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前传》Colonelllll

20、不说再见就一定会再见 听着胡飞把

　　听着胡飞把当年的隐情娓娓道来，邵行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
　　一开始他尽可能别过脸，不看对方，他心里有怨气，有愤怒，那些郁结在胸口的结，原来那么多年都没有解开。
　　回头想想，他们分开的日子竟和他们相识的年岁那么长，再去回忆，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也确实，如果当时就死了，现在可不是又长成了当年相遇的模样。
　　为什么还要纠结着过去？
　　这个问题邵行也问过自己无数遍。
　　十五年里，除去开始那几年他还抱有希望外，上大学以后他就离开了S市。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他觉得自己好像重生了一样。
　　后来他也交过女朋友，男朋友倒是没有，虽然他人在HK，那边的环境是要比这边开放一些，但他再也没有遇到过让他心动的同性。也不知道是潜意识里刻意回避，还是他本来就对同性的兴趣远远没有对异性的大。
　　甚至在历任女友里，有过想要结婚、过一辈子的对象。虽然最后因为种种原因无疾而终，但都说明那段往事早就被尘封在记忆深处。
　　可他总是会梦到胡飞，梦到自己又回到了二中的那间教室，每次醒来都让他很疑惑，到底是心中的怨愤太甚，还是因为遗憾。明明早就远离自己生活的人，却总是出现在梦里，醒来以后既不觉得难过，也没有高兴，就是仿佛看一部别人主演的电影。
　　但就是会梦见，一次一次，时常。
　　直到今天再相遇，邵行才多少有点觉悟。也许是当年没有好好告别，才会让他们在梦里总是再见。
　　“再给我根烟。”邵行的语气已经平静。
　　还剩最后一支，胡飞索性把烟盒递给他，邵行这才注意到，原来这包烟的牌子和当年他偷偷藏在抽屉里的那包一样，只是那么多年过去了，烟早就和当年不同，而他也已经忘了它们抽起来是什么味道。
　　邵行只零点几秒的微怔，拿出最后一支烟，就把烟盒顺手捏成一团扔进身边的垃圾桶。
　　他深深吸了几口，好让自己的大脑更清明。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怎么好意思责怪胡飞。邵行缓缓说道，“你也不用跟我道什么谦，我们当时就是些屁事不懂的小孩子，不必当真。”他摆摆手，“都过去了。”
　　“嗯，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再也不可能见到你了。没想到还有再见的一天。”胡飞说着低头自嘲似的笑了笑。“你现在过的好吗？”胡飞抬眼睨视邵行，不禁失笑。“我这问得什么蠢话，你那么聪明一定过得很好。”
　　“嗯，是挺蠢的。”邵行一本正经地样子。“你呢？听说在学校里工作。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小孩子吧。”
　　什么喜不喜欢，当年说这话的自己也就是个孩子，现在长大了，反而觉得小孩儿没那么烦了。“大概是想到我们那时候其实也是一样幼稚，所以也就能多少理解他们了吧。
　　“你教什么？”
　　“语文。”
　　“呵，我以为你教体育呢。现在还踢球吗？”
　　“踢，就当锻炼了。”
　　两个人看似心平气和的，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近况。突然就真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同学。
　　等邵行抽完烟，两人返回包厢。他们出来的时候都没有穿外套，湿冷的空气包裹着他们，穿透薄薄的衣裤透进身体里。
　　胡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
　　邵行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已经发育完整的男人，身材颀长。
　　“你结婚了吗？”问出口邵行就有点后悔，关心前任的婚恋状况，怎么听都觉得醉翁之意不在酒。
　　胡飞回头，却没有马上回答，他抿了抿嘴，挤出一丝苦笑：
　　“结了。”结是结了，但他没有告诉邵行的是，他最近正在办理离婚。
　　“哦。”
　　“你呢？”
　　“快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邵行随口扯了个谎，他和那个谈婚论嫁的前女友分了一年了，这一年他都忙于工作，连个能结婚的对方都没有。
　　但总觉得说实话自己好像就输了。
　　“提前恭喜你了。”
　　“嗯。”
　　邵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当下没有深究。
　　两人各怀心事，回到人群里。这时候饭局差不多到尾声，有兴致高的又没有家事的提议续摊，于是又有十几个人准备去KTV继续喝酒唱歌。
　　饭店门口，回家的人纷纷找代驾的找代驾，打车的打车。大概确实是喝多了，一群人在路边上演着“难分难舍”，有些人还偷偷抹眼泪。
　　“差不多得了啊，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都在S市，以后常聚！”邵行都有点看不下去这些婆婆妈妈的了。
