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韶华东逝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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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韶华东逝水（二）紫瑶番外
我终于打听到另一半昆仑镜的下落，传说中可以穿梭时空的上古神器。
消息是司掌史籍的远清小仙带来的。
我一直觉着，他是个挺难缠的神仙。
有一回路过西华，正巧撞见他被几个小仙围住。说来也奇，我素来不愿管他人闲事，可那日，瞧他鼻青脸肿却仍是不肯认输的模样，没来由地生出些怜悯的感觉，便随口说了几句。
这些于我不过举手之劳。
哪知之后，他得空便往扶摇跑上一回，还一脸正色地说是报恩来替我解闷。
我自然不喜。却因碧桃每每见着他似乎开心不少，便忍了几次没将他赶出扶摇。
后来，渐渐从碧桃那里听来，说他乃是从凡人飞升成仙，本来在灵霄殿当差，却不知犯了什么事，被青华大帝贬到藏书阁与一盏孤灯为伴。
我心软了几分，也就睁一眼闭一眼随他去了。
却不想他今日竟会跑来与我说，八公主，我从史籍上推断，您要找的另一块昆仑镜，在东夷幽冥海。
我一下说不出话来，脸上险些挂不住。——我确在寻昆仑镜没错，然此事我并未对他人提起，他如何得知！
见我沉默，他知趣地走了。
我又盯着横梁发了会呆，正好碧桃进来，怀里一捧开得正旺的秋菊。
恍恍惚惚地想起两千多年前的那个下午，我正是着了碧桃在扶摇宫外守着不让灵宇哥哥进来。彼时，碧桃回我什么？唔，好像是“灵宇上仙的脸色不大好。”
这句话，叫我懊恼了两千多年。
因为我不明白，他究竟为了什么脸色不好，到底与我有无干系。
不留神手抖了几下，将几滴茶水溅在外面。碧桃慌忙过来揩拭，我挥手叫她下去。
九重天上最聪明美丽的八公主么——顶着这个名号许多年，我已经厌烦了。
过了几日，我瞒着母后和父君偷偷跑到了幽冥海。
书上说的没错，冰甲独角兽的确是八荒六合中一等一的凶兽，其暴戾凶狂远远超过我的想象。
所幸那日远清小仙曾状似般提到，朱雀一族的赤铜火玉盘能破了独角兽周身坚不可摧的冰甲。
是以我觉得自己幸运的很。不过被吞了腿，便顺顺当当地从它手里抢到了昆仑镜。
我以为彼时的遗憾终可以圆满了。
却不想待浑身是伤地回到扶摇宫时，母后已经早早候着，一双眼肿得核桃一般。她的身后，父君的脸色晦暗未明。
从祥云上翻下来，母后抱住我泪道：“我儿啊，你当真痴了不成！”
我没力气回她，昏死过去之前，我只不停地问自己。
——为何要执着于那个下午，为何要惦念着那句气话。若是真个能痴了，反倒是件乐事。
再醒来的时候，母后抹着眼泪甚是语重心长地劝我：“昆仑镜早在当年的玉虚之战中便碎了，究竟还有多少神力即使你父君也不知晓，你休要胡闹，好好地将伤养了，把他忘了吧。”
我将被子拽得死紧，几千年来，我都活得甚是乖巧懂事，只这一次，我既开了头，便不想再叫自己后悔。
在灵霄殿上，我第一次跪着哀求父君，第一次将额头磕得鲜血四溅。
许久，座上之人淡淡道：“紫瑶，昆仑镜一旦开启，往事便须重新来过。吾岂能由着你，让八荒六合的诸多生灵改了命数？你乃天上八公主，今日却为个人恩怨妄图犯下此等大错，委实叫吾失望！下去吧，此事休要再提。”
我呆住，说不出话来。很多东西，绝非我能承受。
之后不久，碧桃告诉我，远清小仙被押到镇魂境思过一万年。我望着她泪汪汪的眼睛，浮了浮杯里的茶叶。沧海桑田，其实也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时间一年一年流走。
母后隔一段日子便要将我唤过去叹几回气。我也懒得开口，只听她将天界里的年轻男神仙轮番道了个遍。
终于有一天，她笑着说貔貅一族出了个英武的少年。
唔，这个我早听说了，只是我觉着，这事与我没甚关系。他能不能在一万岁上飞升神君，自是他的事情。
然则我没有料到，正是这个我初初觉着没甚关系的人，竟会在秋菊轩里静静地念“待到秋来芳菲尽，此花开后百花杀。”
那一刻，心被狠狠地撞了几下。我以为我再不会记起灵宇哥哥的脸，可是他为什么非要穿宝蓝色呢？和灵宇哥哥常穿的颜色一样……
眼泪突然奔涌出来。
灵宇哥哥，其实我早知道。
你是看我在九重天上孤单寂寞，才会时时来陪我，替我解闷。
你……是不是从来只将我当做妹妹？
可叹我总自欺欺人地以为，你那句话大约是说给我听的。
——“一番清苦在心头，几许情深藏身后。”——你爱上了谁？又在看着谁？
彼时我年幼无知，辜负了你的苦心。
然则有些事情，我一定要亲眼去证实。
于是我又去了灵霄殿。
对上父君沉沉的眼，突然轻松起来：“父君，灵宇哥哥当真是被那九尾妖狐毒杀了？”
永远宝刹庄严的父君终于皱了眉：“知道的太多并不是好事。”
我恭敬地跪下来，一字一句道：“紫瑶只求父君能将那半块昆仑镜还给孩儿。”
一道闪电劈在我脚边。
我仰头微笑：“父君放心，孩儿只是想再看看灵宇哥哥罢了。”
有的时候，真相简单得叫人绝望，我却始终要等到最后的最后，才肯去相信。反正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过个几万年，我总归能攒够仙力去亲眼看看当日的是非。
却不想还没等到那一天，天禄来了。
他浑身的血，仿佛罗刹厉鬼。“紫瑶玄女，请将昆仑镜借天禄一用。”
