”
红茶在壶里温吞吞地咕嘟。不二接下幸村手上的塑料袋，发现装的都是食物。
微笑着睨了他一眼：“这是？”
“食材。”
“看出来了。我说，你到底还是有事吧？”
“也不算。嗯，新剧今天杀青，作鸟兽散了之后我有点无家可归。”
“你还住在神奈川？稍微远了些呐，搬到这边来会更方便吧。”
幸村弹了下湿滑的头发：“我有这个打算，但是在神奈川当地头蛇很幸福啊。……喏，把发型复原用了不少水。”
“我还以为你洗完澡跑过来了呢。”不二微笑，“等我去拿吹风机。”
“不用。”幸村拽住他手，“我要下厨，头发湿一点比较凉快。”
“你没吃饭？”
“你难道吃了么？”
不二耸肩：“没吃。”
“吃了好几天泡面吧？五天？五天半？喏，有位哲人说得好，闲散生活着的一个人是会懒死的。”
不二漫不经心地纠正：“大哲人，我很忙的，一点也不闲。”
“可我说了吧。好好弄些热饭来吃，你真是一点也听不进去人话呢。”
“……呐，说话别这么绝吧幸村君。”
“君？君上？叫我幸村吧，叫YUKI也可以。”
“……可惜其实我不是你粉丝哦。”
“是么，你会为此感到遗憾的。围裙？”
“没有。”
幸村怜悯地瞥了他一眼：“你毕业这么多年真的是一个人活下来的么？”
“我家从我姐姐开始就都不碰厨房了。可是你看我们俩都活得好好的。”
幸村摇了摇头俯下身挑拣食材：“人类第一大不思议。”
不二退后看了他两分钟，突然笑眯眯地开口：“幸村君这个侧面看起来真的是，新世纪家庭好主夫的典范呐。你还有点自来熟啊？”
“不是哦，我是慢热的。从时间角度讲，我们不是理应很熟了么？去年演了你的剧本，那时起就已经对你相当感兴趣了。何况我们可是校友啊。”
“我这点真有些欠揍呐。明明是表演系生却偏要去写剧本。到头来还不是着了池内的道？”
“池内？”
不二点头，“我们大一还没毕业的时候她就说，不二君你这种又有才又缺乏表演欲的人压根就是编剧的料啊，浪费了一根好苗苗。”
“呵，这算什么，子承父业？”
不二周助的父亲是国内名编剧，儿子有点文学才华不算什么奇事。
“应该说是根正苗红，不在这条道上干出点成就都对不起人民。”
幸村拿出来一块里脊，“嗯，自我认知很重要。”
不二双手撑在桌面上，自嘲地笑了一下：“个别时候我自觉真是傻。”
“怎么？”
“到底为了什么而做什么，要对不起谁对得起谁，这些怎么都搞不清呐。”
幸村低着头四周找案板：“人生本来就不是你可以握在手里的东西，理想又脆弱，你自己不做会后悔，做了到头来还是后悔。”
“你好矛盾。”
“我是靠矛盾吃饭的。……不二，你家不会没有案板吧？”
不二茫然地抬头：“没有啊。”
“……我说，你说得生活可以自保到底是个怎样的概念啊？”
看着幸村难得露出一脸无奈，不二哧得笑出声，边笑边拿手在肚子上轻拍：“幸村呐，案板放在柜子里会潮掉的。你要把眼光放在更高的地方。”
“……”幸村沉默了半晌，伸手从吊柜里把案板拿下来。
七点钟，电视剧里环肥燕瘦的女子发出温馨甜腻的笑闹声，她们背后的天光明媚花团锦簇看起来异常惹眼。
现实中的景色却是低调而枯燥的，譬如此时七点钟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气。
“有时候会觉得不公平。”不二满足笑着低头喝汤，“我们用一个故事就可写出一个人的一生。但那情节再精彩也是简单，演技再好也是假象。一生的故事啊……才占去我们千分之一的人生。”
“你为自己手下的人物鸣什么不平？”幸村坐在对面好笑地觑他，“人生如果像一部电视剧般短暂，那还叫人生么。一部电视剧如果像人生一样冗长，那还叫电视剧么。”
“你有时候说话怎么这么绕人……”
“咳，尝尝里脊，祖传的手艺。我打算靠它做退休后的生存保障的。”
“味道不错，可是为什么这么淡？”
“淡？”
“不够辣呐。”
“你平时很能吃辣么？”
