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Angie~依伊

3、第二章

　　双如忽略众双探究的眼神，看上去相当满意陈管事的态度，点头道：“双如先替小姐谢过陈管事的体察，小姐定会教陈管事满意，陈管事大可放心！”

　　陈全儿乐个喜上眉梢，愈发觉得小姐比往日里好说话，心里又多了分小心谨慎，生怕说错了话惹恼了那大小姐，当下道：“老陈粗鲁，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双如姑娘尽管提出来，可别轻贱了小姐！”

　　双如只是颔首，手中饰花竹蒿轻点一下水面，转身便翩然离去。

　　“陈管事，请问那画舫中的佳人到底是哪位天仙下凡，要您老如此诚惶诚恐？”客人中有些个小字辈的好奇心重，忍不住调侃起来。

　　不想陈全儿双眉一拧，正色道：“诸位可别将小姐当作一般的青楼歌妓，那可是大不敬之言哪！在我们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这位姑娘的身份可比那公主娘娘还尊贵！”

　　“哟！这倒奇了！敢情她真是个谪仙？”一位武林中颇有身份的后辈打趣儿道，众人中倒有大半哈哈大笑起来。

　　陈全儿神色紧张，忙制止说：“诸位江湖朋友多是从北方来的吧，无怪不清楚那小姐的身份。不过，诸位可曾听说过当今中原女子中，属谁最美？”

　　“呵，这还用问？”一个少年笑道，“陈老难道没听说过‘白芷芳馨’——筱袅儿姑娘的名号？她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儿啊！只可惜，这朵‘白芷芳馨’神秘高贵得很，任凭你是皇帝老儿重金邀请，若筱姑娘自个儿不愿意，谁也请不动她！”众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白芷芳馨”的逸闻，纷纷点头称是。

　　“这不就结了！”陈全儿把手一摊，“那坐在舫中的，正是那位名扬中原的筱袅儿姑娘！”

　　“什么？！”如同炸开了锅般，数艘游艇上的宾客齐齐目瞪口呆，一时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要不怎可能有如此福分，可以邀得“白芷芳馨”为自己献艺？莫子涯对这种关乎风流之事向来所知甚少，关于这什么“天下第一美人”也只是略有耳闻，见众人反应颇为激烈，不禁哑然。

　　一直在旁静默的刘子真，却自懂事起就极少下水天山，乍听那美人芳名不觉一愣一愣的，疑惑地向莫子涯询问道：“师哥，‘白芷芳馨’究竟是什么人？一个美人为何享有如此响亮的名声？”莫子涯沉吟片刻，正不知如何说来，就听商少泓笑着解释说：

　　“刘兄弟是不知，那筱袅儿姑娘不但容貌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可谓是难得的仙女儿般的人物。据说她性子高傲，又不似寻常人家的姑娘扭捏做作，大方动人，别有股韵味。不过任凭外头把话传得添油加醋，见过‘白芷芳馨’的真正也没几人，更别提知晓她的来历了，唉，还真是一朵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中原奇葩啊！不想今日居然有缘相见，可不是大好的福气？”

　　“真有那等奇人？”刘子真怀疑地摇了摇头，不太相信世上会有这等完美女子。

　　便在此刻，不知哪艘船上跃出个虬髯汉子，大刺刺往主船上一站，挑衅地粗鄙嚷嚷：“去她娘的什么花儿鸟儿，老子最听不得这种扭扭捏捏的酸味儿小曲儿，不就是个勾栏院里的婊子，充什么大家闺秀贞洁烈女！”

　　那人脚步有些踉跄，双目微红，舌头发直，想必是喝了半醉才口不择言地跑来撒野，只一身粗布短打扮，面目可怖，倒只像个宾客身边打杂的随行仆役。

　　陈全儿一听，道吸一口冷气，吓得不轻地慌忙阻劝，离主船最近的商少泓也不禁立于船舷，严正道：“阁下这话可是大大的不对了，怎可将‘白芷芳馨’与妓女相比？即便今日画舫中的，真是个青楼歌姬，阁下也不该如此出言侮辱！”

　　那汉子微怔片刻，旋即恼羞成怒，愤恨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也敢跟爷爷我讲什么狗屁道理？怎么着了？花魁就不是妓女了吗？你小子是不是看上那婊子了？瞧你那没种的样儿！”

　　像意犹未尽的，那汉子忿忿然朝主船甲板上吐了口唾沫，轻蔑地睨着商少泓。

　　商少泓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侮辱？一张白净秀脸气得通红，却又说不出那些骂人的粗语，胸脯激烈地起伏，但碍于修养，不得不硬生生吞回怒气。

　　“你这人好生无礼！”一声少女的娇叱凌空响起。那汉子被个不知来路的女子抢白训斥了一句，不觉怒道：“哪个娘们儿敢这样说本大爷？给大爷我站出来，否则别怪我欺负女人！”

