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眀书院》赤丸

7、第 7 章

　　天光灿烂，世界和平。

　　又到了崔有媛和魏我陵搞事的环节。

　　两人活用当农民时学到的专业技能，辛苦耕耘一上午，跟“借宿”的村子讨了几件旧衣裳和一块破门板。

　　临走前，魏我陵还软磨硬泡地要了把剪子和一罐浆糊，当着村妇的面，毫不犹豫地咔嚓一下剪了撮头发下来。

　　等两人到了白马山下，也就没什么崔有媛、魏我陵了。

　　就见着俩粗眉毛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扛着一块被素棉布包裹着，看上去颇为别致的长板，在树荫下吆喝着。

　　“顺风速递了解一下，半个时辰送您上西——呸，半个时辰直达琼眀！！”

　　今天是六月初一，是琼眀开始招收学生的日子。

　　报名阶段持续三天，每位考生需缴十个铜板作为报名费。第四天会在山下张榜公布考试日期。第五到第十天，被匀数分割的考生将会分批上山参加书面考试，当然，每天的试题都不一样。

　　六月中旬，再次张榜公布复试的人选以及面谈的时间。

　　六月下旬，最后一次张榜公布最终的招录结果。

　　以琼眀为首，浮玉城的几个大书院会陆续进入招生阶段。琼眀只是起点，从东校区到西校区，专程赶来的学子们为了进入理想的学校，会在浮玉城绕上一整圈。

　　是以，每年的六月份，白马山下总是异乎寻常的热闹。

　　成百上千的读书人——有鞋上破洞的穷酸书生，也有佣人随侍的富家公子，蜂拥而至，集结于此。

　　城里有名的商铺纷纷在此搭棚，一些走街串巷的杂货商人也会停下摆摊，周围佃农家的小姑娘天天结伴过来逛街看帅哥。

　　在这仿若闹市般的环境，夹杂在笔墨纸砚、新纳的鞋底、逢考必过的灵符、阳春面叫花鸡、豆浆豆腐脑的叫卖声中，扯着嗓子喊顺风快递的两个老男人，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相反，还有不少驻足围观，看上去有些兴趣的年轻人。

　　亏得崔有媛抢了剪刀，把长板两侧垂下的布料剪成了流苏，素色的布条在风中飘荡，很是透着些田园意趣，迎合了这些念书人的喜好。

　　他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嘴巴上翘起的胡子，又将塞了一圈旧衣服的裤腰往上提了提，朝魏我陵龇牙咧嘴，样子看上去特别猥琐。

　　经过多年长慈幼孝的相处，他可太了解他外婆了，这地方必然会有秋迟山的眼线，等着抓他回去挨打。

　　所以今天他俩特意整成这幅鬼样子，就不信那群人还认得出来。

　　秋迟山留下的眼线陈大西也是这么想的。此时他正坐在山下的茶摊上，留意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潮。

　　小当家是什么人，隔着一百米能把人整进陷阱里。……是是，就是整的他。这小人精能不知道寨子里派了人？

　　上个月陈大西看守柴房的时候，小当家和姓魏的里应外合三两下就把他给整晕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不仅人跑了，他的头也秃了。思及此，陈大西捏紧了茶杯，扶了扶头上的假发。

　　反正他已经跟棍老大说好了，只要把人带回去，小当家和魏我陵的头发都得掉光光。

　　为了这事儿，陈大西毅然决然地刮掉了自己留了好些年的大胡子，把又粗又浓的眉毛修成看上去战斗力只有五的弱鸡型，还往脸上拍了点面粉，扮作赴考书生的样子在这里守株待兔。他就不信小当家认得出来。

　　正在这时候，他听到了顺风速递的那几声吆喝。

　　就这样，当被眼前的人群晃花了眼，想公费偷懒直接上琼眀堵人的陈大西遇到了借着“顺风速递”的名头掩人耳目，顺便赚点报名费的崔有媛和魏我陵，双方在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竟然一拍即合，说走就走。

　　可惜他们是真的低估了琼眀的上山路。

　　尽管经过多年的修建，白马山已经有了一条可供两辆马车并驾齐驱的环山大道，但时不时就会有一段十分陡峭的坡道，让魏我陵和崔有媛苦不堪言。

　　两人从稳健的小跑车，逐渐过渡到勉强维持平衡的摇摇车，到如今已是如风中残烛般东倒西歪的老人车了。

　　陈大西跟坐过山车样的，抠着门板狂喊“让我下车！让我下车！！！”

　　赶着上山的其他人根本不敢靠近他们，生怕一个不小心，连车带人一路滚到山下面，试也不用考了，直接上西天了。

　　一个时辰后，用尽毕生力气的崔有媛和魏我陵终于把陈大西给扛上了琼眀。

　　两人将门板往边上一掀，跪在地上喘成疯狗。陈大西就着门板往边上滚了两圈，刚撑起半个身体，稀里哗啦吐了一地。

　　一大堆人嫌弃地掩着鼻子从他们之间快速穿过。魏我陵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崔有媛抹把脸，用他陵哥的头发搓成的胡子一路上掉了个精光。

　　陈大西抚了抚胸脯，假发不知道飞哪去了，露出一颗铮亮的大光头。两个人本来面对面趴着，起先都眯了眯眼睛，然后不可置信地指着对方大喊：

　　“是你！小当家！！”

　　“是你！陈大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

　　崔有媛边叫边往山下爬，陈大西在后面摇摇晃晃地追，追没几步就撑着树干呕起来。魏我陵仍然躺在地上，呼吸趋于平缓，并伴随着一阵富有韵律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