“嗯，爱吃辣的。”
“怪不得胃疼起来跟要命一样。由美子也惯着你……改天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嗯，改天吧。”
“啊，好幸福。”不二扔了碗，躺倒在榻榻米上，眯着眼吁气。
“饱乏饿邋遢。小心胃下垂。
你刚才这语气让我想起了忍足君。”
“啊？”
“他是个能够很轻浮地把幸福说出口的人呀。”
不二笑了：“因为那是小景打死也不愿说的。”
“很有趣的两个人，公司里要论风云人物他俩首当其冲。”
“你也算。”
“不二君在的时候也算吧。”
“谁说的？”
幸村捏了捏嗓子学起监制部的欧巴桑：“‘哦是不二呀不二，天呀，今天居然在片场露面了呢！你们知道吧他的保险可都是经理自掏腰包办的，听说他要出国经理都不让，……’喏，不二，你是八卦风云榜万年头牌。”
不二躺在地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手机突然在一旁尖叫起来，不二滚了一圈去接。
陌生人分组？
“喂！我说，你年龄也不算小了，还天天跑出去风月，你到底有没有脸皮啊！”
好尖利的声音，但是很熟悉。不二原地愣住了。
大约等那边骂够了所有学术系女人能骂出口的句子，不二才悻悻地接嘴：“妈。”
“……”好长一段沉默。够墙外的蜘蛛拉出一张互联网。
“对不起，我打错了……”
“妈！”
“您是……”
“你儿子。大的那只。”
“周助，”不二妈妈语气惊讶，“最近身体如何？”
……现在不是讲身体如何的情景吧。不二脱力地望着天花板：“说，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关于某个老大不小的人在外面风月的事情。”
“哦，你说他吗，无所谓了。”
“……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分不清我跟爸爸的手机号？”
“咳，我错了。做人要沉着，这是妈妈从小教给你们的。”
“你不说我就挂了。”
女人的声音顿了一顿，“周助……”
“嗯？”不二自觉地放柔语调。一旁幸村认真地收拾桌子，脸色平淡，目不斜视。
“你爸爸真不是男人。”女人哑了一些嗓音，“不着家，说谎骗人。”
“他忙得很，你应该早就习惯了。”
“我是习惯了，可今天却忍无可忍。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他却跑到外面去跟哪个风流。周助，……周助，好多年了，我都数不清了。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有多长时间。”
“妈。”不二闭上眼睛，“对不起。你的生日，我忘了。”
“没关系，谁让你是你爸生的。”
“妈，”不二忍不住脱口，“我爸也就是个参与者，我是你生的我知道。对不起。我真的忘了。”
“忘了就忘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爸就是出去那个什么？”
“你爸认识的漂亮女人还少了？他从年轻时起欠下多少风流债，我都能数出来。他整天夜不归昼不归，没应酬的时候也不在家，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外面干什么。我结婚前觉得丈夫爬墙可以赦免，毕竟哪个一辈子会只喜欢一个人？可是真正结了婚，我才发现太高估了自己。”
“呐，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应该最清楚我爸是哪种人，他很看重家庭的。”
“那今天是怎么回事？”
“当面问清楚不就好。你自己憋着会难受。”
“问了百分之八十会撕破脸。”
