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前传》Colonelllll

4、第四章 体育老师

　　二中有两个厉害的体育老师，一个老杨，男老师，教龄30年，退役以前是市游泳队的运动员，拿过全国冠军；还有一个女老师，姓王，40多岁，现在是初三二班的班主任。
　　能当上班主任，还能带到毕业班的体育老师，绝非池中之物。这位王老师可是女中豪杰，做事雷厉风行，她带的班级，学生对她都是俯首帖耳。这个二班从王老师接手开始，每年期中期末考试，平均分都是年级第一。
　　一个体育老师，到底有多大能耐？没在她手下待过的都充满好奇，但从她手里毕业的学生，都觉得不堪回首。
　　不知道校领导是不是受到了这位王老师的启发，决定再培养一位优秀的体育老师班主任，这次他们委以重任的，是刚从体校毕业，年仅21岁的张旭峰，大家都管他叫小张老师。
　　小张老师身高也就一米七多一点，身材偏瘦，平时还总有点佝偻着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搞体育的。另外，他不是本地人，说话还有乡音，性格也闷闷的。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或许他的前途还能光明一些。
　　没有一个能唬人的外在，至少得有一个拿得出手的特长，结果这个小张老师既不擅长踢足球，身高又限制了他打篮球，总之任何能和帅气沾上一点边的运动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是一名长跑运动员。
　　要知道，在学校里，800/1000米可是所有学生的噩梦，是挑战人类的极限，是对祖国花朵的摧残，至少学生们是这样认为的。
　　那么一个擅长跑步的体育老师，到底能有什么魅力呢？
　　答案是：没有。
　　年纪相仿，性格闷骚，既不帅气，也不威严的小张老师，在第一学期下半年顶替了怀孕的王老师，成为了五班近一年来的第三位班主任。
　　五班同学的心情几度大起大落，一开始不舍得王老师，排斥张老师。后来觉得张老师好说话，好欺负，可以随意拿捏，开始慢慢接受他。再后来，当课堂纪律越来越涣散，成绩越来越差以后，一些积极上进的“好学生”开始谋划着去校领导那里弹劾张老师。
　　不要看他们只是一群12、3岁的孩子，他们可不会承认自己幼稚，反而觉得成年人也不过如此。
　　班里一些发育早的男生身高都已经超过张旭峰了，比如，胡飞和闫虎。在胡飞婉拒担任体育委员之后，这个“重任”落在了闫虎的身上。
　　闫虎并不是体育成绩多好，只是小张老师对他有些许的偏爱。因为他身姿挺拔，性格开朗，为人又热心负责，是班里为数不多能听张老师话的老好人。
　　正值六月中旬梅雨季，那个周五好不容易天空放晴，五班最后一节班课，因为纪律问题又拖堂了十几分钟，张老师在上面叮嘱马上要来到的期末考试，然而底下学生门则表现得很不耐烦。
　　“同学们安静一下。”张老师不知道第几次被打断，他拍了拍桌子，可声音依旧盖不过下面学生的呱噪，他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班长，把联络簿发下去吧。”
　　邵行从张老师手里接过家长联络簿，依次发给第一排的同学，然后转身回讲台，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这周末各科的作业，以及下周期末考试的时间安排。
　　“把作业和考试安排抄在联络簿上，回去家长签名，周一交上来。”张老师自顾自说着，反正也没几个人认真在听，“下课吧。”
　　“下课”两个字好像瞬间引爆了什么，教室里爆发出哄堂地嘘声。
　　张老师拖着疲惫而沉重地脚步走出了教室，回到他位于一楼角落正对足球场的那个体育老师办公室。
　　“报告！”
　　“进来。”
　　“张老师，我来借篮球。”
　　张老师抬头看了一眼是他“心爱”的体育委员闫同学。
　　“自己拿吧。”随手一指门口一个大铁框，里面堆放着各种球类。
　　“谢谢老师。”闫虎转身开始在框里翻找。
　　“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你们几个不要玩到太晚。”张老师嘱咐道。
　　“好的老师。”
　　“下周考试还有脸玩球？”这时候，体育王老师从里屋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捧着个搪瓷水杯，说着瞥了一眼张老师，径直走向饮水机。
　　闫虎本来还想挑一个新一点的篮球，看到这个人人闻风丧胆的“罗刹”，吓得他随手抄起手边的一颗，只想赶紧离开办公室。
　　“老师再见。”说着一溜烟跑没影了。
　　“张老师，你这样可不行啊。”王老师接完水站到张老师办公桌边。“这个年纪的小孩不能惯毛病，一个个毛都没长齐，偏偏又自以为是，你越是纵容他们，他们越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王老师，我觉得我大概不适合做老师吧。”张旭峰有点沮丧。
　　“不当老师你觉得自己可以干什么？”王老师就这么看着他。