我低头抚了抚瓶里的秋菊。“给你也无妨，只是这昆仑镜早已碎成两块，也不知那穿梭时空的至上神力还剩得几分。”
我以为，这么一说，他多少会有些犹豫。哪知他竟仿若未闻，即刻便捏诀施法起来。
然则昆仑镜的反噬之力却也不是玩笑之事，我看着他苍白颓败的脸，突然有些心酸，然后说了一句自己也觉得诡异的话。“我助你开启昆仑。”
术法进行得很顺利，我思了几回，又叹了几回。左右是一点道行罢了，权当送给他好了。
三百年又匆匆地过去，天禄又寻来扶摇宫，怀里一个将死未死的少女。
我微微挑眉：“辟邪上神，你也知道，昆仑镜反噬太猛，上一次若非侥幸，只怕我们都得魂归离恨。”
他眼也不抬：“我自然知道，是以这次我并不需要你在旁协力。紫瑶，你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若然我不能成功，请你永远勿将此事对他人提起。”
我素来讨厌听人提起所谓的一干后事，他这一说，便正巧触了我的底线。
顺手将花剪搁在桌上，冷笑道：“上神莫非以为紫瑶是舍不得那定点修为？！你当真小觑我了！我只问你，你可知这次为何她仍是活不过今日？——八千年前，我在灵霄殿上磕得头破血流，父君也只和我说，此事莫要再提。你道他会由着你，为这个女子改了天数？！辟邪上神，紫瑶劝你趁早收了这个打算罢。”
他一呆，将怀里的女子紧紧搂住，许久沉声道：“不管帝君由不由我，不再试上一试我定会终生抱憾。”
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悄然发芽。我又一次说了句至今想来仍不可思议的话。
“辟邪，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想，既然说了，便是承诺，便一定要做到。
是以这一次，我兢兢业业地做着辟邪上神的未婚妻子。直到他面有愧色地对我说，紫瑶，我还是没法忘了她。
心中的怒火一下控制不住，我不气天禄，只气自己。气自己又一次输给了天命。
然则我担心，天禄的那点心思便是我也猜得到，何况父君。
果然，在昆仑殿后，我听到父君淡淡道：“昆仑境用着可舒坦？”
不敢耽搁，当下便腾起祥云四处去寻那个女子，到底在听雪轩见到她和如虹几个。
“莲花仙子，紫瑶能知道你的名字么？”
“小柔，何小柔。”
莫要怪我……小柔……这场戏，委实非我所愿，然则只有那镇魂境，大约才能叫你避过以后的天命。
然我万万没有想到，父君下诏，三道天雷！
一个小小的莲花仙子，如何能扛过三道天雷！
那几日小柔悲戚的双眼和疯魔的笑声，日日夜夜都入得我梦来。
这次是谁的错？——我不想欠人东西。幸而事情发生的不久，回去几个月比之前回去几百年容易许多。
我偷偷地将两块昆仑镜发动，时光回溯，却机缘巧合地发现了另外一个比天禄还傻的痴情之人。
天禄失败了，也许他可以。
于是我去了镇魂境，对那个单纯的女子狠心道：“不离开辟邪上神，他便永远不能解脱。”
这是实话，也是我的希望。
也许有一日，我会告诉这个善良的女子，其实，从始至终，我都在嫉妒她，因为——
从来也没有人为了我去改变天命。
有的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的做法，可是我没法后悔。用了这许多次，昆仑镜已隐隐有些不堪重负，少不得要用上几万年来慢慢修补。
直到那一日，碧桃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脸的惊恐：“公主，碧桃方才从南天门那边回来，出大事了！原来三百年前那个莲花仙子没死，被孟章上神、太白神君藏在玉虚境。疾羽上仙带兵抓捕，他们不从，已被……已被当场诛杀！”
我彻底懵了。
父君啊，紫瑶不明白，天命已经变了，你却为何不肯放过那个女子！
你说，不可以用昆仑镜，因着天下苍生自有其命，是以我几千年来都不曾冒险。然则此番，你却要女儿如何去相信你口中的苍生。
我又一次用了昆仑镜。
几个时辰前的扶摇宫里，一切都是老样子。
只是我晓得，昆仑镜碎了，怕是再也没法开启。而我的修为，怕是永远也无法有所精进。
来不及懊恼，着碧桃叫来了天禄。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辟邪，你不后悔？
——不后悔，亦不能后悔。
其实，我也一样。
几千年了，我都在恨那个夺走我幸福与希望的人，恨自己没有勇气去反抗他。
因为他是我的父君，九重天上的天帝。
我全都知道了，远清小仙为何会被贬去藏书阁，他为何不顾安危告诉我昆仑镜的下落。——他的确知道了太多，除了逃去镇魂境，他别无选择。
可是我不明白，他留下来的史书里，分明有那么多矛盾之处，何以八荒六合那许多英明勇武的神仙，竟没几个觉得可疑。
如今天禄死了，这也是他的天命么？
下界又传来妖界动乱的消息，这也是她们的天命么？
灵宇哥哥，我们为何要生在仙家，为何要被那许多的规矩活活憋死。
天道有常，得到多少便要失去多少。
我要好好地活着看那一天。
星辰陨落，天地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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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纠缠几世。笑，犹闻余音。
是是非非尽成空，韶华白首东逝水。
下面有话说，有空请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