“就算撕破脸那也是值得的。要是真撕破了脸，你就搬来跟我一起住，咱们不要我爸了。”
“周助……”
“你四十多的人了哭个什么腔啊。妈，事在人为，你教我的。”
“周助……”
“呐，生日快乐。要什么礼物么？”
“不要。你挣的钱连我的一半都没有。”
“……明明在哭还这么得意。”
“周助，你要注意身体。从小爸爸妈妈没管过你什么，由美子到处跑也照顾不到你。你从小就是最会哄人的孩子，却不知道喜欢自己的……”
“妈。”不二有点黑线，“我二十五了，身体有没有问题自己清楚，我是个男孩子你忘啦？”
收拾完桌子在一旁添茶的幸村，闻言微微笑了一下。
“周助啊，你老是这么不听劝，妈妈多担心啊。……行吧，你快休息吧我不唠叨了。你爸的事我自己弄明白去。晚安周助。”
“晚安……对了妈，”不二掩住话筒，“其实你是我见过的女人里面最漂亮的。生日快乐。”
好男人幸村端了杯茶放在不二手边，看着他端着手机独自怅惘。不禁笑了一笑：“不二，你家人太有趣了些，你妈连你跟你爸的电话都分不清？”
“她哪里是，”不二莞尔，“想找个人安慰自己罢了。一把年纪了耍这种伎俩。”
“因为寂寞吧。”
不二怔了怔，捂眼：“谁知道，那么文学的心理。”
幸村坐直看他：“你教育你妈，自己还不是一样，把很多事情兜在心里。”
“牵挂是聪明人的负累嘛……”
“呵，有邪火找朋友泄一泄也无妨。”
“我最好的朋友是菊丸，他现在你也知道，指望不上。……嘛，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跟你不熟的。”
“听了这种话真是忧伤啊，我。”
不二笑了：“幸村家里应该没有这么让人担忧的父母吧。”
幸村正坐在他头上方，半是思虑地点了点头：“看我就明白，一家老实人，红杏不出墙，太君不找花姑娘。”
“呃噗——”不二舔唇，看着优美地喷薄而出的红茶，爬到另一边找纸，抬头斜睨幸村：“你不算，你哪个部分老实了？”
幸村故作惊讶地点了点太阳穴：“我哪个部分不老实。为了不让你饿得走火入魔我还特地跑来当伙夫。你应该好好感谢我过分的老实。”
“……你不是来借宿的么？”
幸村看着他静静地摇了下头，眼神深郁：“不二，你太纯洁了。”
“打住！别让我喷第二次了。……我头疼啊头疼，一个比一个让人头疼。”
“不二，”幸村靠上沙发，看着他在榻榻米上揉眼，“过分困扰可是风魔的前兆。”
“你的言论一如既往的让人困扰。”
“辜负我的好意啊……对了，刚才我在厨房，怎么没找到洗洁精？”
“……”不二默了一会儿，抬头冲他笑得像朵刺梅花，又艳又扎。“你真可爱，哪里会有那种东西？”
“……”幸村起身向后转，“我要洗澡。”
洗完澡看电影，大概考虑到看罗曼蒂克有些难堪，两人四指夹住了同一张战争片。
外国作品，场面非常宏大，但是盗版配音非常的囧人。
不二第三次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时，幸村万分同情地走过去帮他坐直。
床铺的分配，定为床归不二，铺归幸村。
其实你的床又不是不够大？幸村故作不解地问不二，不二想起忍足和迹部的种种情状，坚定地摇一摇头：“不要。”
睡前两人互道晚安，幸村走去厕所不二爬上床，不久便听到一声：“不二，能不能进来一下？”
不二从朦胧睡意中惊醒，困顿地拖着身体走向厕所，“呐，你说你连自己上厕所都不会还要怀疑我是怎么一个人活下来的……”
站到门口眯眼，看清幸村嘴角不明不白的一抹笑及其手上托着的条状物品，不二舌头直绷绷消了音，一时窘得想把对方踹进马桶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浅葱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