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前传》Colonelllll

9、班会

　　临近年底，五班出了不少事，除了“双胡恋”被传的沸沸扬扬，班上又冒出来几对小情侣，孟秋雁找班长邵行谈了一次话，毕竟班主任不会时时刻刻盯着他们，他需要一个内线帮他传递消息，哪些人早恋了，他想从邵行口中打听出来。
　　但是孟老师的旁敲侧击没有收到什么成效，邵行的嘴很严，他一边应承下来，一边打着太极。他也不是好心的想帮同学们打掩护，只是他不想做那个“叛徒”，另外，他觉得，早恋的问题一旦老师介入，反而变得复杂，初中生的感情，放任不管，他们自己很快就散了。
　　胡飞的事情闹的那么大，早就传到老师耳朵里，是想瞒也瞒不住的。
　　但还没等到班主任采取什么行动，这对小情侣的感情就似乎要走到尽头。
　　本来胡飞对胡盈也没多大的感觉，只是当时形势所逼，他迫不得已想保全女生一个面子。在一起以后他连女孩儿的手都没有牵过，只是每天放学送对方回家，即便如此，没多久，他也开始烦躁起来。
　　冬天的早晨，天亮得越来越晚。邵行迎着风，骑车赶往学校。他今天忘记戴手套了，手冻得发红，骑车途中他时不时把手轮流塞进兜里避风取暖，但也无济于事。
　　自从那天和胡飞聊完，邵行已经好几周没有和胡飞一起放学回家，周末的时候，胡飞倒是会打电话约他，但他始终心里憋着一口气，所以对胡飞爱答不理。
　　他觉得自己有气，是因为胡飞的做法太欠考虑、太冲动、不计后果，也不负责。总之，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就像他说的，胡飞就是一时的“犯浑”！
　　但他忘记了，如果是以前，如果换做别人，他根本不会动气，别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一向是个利己主义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掂量一下，做了以后对自己有什么好处，显然胡飞谈不谈恋爱，与他无关。
　　但他就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他自己在心里这么总结。
　　拐过这个路口就到学校了，邵行的自行车停在路口等红灯，他左脚蹬地保持平衡，不停的给两只手哈气保持温度。无意间撇过头，撞见街边振鼎鸡大片落地玻璃后面，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女孩低着头，一直搓着衣角，肩膀时不时地抽动。男孩无措地支着脑袋，看向窗外发呆。
　　于是，胡飞和邵行视线对上了。一瞬间，两个人都有点尴尬，邵行第一反应是抬眼看交通信号灯，他从来没觉得这个信号灯变灯的时间那么长。
　　他清了清嗓子，有点手足无措。他避开了对方的视线，现在也不好回头，但他依然可以感觉到从右方射过来的视线，这让他很不自在。他为什么要觉得尴尬？邵行心想，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他。一股烦闷积压在胸口，怎么也挥散不去。
　　终于，就在他盘算着信号灯是不是坏了，他要不要闯红灯的时候，绿灯救命一样地亮起，他迅速冲出去，如同开闸而出的猎豹，只留给胡飞一个残影。
　　今天轮到他们五班执勤，所以邵行早早来到学校安排工作，等他和其他同学交接好后，距离学校开大门的时候还有10分钟。
　　此时，胡飞推着车从边门进来，两人对视一眼，胡飞偏了偏头，示意邵行跟他去车棚，邵行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过去。
　　胡飞正在锁车，邵行走到他身后。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那么早。”邵行先开口打破尴尬。
　　“我们分了。”胡飞说完才转身看着邵行，他的眼神那么清明，毫无波澜。
　　“哦。”邵行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转念又觉得果然如他预料。
　　胡飞突然走进两步，“你还在生我气？”
　　邵行有些窘迫，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我生什么气？”
　　“你都好几周不理我了，给你电话不是不接，就是敷衍我。”胡飞泄了气一样，一屁股坐在车后座上，从下往上看着邵行。
　　这让邵行更加难堪，在这段对话里，仿佛自己是一个吃飞醋的前女友。
　　“是你做事不妥当！现在分手也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你不喜欢人家，为什么要答应开始？也许你当初是想顾全她的面子，但你还能顾全一辈子？你看你现在，你把人家甩了，她难道就有面子了？所以，我早就说过了，你tm就是混蛋！做出这样的事情，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
　　邵行一口气说了很多，当他还想再继续数落胡飞的时候，对方却轻声笑了起来。
　　“你笑屁啊！”邵行气急地说。
　　“不是我甩她，是她甩我。”胡飞说。
　　“谁信啊！刚才我都看到了，胡盈都哭了吧？”
　　“真的是她甩的我，哎，你爱信不信。”胡飞两手一摊，一副放弃解释的样子。
　　邵行这才定定地看向他，不由自主地问了句：“为什么？”
　　对方耸耸肩，“她觉得跟我在一起无聊吧，大概意思就是，跟我接触过以后，发现和她原来想象的不太一样。”
