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故人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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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故人故事
“小柔？” 我转头望去，眉眼仍是那个眉眼，神态仍是那个神态。恍惚间叫人觉得过去的三百年啊，不过转瞬一场虚梦。
漫山桃林漫山花，漫天惆怅漫天叹。有些东西，当真是过去便过去了。
他叹息一声，眼里似有万水千山：“我们两百九十八年没见了。。。你、你可想起过我。。。”言罢，便伸手来拉我。
我有些伤情，可那丝清明老神在在地提醒着，眼下的情形并不适合感怀风月。便不动声色地往旁闪了闪，又规规矩矩地向他行了个礼：“小仙拜见辟邪上神。”
他一愣，伸在半空的手僵了许久，半晌，方默默收回去，脸上一片颓然道：“你果然还在生我的气吗？”
这句话，当真问的我甚是诧异！
我琢磨着，经过当年那么一遭，我与他不该是鱼死网破，仇人见面分红眼红的关系吗？？什么叫果然还在生气？——没有果，何来的然。
然则面子上还是要妥帖两句，遂极是平稳地模仿出某位上神惯用的淡然语气，“上神多虑了，小仙未曾生过气。”
他呆了一呆，结结巴巴道：“当年我实在是迫不得已，我从未想到结果会是那样。小柔，你听我解释——”
“——上神真的多虑了。当年的事小仙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也不愿意记清楚。。。
他又一呆，许久，茫然地讷讷道：“你说这些不过是气我对不对？气我当年什么都不告诉你，气我在那时丢下你，让你一人受天雷之刑对不对？我、我。。。我从未想过要骗你。。。现在我把什么都告诉你。求你不要说这些来气我好不好？”
我拢了拢袖子打断他，正色道：“上神不必道歉。彼时，小仙亦做了许多的错事。要论道歉，小仙亦该给上神赔个不是。小仙方才说的都是实打实的真心话。望上神体谅。”说完，我甚是满意，自认为既不驳了他的面子，又不委屈自己。
哪知他却不大受用，默默地盯着我不出声，摆出一副悲戚委屈的模样。
这叫我觉得十分之古怪！分明是他当年负我，如今这局势怎地倒变成我绝情绝义一般。
罢了，一笔糊涂烂账，算不清也不想算。
又行了个礼转身便走。
却不料走了两步，他从背后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将我往回一拉。毫无预兆地，跌进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之前的清明几乎一瞬间崩塌，心中惊惶的不能自抑，几百年前的一幕一幕仿佛就在昨天。
我不安地闭上眼。“放手！”漫天的桃瓣纷纷扬扬，会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小柔，我不能放，再也不能。”他抱得那样紧，好像要把我揉进身体里一般，迫得我透不过气来：“你说过的，要日日与我看十里云海翻腾，万丈金芒流霞。我们这便去，可好？”
突然觉得闷，很闷。
两天之内，居然被两个大名鼎鼎的上神抱来抱去。我这个桃花运啊，委实旺得有些过了，虽则是两朵烂得不能再烂的桃花。
所幸清明仍余一丝，到底定下神来，睁眼道：“上神，请放手！小仙今日还有要事，须得先行一步。”
他没什么反应，只赌气似地把头埋在我颈窝处哼哼唧唧。
我深深吸了口气，活动活动手腕，正打算用对付孟章上神的办法解决了他。
却忽听旁边有一人奇道：“小柔？”
探头望去，犹如见到了西天的释迦圣佛，我惊呼出声：“疾羽？！你怎么在玉虚境？”
他点点头，向辟邪行了个礼，看看我，又看看辟邪。“你们。。。这是？”
辟邪身子稍稍一顿，手上的力也减了几分，我趁机从他怀里挣出来，几步窜到疾羽身边，傻笑道：“啊哈哈哈~~~~方才辟邪上神说我长的像一个故人，却原来是认错了。对不对，上神？”
他闷闷地不出声。
我不理他，扯着疾羽的袖子惊奇道：“不是说回紫微大帝那里吗？怎么又回来了？”
“嗯，是回去了啊。”疾羽宠溺地摸摸我的脑袋，点头笑道：“今日是奉了帝君的命令来玉虚境找孟章上神的，顺便来看看你，却这么巧。”
我心不在焉哦了一声，忽想起躺在夭华峰上躺着的某神，赶紧低低道：“疾羽，我有事情要和你说，我们去玉虚殿。”转身对辟邪道了声告辞便欲离去。
我想，就这样吧。
过去的恩怨就这样算了吧。
曾经多少次幻想着我们再见面的情景啊，却原来只是这样。可是很好，一切都很好。我只是朵平凡胆小的莲花，委实经不起再折腾一次。
疾羽招来一朵祥云，示意我上去。身后的辟邪却突然幽幽出声道：“当年，你可是真心？”
迈出去的步子生生顿住。
良久，又听他沙哑道：“当年，你可曾真心喜欢过我？”
