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眀书院》赤丸

9、第 9 章 显然，魏我

　　显然，魏我陵情绪低落。

　　但崔有媛哪晓得那么多，见着她下了山，从躲藏的林子里斜冲过来，一脚踹在她膝盖窝上。

　　魏我陵哎哟一声，向前扑在地上。

　　她忿忿地扭头，怒然大喊，“谁他娘的踹老子！！”

　　“陵哥！你怎么不等我！”

　　“崔有媛？！……你头发咋了？？？”

　　崔有媛原来那一头蓬松低马尾被削了个干净，现在只剩下一寸不到的短发，参差不齐地贴在脑袋上，跟颗仙人球似的。

　　“被抓了呗。”崔有媛浑不在意地摸了摸头，笑嘻嘻地跟魏我陵报告战况，“他说咱俩回去都得变光头，我就跟他讲，反正都要剃头，我现在就剃，大不了回去嫁祸他动私刑，他也不会好过。他一懵，我就跑了。”

　　“……”

　　“来，剪刀还给你，咱得赶紧跑路，等他反应过来可就来不及了。”

　　“……”魏我陵接过自己从村民那儿要来的剪刀，心想你们秋迟山真他妈个个都是人才。她叹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管，耸着肩膀走在崔有媛边上。

　　崔有媛这才注意到魏我陵的不正常，于是伸手用力地在她的背上拍了一巴掌，拍得她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背。

　　“怎么啦陵哥，你今天状态不对啊！”

　　“……唉，媛哥儿，咱俩上不了学堂了。”

　　“嚯，这有什么呀，咱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咱哪来的钱吃饭啊？”

　　“那咱……先干点活，赚点儿嘛。”

　　“唉，媛哥儿，我累了，……我有点累了。”

　　“……破事儿，你坐着，我干活养你，成不成？”

　　“……哈哈，我谢谢你啊，兄弟。”

　　“嗨，见外了，兄弟。”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番对谈，魏我陵搓了搓崔有媛那颗毛茸茸的头，突然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重新勾起崔有媛的肩，又嘻嘻哈哈地跟他闹起来。

　　两人没有直接进城，而是打算回到之前的那个村落，先蹭餐饭，再考虑之后的去向。

　　只是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一大群人挤在河边上，几声破碎的呼喊声循着空气传过来。

　　魏我陵留心听着，估摸着是有人想不开，要跳河寻死。

　　崔有媛将右手罩在眼睛上，眯眼望了一会儿，然后贼笑起来，“看样子咱们今天能吃顿好的了。……准备好了吗，搭档。”

　　魏我陵心领神会，朝他比了个“三”的数字，两人在心中默数，然后同时向前冲，迅速挤进了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要跳河的是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头子，穿着暗底金丝纹的锦袍。他面前站着位樵夫打扮的中年人，正拦在人与河之间，不让他跳。

　　周围围了一圈村民，一个个心急如焚，却又不敢上前阻拦。

　　众人看到突然挤进来的崔有媛和魏我陵，都吃了一惊。好在他俩之前帮村子干了半天活，是以并没人出声质问。

　　两人动作迅速，一人勾住老头的一只胳膊，把他向后一拉，老头就这么屁股着地，摔在地上。

　　村民们这才大惊失色，刚要阻止，又见他俩蹲下，搭着老头的肩膀，对他苦口婆心地劝起来。

　　“您别这样，不至于啊。”

　　“有什么事好好说，跳什么河啊。”

　　“是啊，您不知道，我以前被别人推河里，溺水，那叫一个难受，感觉就像被三流十八线刽子手砍了一百刀但脑袋还没断，太痛苦了！

　　“哇，您知道吗，听说搁河里淹死以后，身体会胀成一个球，到了下面你老妈都认不得你。”

　　“您死了，您老妈不认得你，完了，您来世只能做畜生啊！”

　　“天啊，您想想，来世是一只蚂蚁，一只蚯蚓，一只土鳖，一碰就碎了，一捏就断了，一踩就成酱了，好惨啊！”

　　魏我陵和崔有媛你一句我一句，煞有其事，越讲越起劲。

　　“……别，别说了。”被扯得坐在地上的老头子抖着手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终于开口，“……扶我起来，我要换个死法。”

　　村民们纷纷松了口气，赶紧抢上前去，想扶着老头往村里走，却被老头制止，“你们走开，让他俩扶我。”

　　崔有媛朝魏我陵眨了眨眼，魏我陵朝崔有媛竖了个拇指。两人扶着老头走在前面，后面眼巴巴地跟着一大群村民。

　　“老伯你怎么称呼啊？”魏我陵搀着老头。

　　老头吸了吸鼻子，显然已经冷静了不少，也不提寻死的事了，“……我姓戴，你们可以叫我戴善人。”

　　“什么善人恶人好人坏人，叫你戴伯吧，咋这么想不开呢？”

　　“……”老头沉默了半晌，终于再度开口。“……，事情是这样的……”

　　“听着呢，您讲。”

　　“十年前,……我遇见了我的真命天女。”

　　“……”

　　“实不相瞒，她是我儿子的情妇。

　　“……”

　　“但我儿子对她不好。”

　　“……”

　　“冒昧问一句，……你俩是不是暗生情愫？”

　　“你怎么知道？……唉，我们曾约好一起泛舟踏青，赏月观星，就在此处。”戴善人指了指脚下，补充道，“……可是某天，她只留下一封信就消失不见了。一定是儿子起了疑心，而她不愿眼见父子决裂的悲剧。”

　　“………………………”

　　“我一气之下将儿子逐出家门，今天故地重游，只觉物是人非，往事成空。……失去了爱人和亲人，垂垂老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老伯。”

　　“我感觉……”

　　“我们好像……”

　　“……知道你儿子在哪诶？？”

　　终于，戴善人找回了自己的瓜农儿子。

　　过往的恩怨情仇，一笔勾销，两人都对那位真命天女绝口不提。

　　为了报答崔有媛和魏我陵，戴善人决定收他俩做干儿子。

　　他吩咐下人，把两人从头到尾整得干干净净。然后叫到跟前，语气十分慈祥，“从今往后，你俩就是我的亲儿子，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爹说。”

　　魏我陵乐得差点昏过去，噗通一声跪下，抱住干爹的大腿。

　　“干爹！我兄弟二人从小就有一个梦想！”

　　“什么梦想。”

　　“我们俩特别喜欢读书，特别热爱学习！我们特想去一个富有书卷气息的地方感受一下当读书人的那种氛围！”

　　“哦？爱学习是好事啊。”

　　“您看，您往东北看！”魏我陵伸手往窗户外指，“……我昨天做梦，就梦见我在那半山腰上背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戴善人想了想，问道，“你说琼眀？”

　　魏我陵点头如捣蒜。

　　“哈哈哈，这有什么难的。”

　　“谢谢干爹！！哈哈！！谢谢干爹！！”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魏我陵并没有深想她干爹到底是个什么稀罕人物，只是开心地抱着崔有媛在大厅里跳起探戈。崔有媛嫌弃地推了推，没推动，干脆翻个白眼随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