　　邵行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想反驳，但又觉得不合适，嘴都张开了，愣是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说：你放屁，不对是她放屁，你怎么会是个无聊的人？
　　到这里，邵行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平时有多喜欢和胡飞混在一起，每一次他都觉得有意思极了，哪怕两个人只是去网吧消磨时光，他也从来没有觉得无聊。反而这几周，他时常生出时间怎么都过不完，有点空虚寂寞的感觉。
　　胡飞还想说什么，陆续有几个学生推着车进到车棚，路过他俩还都要好奇的打量一番。两个人默契的沉默不语，胡飞先站起来，扶着邵行的肩膀，说：
　　“放学等我。”
　　说完，挎着书包扬长而去。
　　这时候，负责执勤的同学也找了过来，催促邵行去开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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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早恋，孟老师一直也没有找当事人，只是把他的一些想法传达给了邵行，聊了几次以后，邵行都有点烦了，他想，早恋的又不是我，整天揪着我算什么事？他不是不知道老师的用意，希望他作为中间的调和剂，把他的想法灌输下去。
　　但他又不傻，他犯得着去做“棒打鸳鸯”的事吗？
　　胡飞短暂的初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束了，可其他几对，还如胶似漆，好的很。
　　有一对比较夸张的，会在教室里搂搂抱抱、亲亲我我、上下其手，要知道，当时初中生谈恋爱还是比较矜持的，大部分人趁没人的时候牵牵小手已经是极限，亲个小嘴，都害怕会不会怀孕。像他们那对这样，那么旁若无人的，真的不多见。
　　之前，女生就和高年级男生以及校外社会人士牵扯不清，男生也是个性张扬的人。这两人谈起恋爱来，仿佛天雷勾动地火。
　　他们在班上过于亲密的行为，也让周围同学渐渐产生了反感。
　　这时，班上又出了另外一件事。
　　有一个女生，被另外几个女生堵在女厕所里，外面有人敲门，发现门被反锁。等门打开，被围的女生哭哭啼啼地跑出来，其他几个当事人表情冷漠。
　　堵人的一群人里包括姜婷婷，她不只是长的漂亮，平时性格也不错，在班里人缘挺好，大家都不信她会带头去欺负什么人。
　　被堵的女生，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长的白白净净，斯斯文文，说话都不会大声的那种。
　　事情传到孟老师那里，他先让邵行去了解情况。
　　邵行最近越来越不想做这个班长了，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同学们的保姆，班主任的佣人。怎么就一上初中，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层出不穷。他做这个班长的本意，不过是想，能快速融入大家，现在他和同学关系都不错，他很认真的考虑起，明年不要再竞选班长的事。
　　他把姜婷婷约到顶楼的楼梯过道，顶楼是音乐教室、电脑房、实验室之类，使用率很低的地方，一般没有课的时候，没什么人会上去。
　　邵行看着姜婷婷一脸不屑的样子，她已经知道自己找她的目的，于是也就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问：
　　“怎么回事？”
　　姜婷婷哼出了声，“你怎么不去问问她怎么回事？”
　　“我会去问的，但我想先听听你们的解释。”邵行耐着性子说。
　　“这人太不要脸了！”姜婷婷气冲冲地说，“欺负到我这里来了。真当我们都是吃素的啊！”
　　“说说，她怎么欺负你了？”邵行心想，就那个女生那样，说话也就比蚊子叫大声一点，还能欺负姜婷婷这样的女中豪杰？
　　“她有种倒是来欺负我啊，她欺负刘莹算什么？”
　　刘莹是他们班个子最小的女生，平时说话也是大气不敢出的类型，但据邵行所知，刘莹和姜婷婷住一个楼，两个人从出生就认识，算是两小无猜，关系很好。
　　“她都对刘莹做什么了？”邵行问。
　　“各种各样的事情，轻微一点的，说说我坏话，离间我们关系，这我就不跟她计较了。”姜婷婷越说越生气，连她好看的五官，都有点气变形，“她还拿刘莹的钱，让刘莹给她买东西！刘莹不听她话，她还踹过打过！她是不是看刘莹好欺负？她不知道刘莹我罩着的吗？”
　　听到这里，邵行轻轻叹了口气。这两个女生，他都不是很熟，她们在班上的存在感很弱，说白了都是小透明，大家对她们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也不会有人去观察和探究她们。可藏在平静表面背后的，是某些人不能宣之于口的恶意。
　　他无法理解这种霸凌的行为，他觉得这不是证明自己强大的表现，相反的，这恰恰体现了一个人的懦弱。她不敢与外人道的不满，全都宣泄在一个比她还要弱小的人身上。
　　想到那个素净模样的女生，可能露出狰狞的表情，瞬间让邵行遍体生寒。
　　“那你们也打她了？”邵行问。
　　“没有！”姜婷婷立马否认，但眼神却不自觉地闪躲。
　　这让邵行判断，那天在厕所里，她们之间应该有一些肢体接触，即便没有，她们以多欺少的行为，也让原本处于正义的一方，变得没有立场。
