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殇》九月维安

1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红鸾星动

　　这三个月来，我但凡得空，便去听雪轩寻天禄喝酒。一来二去的，便熟稔起来。
　　因着他说，这酒是他偷偷从司酒仙君那里惯来的，这昆仑仙境平日里又是禁酒的，我便未将这些向任何人提过，连莫林也不曾告诉。只向她说，我近来寻了个师傅专心修道。
　　她听了甚是高兴，关照着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切不可偷懒耍泼。我觉得甚是对她不起。

　　和天禄说起来，他不解道：“你为何不说与她听？”
　　我咋了口酒：“我们在这喝酒，原是违了规矩的。日后要罚起来，左右我二人而已，把她扯进来却是不好。”
　　他摇头浅笑。

　　有一次，他突然问起七巧莲心的事。
　　我随口答道：“自然是自己做的。”
　　他皱着眉不说话。我以为他嫌少，便笑道：“怎么了？你若想要，日后我全都给你便是。”

　　这七巧莲心也不是什么稀罕对象，我是朵莲花，自然是要开花的。开了花自然是要结果的。纵然得道飞升，也只是比凡间草木漫长一点。锦霜那一族每三百年历一次天劫，我却不用，只是每百年便有七七四十九天会现出原身，开花结果。七巧莲心便是那时结的果，每次开花结十颗。再揉合我的修为，去了外面的果肉，只剩一管碧绿的莲心。
　　上次开花，是在我飞升之后第二年的八月。如今算来，时间却也快到了。

　　这日，天气正好，昂日星君将阳光布的极足。
　　我想起许久没有去看望小白，便带了新晒好的荷叶茶和煸虫子干往上景宫去。哪知到了一看，门口几个小童正在扎堆逗蛐蛐，一问才知，小白和琉璃全去了昆仑仙境。
　　左右没事，我叮嘱童子收好荷叶茶和虫子干，便寻思着去听雪轩找天禄喝酒。

　　却不料快到昆仑仙境的时候，四面八方突然多了许多的神仙。
　　我有些惊讶，看看这许多盛装打扮的男仙女仙们，甚是狐疑。今日的昆仑仙境，莫非有大事发生。

　　如此混在一堆大大小小的神仙里，好不容易行到山门前。
　　正巧旁边有两个彩衣仙子说话，其中一个道：“你可知辟邪神君今日要宣布一件大事？”
　　另一个讶异道：“什么大事？”
　　先前那个神神秘秘：“我也是昨日听紫瑶玄女的仙童说的，辟邪神君要在今日的寿宴上宣布。。。。”
　　后面声音太低，听得不甚清楚。
　　但今日果然不是个简单日子啊，貌似这昆仑仙境的主人，辟邪上神——过生日？！难怪如此热闹！

　　我琢磨着今日这酒怕是喝不成了，便开始往外挪，哪知进来容易出去难。加之出门时不过喂了块桂花甜膏，现下早已是前胸贴后背饥肠辘辘，挪了半天仍是夹在一团神仙里，大汗淋漓。

　　我有些沮丧，隐约听一个清脆童音朗声道：“烦请各位仙友报上自家名号，今日须得是星君以上品级方能入内。”
　　众神仙哗地一声议论开来。我琢磨着，这个辟邪上神当真有架子，傲慢成这样也委实不靠谱。唔，许是神仙做久了，都会有点毛病。比如那位孟章上神，比如这位辟邪上神。不过这些与我没甚关系。如今我想的是回罄芳苑种花喂鱼吃糕点。

　　周围闹哄哄一片，我隐隐有些头痛，又往外挤了挤。
　　却听那清脆的童音忽然朝这边道：“这位仙子，里面请。”
　　众仙霎时安静下来。

　　我低着头正兀自往外挪，以为他喊的是我后面一位着五彩仙衣的翩翩美人，便往旁让了两步。哪知那童音又道了一遍：“这位仙子，里面请。”
　　我心下甚是诧异，眼风扫到周围一干人等，却见他们俱神色古怪地盯着我，再抬头一看，一个浅绿色袍子的清秀少年正定定地望着我。
　　我被看得头皮发怵，颤颤地，“方才是喊我？”
　　他点点头。

　　我甚是疑惑地过了山门，走了几步，仍觉不安，复又折回去道：“仙童可是搞错了，我，我委实不是星君。。。”
　　绿袍小仙眼也不眨，“仙子是怀疑自己还是怀疑我？”冷飕飕，冰凉凉。
　　我缩缩脑袋：“不敢不敢。”自打认识天禄，我就知道，昆仑仙境里的人物，多是不简单的。

　　走了一段路，趁着左右没人，我摸出一块帕子，上面歪歪扭扭地一朵莲花。
　　凡间的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小姐送书生一块自己绣的帕子，然后才子佳人，一段佳话。虽则莫林认为我这块帕子颇上不了台面，我瞧着却甚是满意。
　　又傻笑两回，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袖管。再摸出一块黑漆漆的牌子，捏了个诀，转眼便到了听雪轩。

　　天禄给我这块牌子的时候说，“小柔，你拿着它，便可去昆仑仙境的任何地方。”
　　我甚是舒心。把那块牌子翻过来倒过去研究了半晌。正面一个大大的辟，反面一个大大的邪，看上去也无甚特别。不过有了它，往后再来喝酒，我便不用爬那望不到尽头的台阶。须知我素来懒惰，这牌子送得实在是叫我万分的满意。

　　在听雪轩望了会景，天禄便来了。
　　“小柔今日可到的早。”
　　我哈哈两声，想起一事。“我方才听说，今日是辟邪上神的寿诞，你这般擅离职守，也不怕被逮个现行？”
　　“怕啊，但是我更怕你生气。”
　　我心头一颤，“那。。。那你快回去吧。我不过顺路来看看，改日再来寻你喝酒。”
　　他点点头，“我现下还真有事，不过你今日倒来的巧，司酒仙君才带来新酿的美酒。不去昆仑宫尝尝？”

　　我望了望人影憧憧的昆仑宫，终是放弃道：“不了，你没瞧见今日那些神仙，我此番打扮大摇大摆晃进去，免不了要给别人添许多口舌。”
　　他将我从头望到脚，奇道：“我瞧着倒是没什么不好，此般说法却是为何？”
　　我顿了顿，沉下眼眸，“方才进山时，仙童说的明白，非是星君不得入内，他大约是将我弄认错了，才容我进得来。若是别人拿住这个生出许多是非来，我倒不甚在意，只怕今后再想来昆仑寻你就没那么方便了。再则。。。再则。。。”我迟疑了片刻，很是怅然，“我到底也是个女子，免不了会与人攀比些俗事。。。且不说她们今日俱是精心装扮，便是平时，我也落了下风。。。”声音越说越低，到后来，渐渐收了声。

　　他叹了口气，上前两步，似不经意揉了揉我垂在额前的碎发。“小柔，你这样便很好了。”
　　我觉得这个动作很是有些暧昧，面上虽做得诧异，心中却颇为受用。又听他柔声道：“你既不想去，不去便是。我稍后得空便拎两壶上好的佳酿来，你且在这里休息休息，等我来可好？”
　　我嗯了一声。
　　他默了一默，突然唤了一声“小柔。”
　　我亦嗯了一声。

　　下一刻，他却做了一个我怎么也料不到动作。他伸手揽住我，将我轻轻抱住。

　　我下意识地闭了眼，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甘醇悠远。耳边痒痒的，响起他温柔的声音：“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