　　张旭峰不是没取得过好成绩，以前他也拿过他们市里的长跑冠军，一度进入省队，但到了省队，身边都是强人，自己那点成绩和天赋显得不堪一击。在落选了全运会后，他才认真思考起人生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现今体制下的运动员，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出人头地的难度比高考还要高，不仅仅是天赋和努力的问题，一旦有什么伤病，整个运动员生涯就结束了。
　　看清楚自己的能力极限以后，张旭峰决定考大学，他想着要是能从体育学院毕业，将来当个体育老师也不错，只是没想到，老师这个职业并不适合他。
　　“小张啊，你有没有女朋友啊？”王老师问。
　　“现在没有。”
　　“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总会有的，做人要现实一点。想在这座城市立足不容易，有机会就好好把握，不要那么容易放弃。你刚毕业，做班主任可能是为难你了。但我知道你在学校成绩还是挺好的，要不然也不会到我们学校来了，对自己有点信心，至少体育老师这个工作，你是有能力做好的！”
　　“王老师，我……”
　　“老师！老师！出……出事了！”姜婷婷突然冲进办公室，喘着大气，面色惊慌，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王老师赶紧上前询问。
　　“他们……他们……打起来了！”姜婷婷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篮球场的方向。
　　张旭峰一听，立马夺门而出，他预感自己的学生要出事。
　　他跑到篮球场，就看到几个人围在那里，中间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双手抱头缩成一团，生扛着周围人落在他身上的拳脚。
　　“你们！住手！”他大喝一声。
　　那几个人听到喊声，纷纷回头看向张旭峰。
　　被围殴的人是闫虎，这个看起来强壮魁梧的老好人，面对暴力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打人的不是二中在读学生，但也是从二中毕业的一群混子。
　　现场还有两个五班的男生，但他们面对这群流氓选择瑟缩在一边。
　　此时这群人看到张旭峰，也一点没有惊慌，为首的那个不屑的哼了一声，招呼其他小弟，大摇大摆地准备离开。
　　“你们不许走！”张旭峰跑上前去，想拦住他们。
　　结果老大都没有出手，小弟就上来把他掀翻了。张旭峰余光瞄到倒在地上的闫虎，没有余力和这群流氓纠缠，连滚带爬地跑到闫虎身边，检查他的情况。
　　这时候又有其他同学和老师闻声赶到现场，但是打人的那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闫虎，你没事吧。”张旭峰紧张的询问。
　　“没……没事老师。”闫虎挣扎着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此时留在班里做值日的胡飞和邵行也跑了过来。
　　“没事，就踹了几下背。”闫虎说。
　　“先去医务室。”邵行说。
　　一行人架着闫虎来到医务室，校医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确定都只是皮外伤。
　　“还好姜婷婷及时去叫老师。”胡飞转而又瞪了一眼同班另外两个男生，“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不找老师，至少上去拉架啊！躲在一边，简直就是孬种！”
　　邵行扯了扯胡飞的胳膊，想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少说两句，你想让他们也上去挨打吗？”
　　“这是什么话？怕挨打，就眼看着自己朋友被人揍？”胡飞甩开邵行的手，“你们还有没有义气？”
　　“你们都一人少说一句！”张旭峰皱着眉头说。
　　“张老师，你的，你的手臂流血了。”姜婷婷站在一边强忍着眼泪说。
　　刚才被推倒在地上，张旭峰的手肘也擦破了皮。
　　“说说吧，怎么回事。”张旭峰一边抬着胳膊让校医处理伤口，一边询问他们事件的经过。
　　“我们几个先到的，想等胡飞他们做完值日一起打会儿球。”闫虎开口道，“结果那群人突然出现，看我们人少就要抢场子。我就上去跟他理论了几句，没想到他们就动手打人。”
　　“就那么简单？”张旭峰用眼神询问当时在场的另外两个男生，那两个男生迟疑的点点头。
　　“是他们先动的手，我们都没有还手。”其中一个男生说。
　　在学校里打架，不管是谁先动的手，都肯定会被处分。
　　“你们可不是没还手吗！”胡飞不屑地说。在体校的时候，打架是经常的，一方面学校里男多女少，练体育的男生血气方刚，总是一言不合就动手解决，另外学校对这方面管理的相对比较松，他们校长还美其名曰这是保持他们的“狼性”。