　　为什么这些人处理问题都那么愚蠢？胡飞是这样，姜婷婷也是如此。他们的脑袋难道只是摆设？就不能遇到事情，先动脑子想一想？
　　邵行想到这些都快苦笑出声了。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世间上有“绿茶婊”这种生物，这个词要等他们到高中以后才慢慢接触到。
　　和姜婷婷聊完，邵行先去找了刘莹，他需要证实姜婷婷说的内容是不是属实，在得到差不多的反馈之后，他最后才找那个被围堵的女生了解情况，不过他并不乐观，他设想，这个女生到时候肯定会梨花带泪，在他面前继续自己一贯的人设——卖惨。
　　果然，谈话一开始，这个女生全盘否认了自己做过那些事。
　　“那要不这样，找一天你和刘莹她们当面对质，或者我们可以把双方家长也叫来。”邵行语气温柔的说着实则威胁的话。“我听刘莹说，你还从她那里‘借’走了一些东西，一直也没有还给她，包括你还问她‘借钱’了？借钱这个事情没凭没据也说不好，不过‘借’走的东西，我今天就可以跟你回家，问问你爸妈是不是在你家里见过。”
　　听到这里，这个女生有点慌了，嘴抿成一条线，心里在挣扎着要不要坦白，坦白多少。她当初选择刘莹，就是觉得她胆子小，不敢乱说话。没想到刘莹在姜婷婷的撑腰下，居然和盘托出，这一点是她大意了。
　　邵行看出她的动摇，决定继续恩威并施。
　　“这个事情学校里已经知道了，但是孟老师一直压着，本来就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大家说开了也就没事了，但要是闹大了，你们几个都可能被学校处分。最好的处理办法，无非是你给刘莹道个歉，该还给人家的还给人家，也就没事了。”邵行故意说的轻描淡写，希望在对方心里“坦白从宽”的天平那端，再加重几个砝码。
　　最终，女生松口了，她给出的解释是：我们就是开开玩笑。
　　听到这里，邵行心里不免冷笑，但表面上还要维持平易近人的样子。不管怎么说，只要你自己承认了就好，至于怎么处理，他可说了不算，还是要让孟老师去收拾这个摊子。
　　放学以后，邵行把了解到的情况和孟老师说了，但他在叙述的时候，有意弱化了姜婷婷她们的不当行为，加重了对方对刘莹长期霸凌行为的篇幅。
　　孟老师听完神情凝重，眉头紧锁，作为班主任，他必须把这件事处理妥当，不能袒护谁，也不能轻易放过谁。这件事在班上已经形成了恶劣的影响，一些人人开始孤立那个欺负刘莹的女生，虽然这件事里，她是“罪魁祸首”，但不管是谁，都是他孟秋雁的学生，做错事，也得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如果，人之初，性本恶，那作为教师，不就是为了导人向善吗？
　　从办公室出来，胡飞就等在楼道拐角的地方，手里拿着邵行的书包。看到他出来，冲他灿烂一笑。
　　看到他的笑容，邵行顿觉轻松了不少，本来压抑着他的某种负面情绪，好像释然了。
　　“老孟打算怎么处理？”胡飞问道，两个人并肩朝楼下车棚走去。
　　“还能怎么处理，估计各打五十大板吧。”邵行幽幽的开口，“这周五开班会，应该会说这个事情，还有……”邵行停顿了一下，睨了一眼胡飞。
　　“班里早恋的那些同学……”他故意加大了音量。
　　“喂，你干嘛突然那么大声。”胡飞制止他，并尴尬的私下张望。“我那能算恋吗？连手都没有牵过……”他压低了声音，“再说我们都分开了好吗？求求你可别再提了。”
　　“切，敢做不敢当。”邵行不屑地说。
　　“这个事，也要在班会上说啊？”
　　“怎么了？你现在觉得没面子了？”邵行戏谑道。
　　“摆在台面上说，总归不太好吧……”胡飞嗫喏。
　　看着胡飞有点怂地样子，邵行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会点名批评的，放心吧。这个事情，老孟会私下处理，最多在班会上敲敲警钟。你也说你都分了，跟你有什么关系，紧张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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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邵行所说，周五班会的主要议题就是“厕所围堵”事件。在这之前，孟老师找那个女生谈过一次话，具体内容没有人知道，反正在班会上，那个女生先是“泪眼婆娑”的给刘莹道了歉，然后孟老师让大家各抒己见，就这件事想发表什么观点都可以。
　　大部分女生都站在刘莹和姜婷婷这边，谴责对方的霸凌行为。但是看到女孩一哭就心软的男生，竟然都纷纷站在了那个女生这边，表示她知错能改，并指出姜婷婷她们处理过当。
　　不管怎么样，把话说开了，心里的芥蒂反而就消除了。不会有人再在背地里议论那个女生，刘莹也不会再被欺负。
　　班会最后，孟老师果然就早恋的问题，语重心长的交代了几句，内容无非就是，以后的路还很长，遇到的人还很多云云，但他也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很叛逆，春风化雨比勒令禁止的效果可能好一点。
　　这群孩子啊，刚刚有点长大，却又不是真正的大人，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做一些事情，来向大人们证明自己，希望若干年以后你们回头看，会为现在做过的事莞尔一笑，而不是追悔莫及。孟秋雁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