我艰难地回身，定定地看着他。那双弯弯的眼睛，曾经多少个夜晚入得梦来，那双修长的手，曾经多少次在脑中细细勾勒。——我可曾真心喜欢过他？我可曾真心喜欢过他？！——时至今日，他还问我，可曾真心喜欢过他！所谓愁肠百结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缕了缕胸前的碎发，我强自打起精神，声音简直不似自己的：“辟邪上神，你既要问我这些，告诉你也无妨。当年与你喝酒聊天，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你却道是因为什么？你是大名鼎鼎的上神，要是能攀上你，那从今往后还有谁敢瞧不起我！”
顿了顿，继续道：“我原本也不打算与你说这些，哪知你今日却非要三番两次与我纠缠不休，忒也烦人！干脆便与你说清楚！”
他全身一颤，只死死盯着我，弯弯的眼睛里一派山河破碎。
不敢看他，不敢看他。。。
我侧过脸，咬牙发狠道：“您是上神，我高攀不上，以前的恩怨便就此作罢了吧。以后、以后、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许久的没有动静，我到底忍不住拿余光去瞟他。
那张温润的脸已然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沉沉的眼眸不复光彩，渐渐地竟蓄出泪来。良久良久，他方涩然道：“好！好！好！小柔，你既说忘掉好，我就忘掉。我会把当年那许多全部忘掉。我只最后问你，彼时你与我在一起，真的是因为寂寞无聊？是以之后无论我再怎么找你，你也不肯见我，也是因为彼时你已经厌倦我了？这些。。。都是你的真心话？”
我不敢看他。“自然！再也没有比这更真的了！”
时间停滞了一般，心里像有人捅了个洞，风呼啦啦地往里钻，带出一团横飞的血肉。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响起他几乎疯魔的笑声：“哈哈哈哈——好，好！这都是你的真心话！哈哈哈哈——好，好！原来一切都是我在痴心妄想。莲花仙子，辟邪这便如你所愿！今日多有得罪。告辞——”
我呆呆地等了许久。不敢动弹、也不敢转头。空气里腻腻的桃花香，叫我几欲作呕。
有人轻轻叹了口气。“小柔。。。”
恍然回过神来，胡乱抹了把脸，转身大笑道：“疾羽，怎么样？我厉害吧？哈哈哈哈——”
“为什么？”
“嗳？”
他皱一皱眉，叹道：“小柔，辟邪上神是一时神伤没想明白，你道我也看不清吗？”
我垂下眼，“明白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样？”
“嗯，疾羽你不知道，在镇魂境的时候，她来找过我。。。”
“她？”
“嗯。。。”我看着枝头绚烂的桃花，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当初怎么也不曾想道，竟还愿意回忆起这个人、这些事。“紫瑶玄女。。。她来过镇魂境。。。所以我都知道了，全部。”
望了望天，当年的那些话，一句句一声声，在耳边回荡，将我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知道那个呆子当年想做什么吗？哈哈——他居然想在寿筵上宣布与紫瑶的退婚！真是个傻瓜！你说他是不是个傻瓜？！”
我轻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都说他是天界最少年得志，前途无量的辟邪上神。可其实他不过一个傻瓜罢了！他怕是从来没有想过，纵使自己愿意，他的族人愿意接受我这个白捡来的神仙吗？好吧，纵使他的族人也愿意，天帝愿意吗，紫瑶玄女愿意吗？——哈哈，呆子，真是呆子！你说是不是？”
没有回答，所幸我本来也不过是感怀伤情，说一说罢了。
顿了顿又继续笑道：“紫瑶玄女和我说了，为他好，就不该再缠着他。可是我才不是为他好呢，我是为了自己！跟着他，还不知要受多少白眼，吃多少苦头呢，我又不是傻瓜，干嘛凭白地给自己添堵。真的，我是为了自己好。”
“小柔。。。”
“嗳？怎么？疾羽你不信我方才说的？哈哈哈哈——我说的都是真的！”
“当年我被带去修罗炼狱之时，他在干什么？我受天雷之苦时，他在干什么？我在镇魂境里寻死觅活之时，他又在干什么？他若是喜欢我，又怎么会到最后一刻还在骗我？那些话也不过是诓我罢了！我都想开了，一点都不会难过了。”
我抬眼望向他，“疾羽，我很勇敢，对不对？”
他看着我，许久慢慢点了点头，“是，小柔真是勇敢。”
眼泪扑簌扑簌地滴在手背上，刹也刹不住。“是吧？我就说嘛，还有什么是我放不下的！哈哈，什么辟邪上神，也不过如此而已。哈哈。。。”
“小柔。。。”他伸手揽住我轻声道：“这许多的委屈，还是哭出来的好。。。憋在心里会愁肠郁结的。”
我终是抱住他哇地一声大嚎出来。
畅快淋漓。
很多年以前，我曾在听雪轩和天禄说，凡事须向前看，只要还活着，便该让自己快活，便不该为那许多贪念困扰，这才不枉此生。
我这么说，也这么做了。
得不到的大约便是最好的。可是既是得不到的，奢望它又有何用？
第三天天雷砸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
沧海桑田，我与辟邪，永远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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