　　“小班长你还好意思说！我们每年聚，你说你来过几次！”
　　“就是啊，你人都不在S市，怎么跟我们常聚？”
　　“我明年就调回来了，你们到时候想聚，我随叫随到！”
　　“真的假的啊？你这个大忙人还能随叫随到？我怎么整天在电视里看到你全世界飞啊！”
　　邵行的工作性质就是24小时待机状态，手机不能关机，不能没电，不能失联。一有突发事件就得第一时间到现场，对于工作，他确实是做到随叫随到，但是聚会这种事，他真的没办法保证。
　　这样的生活充实，但也很累。
　　“我尽量，我尽量。”他打着哈哈。
　　“怂了吧。”
　　“还随叫随到呢，连唱歌你都不去！”
　　一群喝了酒的人，嗓门就会特别大，听不见别人说什么，总以为别人也听不到自己说什么，于是越说声调越高。
　　胡飞以前总是人群的中心，但如今却一个人默默站在后边，仿佛一个旁观者，微笑着没有插话。
　　该走的都走了，剩下一群去唱歌的也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往一个方向去。最后又只留下了胡飞和邵行。
　　“你不和他们去？”邵行有点讶异地看了胡飞一眼。
　　“明天还得早起。你喝了不少，不能开车了吧。”
　　“没事。”
　　“别逞强了，我来开吧。”
　　邵行这才回忆起来，除了开始胡飞想帮他挡下的那杯酒，之后他一直喝的都是饮料。
　　大概是感受到了邵行投来眼神充满疑问，胡飞笑着解释道：
　　“胃不太好，老毛病了，不太能喝酒。”
　　不能喝你还想挡酒？邵行心里那么想，却没有问出口。
　　一想到今天一别大概以后又会有很长时间不会再见，邵行竟难得的有些心软，没有再推辞胡飞提出送他的要求。
　　坐在自己车里副驾的位置，邵行支着头看着窗外，眼前是飞逝而过的街景，心里是匆匆掠过的青春岁月。他记忆力那么好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忘记那些事，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留在心里的，反复出现在梦里的都是曾经他觉得无比美好的画面，而不好的心情早就沉淀。怒气随着刚开始爆发出来那一下，也就彻底消散了。
　　他以前真的不是一个会替别人着想的人，但是认是胡飞以后，他有所改变。那时候胡飞高兴他就高兴，胡飞难过他也会跟着难过，人生中第一次有了共情的能力。再后来，他上了大学，毕业以后做了一名记者，看尽人间百态，好的，美的，善的，坏的，丑的，恶的……职业关系，又让他站到另一个高度上，现在的邵行早就不是十几岁时候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少年了。
　　但他不会轻易表现出来，就像当年，他也只会在胡飞面前展露一个真正的自己。不管是和善还是刻薄都是为了武装心里的柔弱，让自己看起来强大而不可摧毁。
　　车里安静的有点过分，谁也没有说话，邵行收回视线，投向身边专心开车的人。
　　握着方向盘的手和当年在琴键上跳跃的手指重合，还是那么修长，骨节分明。
　　“你现在还弹琴吗？”
　　“好久没弹了。”
　　好可惜。邵行心想。
　　他盯着那双手看得出神，看到胡飞都已经察觉的地步。
　　“怎么了嘛？”胡飞看看自己的手问道。
　　邵行刚想否认，脑海中突然某根弦接上了。为什么刚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瞬间他就想明白了。
　　胡飞没有戴婚戒。不只是没有婚戒，而是无名指上连常年戴婚戒的痕迹也一点都没有。
　　但邵行转念一想，确实不是所有人都有戴婚戒的习惯，说不定他就是不戴婚戒的那一派，是不是自己多虑了……
　　可心里一旦有了某种猜测，就怎么也没办法抑制自己去细想。
　　“你那么晚回去，你老婆倒是挺放心啊，也没给你打个电话。”邵行问。
　　“啊，嗯。”胡飞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打算含糊过去。
　　“你老婆是做什么工作的？也是老师吗？”邵行继续追问。
　　“她不是。”胡飞明显不想多说，但邵行怎么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你们结婚多久了？有孩子吗？”
　　“……”胡飞没有作答，而是快速扫了一眼邵行。
　　只一眼，他就知道邵行不是和他随便闲扯，也不是真的关心他老婆是干嘛的，他们有没有孩子。
　　他太熟悉那个眼神了，那种早就看穿你，还饶有兴致看着你接着表演的眼神。以前多少次，都让胡飞无所遁形，在这个人面前说不了任何瞎话。
　　他轻咳一声，脑中飞快地搜索，要用什么话回应才比较稳妥。
　　可就是这短暂的沉默，已经然邵行十分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于是他也就没有兴趣再听胡飞胡扯了。他打开广播，调整车座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闭上眼睛。
　　不管过了多少年，有些东西大概是刻骨铭心的，所以怎么会轻易改变。
　　也许你当初不说再见，就注定了我们还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