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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五章 换命轮(一)机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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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酒楼建在第二狱的旁道上,因出品让人寄情忘忧的“蓝色妖姬”孟婆汤而荣膺地府三大酒楼之首。不过在地府的月余,除了被老虎机震聋过回耳朵,我的日子过得颇为顺风顺水,因而对着解忧的“蓝色妖姬”无甚兴趣。
除了明日酒楼,地府另有“今日”和“昨日”两大酒楼。前者名“今日酒肆”,乃风月声色之所;后者为“昨日酒馆”,以价平务实著称。事实上,在渡魂下令禁赌后,地府只得这三个娱乐场所,兼具了茶馆、酒馆、食肆和浴场諸多功能。
没有昨日的奢靡,没有今日的地利,落在第二狱旁道上的明日酒楼是一栋两层的玻璃房子,无牌无匾,无旗无招。要是没有特使带路,我可能会误以为是凡间林立的快餐连锁店。
地府的石头都是灰扑扑的,埋在其间的明日酒楼也是灰头土脸的。
“传闻中的明日酒楼的确不同凡响啊!”实在不知如何形容眼前的有些灰败的玻璃楼子,我只能选个中性词同特使寒暄下了。
“的确,娘娘请!”丝毫没有体会出我的一语双关,西司命把我带进了明日酒楼。我上上下下逛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二楼一张靠窗的桌子。从那里,抬头可以望见奈何桥。远远瞧去,奈何桥上黑压压的一片。
“又近子时了?”西司命亲自为我斟里茶。
我微微点头道:“已近子丑交割。”抬眼巡视整个殿堂,不小的店面里空空如也,只有几个鬼官临窗坐着,眼神涣散,显然都是灌了孟婆汤的。刚想同西司命再侃两句世风日下,毒品误人啥的,我才发现这店堂里捧着蓝色妖姬忘忧的,都是我阎王殿的同僚。想想也是,除了咱阎王殿的伙计,因着阎王只在单日的子时到巳时理政,可以在阴气最重之时依然优哉游哉,其他衙门的正水深火热呢。再一想,似乎也不对,阎王他拉大队在奈何桥截堵我和命轮是昨日辰时的事,昨日是双日,如今又近子丑交割,阎王理当起身了,缘何这些鬼官们没在殿前伺候,难道我在奈何桥上已经伤了整整一日的怀?
“娘娘放心,今日是双日!”西司命提醒我.“娘娘是要糯米珍珠鸡、水晶虾仁、人参老鸭汤还是蟹粉狮子头、松子桂鱼……还是帝王蟹?”
“我不饿,就两盅蓝色妖姬吧,西司命不用招呼我!”这是我第一次同西司命同桌喝酒,认真地看他。他清瘦的模样,让我想到了我上一世的老爹。小时候,我老爹时常会拿着筷子点了白干往我口里送,边送边吟:“麻花儿就酒,赛过神仙!”偶尔喝高的时候,还会捶两下桌子,感叹下我贾家N代传到我这个姑娘这里,断香火。想到这里,我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不知道你们这店里有没有麻花儿?带点海苔味的最好!”
没多久,两盅蓝森森的孟婆汤和一碟脆生生的大麻花就被摆上了桌。“咕咚”一声喝完了整盅蓝色妖姬,特地啧吧了两下,还是没觉出味道。西司命识趣地把自己的酒盏也轻轻推给了我,招手又让小二去端酒了。这回小二抱来了整坛子,西司命边给我斟酒边道:“娘娘慢些喝,这虽非真正的孟婆汤,但劲儿也不小!”
“无碍,这酒滋味同我先前用你的酒葫芦从往生河里瓢起来的往生水并无二致,比起那往生水来还略显清淡!”
嘴上虽硬,但我隐隐开始觉着有点头重了,“你那个瓢子色不错,火红火红的……”许是真的和他西司命喝了整整一日,眼前朦朦胧胧又显出渡魂的“来园”,特使的声音也变得异常飘渺。再一会儿,我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着氤氲的仙雾里,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仙官拽着我的手。我好像还在同他推搡……
“啪”……我狠狠的赏了那青衣仙官人一个耳光。他有些踉跄地退开了。我定睛瞧了几回,那人的模样有点想如今的南司命。
“愿赌服输,命格尔乃上品仙官,怎能如此没有信用!放开我!”迷雾中的那个我又推攘他几下,各种污言秽语。“你给我滚,命格,滚!”命格神君穿着一袭青衫,清清冷冷的,除了那圈闪闪发光的神仙光晕。我又眨巴里几下眼睛,定睛看了看,他的模样与如今的南司命确实如出一辙。
“啪”梦里的我又反手甩了他一记,这下他两边的脸一样高了。
“别闹了,机缘!当年你去师尊处说你我已双修,定要嫁于我为妻,我……我以为你当时尚且年幼,又从小生在这命格机缘殿,多半是没分清楚兄妹之谊同夫妻之情。因而我也没在天帝面前驳你,只盼着你大些,多些历练,有了心之所属,到时候我再去天帝处禀明原委,总强过你小小年纪就丢了清白与名节。谁想……这些年,你竟会……终是我害了你。早知你会执拗如此,当年我断断不会答应陛下与你结亲的。可你与地藏终是孽缘,莫执着了,机缘!”任凭我如何发泄,命格都听之任之,丝毫没有要还手或是隔挡的意思。
“孽缘?呵呵,命格神君也忌讳什么劳什子的孽缘。我这孽缘不正好成全了你命格神君嘛!这天上底下,哪个不知我机缘是三界不耻五形不屑的荡仙败柳,可怜那些女仙女鬼们哪个不是为你命格毁在与我这瘟神残花手里痛心疾首!而今人赃并获,你正好去天帝那里休离了我这众神不耻的瘟神,从此也好同你那位双宿双栖……”没说完我就呜呜的自个儿哭了起来。
“罢了!机缘,因果业报。今日之祸,我也难辞其咎。”命格轻轻一挥,属于我的命格书自千丝万缕的命格架中徐徐落下。再一覆掌,那其中一缕红线被命格抽了出来,长度大概有三千来年。“如你所愿。”他把机缘的姻缘线交到里她手里。
”机缘!往后的三千年,无论天上地下,你的命格里将无爱无欢。无羁绊。师兄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只是你要明白断情绝爱,未必能真正练出一颗铁石心肠。你如今如此执念,未来佛已在佛祖处自首,说他六根未净勾引与你,自请去地府驻守。你顿失所爱,心灰意冷,才会如此极端。师兄是过来人,只盼你别再为难自己。”
命格的声音越来越远,我只看见一层又一层的仙幕飘落,慢慢掩去周遭的事物,我不再看得清四面八方,只余手中一缕刺目的红钱。然后,还是机缘上仙的我,扯断了那根红线。我只觉好似天泉漫顶,又好似天雷加身,心中的某处塌了……不疼,却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