　　“就凭你吗？你也配？”随着傲气十足的质问，一名身着烟色水菱罗衫的少女蓦地从天而降，蜻蜓点水般掠过水面，瞬间已站稳在主船甲板上。

　　莫子涯暗自惊奇，这少女最多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但露得这手功夫，却明显是极上乘的轻功。惟独那浑汉子，见对方只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露出一脸不屑之意：“小丫头，谅你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大爷我就不计较你刚才的无礼冒犯了！不过，你得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给大爷我陪个不是！”

　　“呸！”罗衫少女柳眉一拧，全然不把那汉子的话放在眼里，啐了一口道，“若说无礼，也是你挑衅在先！你是什么角色？敢出言侮辱我家小姐！姑娘我今天非割下你的舌头不可！”

　　“哟！丫头片子年纪小小，火气倒大的很！”那汉子怒火腾腾，但脸上蔑视的神情一览无余，“不知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伤大爷一根寒毛！”

　　话音刚落，就在那汉子得狂妄自负之时，一抹人影倏然欺身而上，众人只觉一缕微风从身边拂过，就听“啪啪”两下清脆的掌声，那汉子双颊红肿，竟已被那少女刮去了两耳光！

　　“怎么样？尝到‘丫头片子’的厉害了吗？”那少女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处噙笑问道。那汉子脸颊涨得更红，完全没料到居然会让个小丫头得了手，怒气陡然驱散理智，猛地拔出腰见青虎铡，作势便要扑上去拼命。少女也不惊怕，手心暗藏一枚噬玉针，右手缓缓抽出鞘内短刃。

　　便在此时，那汉子的一柄大铡已攻至门面，青虎铡凶恶庞大的外形，令众人都为那姑娘捏了一把冷汗。可惜那汉子终归低瞧了这纤细的小姑娘，故而一上来就是直接的攻招，且攻得过于直白、无甚技巧，只图杀气浓重，速战速决。

　　少女轻巧地身形一侧，简简单单避开了大铡的正面攻击，右手短刃一个漂亮的攒花，袭向汉子小腹。汉子吃惊不小，不敢硬受，生生地撤回青虎铡上的去力，回铡护住下盘，一只空手使的却是一路纯阳擒拿法，便想制住那柄偷袭过来的短刃。

　　便在那么一瞬间，少女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那汉子一呆，还未反应过来，就觉下盘攻势一虚，登时明白这是一招幌子，无奈已无力回天，那少女左手指间微弹，一团银晃晃的细小利器夹着掌风直击向汉子眉心。

　　湖面顿时一同响起两声呼喊：“乔乔！住手！”“兄台当心！针上有毒！”一男一女惊慌的喊声却无法阻止银针的攻势。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色劲风凌厉地夹进两人中间——便在离那汉子眉心几寸处，“哐嘡”，一枚绣花针跌落在地！

　　好险！侥是那汉子胆子再大，此刻也是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游船上的宾客大都是几经杀戮的老江湖，但这种到地府门口把人救回来的惊险情景，却也所见不多，不免赞叹出手之人的身手炉火纯青。“莫大侠！您刚才的那招实在惊人，令小弟我五体投地啊！”商少泓激动得双脸泛红，崇敬地高声说道，只差没顶礼膜拜。

　　“啊哈！原来是莫大侠出手相助，难怪呢！也只有莫大侠你能有如此功力，瞬间出击，叫我们这些老东西半天没认出是谁呢！莫大侠果然是明师出高徒啊！”齐牧豪爽地笑道，毫不避讳自己的技不如人。

　　莫子涯淡淡一笑，回礼道：“哪里那里，不过是些粗浅功夫，让齐帮主见笑了！若不是商公子出言提醒，莫某未必赶得及时啊！要夸赞，也当先夸商公子才是！”原来，方才喊叫的男声正是商少泓。

　　听莫子涯归功于自己，商少泓正待谦虚一番，忽然听见那被叫作乔乔的少女言道：“商公子？哦——阁下想必是归雪居商居主的公子了？”

　　商少泓对乔乔过于逼人的狠招颇有微词，但还是礼貌地答道：“姑娘抬举了！商居主并非在下父亲，而是在下的伯父。姑娘，可曾明白？”乔乔细眯了下眼睛，道：“不管公子和商居主是什么关系，总之，你是归雪居的门人。怪不得！否则就凭那一刹那，普通人怎么能看出我手上的银针有毒？”

　　“那也没什么难事！”商少泓毕竟年少气盛，忍不住反诘：

　　“大凡有经验的使暗器者，都知道有毒与无毒、阴性与阳性的暗器拿捏的手法也截然不同，当然，这变化甚微，但若有心者，自然辨认的出。像姑娘你刚才，仅用拇指与中指捏住针端，而翘起食指、无名指、小指，小指向外，食指屈拢贴于中指指背，显然是为防止因不小心而自己中毒，并且即便误伤也可顺势化去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