　　邵行扫了一眼姜婷婷，班花紧咬着嘴唇，眼神闪烁。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班长和胡飞送闫虎回家，顺便和他父母解释一下今天的情况。”张旭峰说，“等一下教职人员大会，我去找校领导说明一下情况。”
　　张旭峰走了以后，另外两个男生也回去了。校医吩咐他们走的时候记得锁门，自己也去参加大会。
　　“老师都走了，你们说说吧，怎么回事？”邵行拖了把椅子坐在闫虎面前。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闫虎还是坚持自己的说法。
　　“如果只是那么简单，倒也好了。”邵行说着看了一眼姜婷婷，“就怕这群人再找上门来，你们两个打算怎么办？”他把重音放在了“你们两个”上。
　　姜婷婷双手紧紧握着，手指被捏的都发白了。
　　“为首的那个……”闫虎缓缓开口，“喜欢婷婷。”
　　“然后呢？”邵行平静地问。
　　“他最近总在校门口堵我。”姜婷婷终于打破沉默，“我就让闫虎放学顺路送我回去。他们大概误会什么了，结果今天就……”
　　误会？恐怕没有误会吧，邵行心想。
　　“那人叫什么你们知道吗？”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胡飞突然开口道。
　　“郑义。”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胡飞闷闷地说。
　　其余三个人都看向胡飞。
　　“你，不要乱来。”闫虎先开口。
　　“是啊，他们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你想干什么啊？”姜婷婷急得又快哭出来了。
　　“你们放心吧，我有办法解决。”
　　胡飞搀着闫虎，邵行推着他的自行车，一路先把姜婷婷送到家，她家小区就在闫虎家对面，再把闫虎送到家里。邵行在和他父母解释的时候避重就轻，说得就好像是打球期间正常的肢体碰撞。
　　“你打算怎么处理？”
　　“小班长你饿不饿？我请你喝奶茶啊。”
　　“我在问你话，不要避重就轻。”
　　两个人从闫虎家出来，都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要论避重就轻，我哪有你厉害。”胡飞笑着说，“去不去啊？我饿了，我现在可以吃下3个炸鸡腿！”
　　最后邵行还是跟着胡飞去了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奶茶店，胡飞点了两杯珍珠奶茶，外加四个鸡腿，两对鸡翅，还有薯条。
　　奶茶店不大，统共也就四张桌子，他们挑了最靠里面的一张坐下。
　　“你吃啊，我一个人吃不完，不够吃我再去点。”胡飞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把餐盘朝邵行推了推。
　　“说说吧，打算怎么解决。”邵行拿了一根薯条放进嘴里。
　　“你刚才在医务室怎么不问我？”
　　“有区别吗？”
　　“你也知道他俩没办法解决这个事情，所以愿意让我试试，在他们面前不问是为了让他们安心，但你又不怕我乱来，所以等他们不在了才来问我吧。”
　　邵行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吃着薯条。
　　“你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我只是碰巧认识一个人，可能有办法说上话，我也就是去试试。在他们面前说的信心满满的也是想让他们安心。”胡飞突然抬眼盯着邵行，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情绪。
　　“万一说不上话呢？”
　　“到时候再想办法呗。”胡飞收回视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不想惹什么麻烦。”邵行缓缓道。
　　“啊？你难道不是和我一样，想成全这对小情侣吗。”胡飞语调夸张的说。
　　原来他也早就看出来了，邵行心想。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看出来的？”胡飞嘿嘿笑着，“我只是碰巧也跟他们顺路，见得多了自然就看出来了。”
　　“哦，原来他们是一对啊。”邵行假装第一次听说，但语气平静的没有半分意外。他突然想到张旭峰，这么一闹，估计他们五班又要换班主任了吧。
　　那天回去以后，胡飞把这件事告诉了熊哥，索性郑义以前也是跟着熊哥混的，熊哥在他面前还能说的上话。后来这件事办妥，胡飞拿了一瓶他爸酒柜里的洋酒送给熊哥，以示感谢。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张旭峰跟同学们宣布他要卸任班主任的消息，但他还是他们的体育老师，邵行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直到真的面临分别，同学们才开始表现出一点怀念，大概是担心下一个班主任还不如张旭峰，不管怎么说，至少这个班主任好欺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