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祭》锦深安良

19、日常 不就一本春

　　温凌向来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才刚过了半个月，又开始嬉皮笑脸的，现在提了个食盒去昭辰殿。

　　“师父？”温凌见彦痕低着头批阅公文，小心叫了一声。

　　彦痕：“嗯？”

　　温凌从食盒里拿出一盘焦糖淋过的瓜子放在案台上，彦痕抬眸瞥了一眼，第一反应就知道又是个麻烦，说道：“为师现在忙，没空剥，找你师兄去。”

　　“师父，我不是让你剥瓜子的。”温凌又从食盒里拿出一盘剥好的瓜子仁放在彦痕面前，“我都剥好了，师父吃吧！”

　　彦痕并没有感到多感动，反而心里莫名涌上一种不详的预感，温凌吃的瓜子不是彦痕剥好的，就是路明衍剥好的，后来路明衍接任了祁天城许多大小事务，剥瓜子的这一“光荣任务”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彦痕身上。

　　突然温凌自己剥好了瓜子送来给自己吃，彦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轻轻推开了面前的瓷盘，放下笔，拿起一颗瓜子剥好放入另一个瓷盘。

　　“师父。”温凌撑着下巴看着他，白晢的手指熟练地剥着瓜子。

　　彦痕：“何事？”

　　进入正题了，温凌轻咳一声润了润嗓子，一脸哀求的样子对他说：“师父，你平时这么喜欢侍弄花花草草，能不能给我一两颗花种啊？”

　　瓷盘中多出了一小点瓜子仁，彦痕的手依旧没停下来，问道：“什么样的花种？”

　　温凌脱口而出：“开出的花特别好看的，花期长一点，颜色不要太鲜艳，不对，可以鲜艳，但不要妖艳，花瓣不要太大，显得过于奢华，反正吸引人就行。还有，香味要独特，简单而不失风华。”

　　彦痕剥瓜子的手突然顿住了，一脸黑线，心想：世上哪有长成这样的花？

　　“师父，你有没有这样的花种啊？”

　　如果说没有，恐怕温凌又有一番长篇大论要开始无理取闹了，彦痕看了看满桌的公文，又预想了一下接下来没给花种的情形，真是想想都头疼。于是随手从抽屉中拿出一包炒熟的普通花种递给了她，反正可能花都没开温凌的兴致便过了。

　　“谢谢师父！”温凌将剥好的瓜子仁推到彦痕面前，“师父您慢用，徒儿告退。”然后拿起花种便跑了出去。

　　彦痕：“站住。”他突然想起来许久没查过温凌的功课了，不能让她就这么荒废下去，便问：“剑经的第三节内容是什么？为师忘了。”

　　温凌先是一惊，很快便听出了这句话的漏洞，答道：“师父博览群书，学富五车，您都不知道的问题，徒儿就更不知道了。”

　　彦痕不由得地攥了一把手中批阅好的公文，剑经是每个祁天城弟子必修的功课，也是要求他们倒背如流的，自己只不过是换了个方式问她，温凌居然不知道？彦痕长舒一口气，抚平了公文上的褶皱，早就该料想到她不会的。

　　“回去问问你师兄，然后将剑经抄五十遍，明日交给我看。”

　　“为什么？是……师父。”温凌刚想抱怨几句，就被彦痕一个眼神过来闭了嘴。

　　一回庆疏殿，温凌便连忙拿来纸墨坐下来，拿出剑经抄，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五十遍剑经，不眠不休都不一定抄的完。

　　“你这字……确定不是鬼画符？”过了半个时辰，钟离与安和钟离泺迭进来了，钟离与安拿起一张抄好的仔细端详着。

　　温凌一边抄着一边抢了过来，“少废话，去帮我把阿衍叫来。”

　　“他？忙着呢，可没闲工夫帮你抄这些。”

　　“温凌，不如我帮你抄吧？”钟离泺迭笑着坐在了温凌旁边，拿起一张白纸。

　　“不用了，不用了。”温凌拿过她手上的白纸，只觉得慎得慌，也回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蘸了墨水的笔已经落在了纸上，钟离泺迭换了一张白纸抄起来，“没事的，我会尽量模仿着你的字迹抄的。”

　　温凌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抄着，反正是她自己要抄的。钟离与安知道温凌今晚可能抄不完，也很识趣的没有打扰她，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服，拿出一本书，坐在她们对面看。

　　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五十遍的剑经才只抄了二十一遍，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剑经连一半都没有抄完。

　　终于，温凌的救星来了。

　　路明衍提着一个食盒走到温凌身边，边打开食盒边说：“我刚从师父那来，你干嘛非要往火口上撞呢？剑经我早就让你背熟，就算你背不了整本，前面最重要的几节，你也应该记住的。”

　　还不是因为你。

　　温凌愤愤地想。钟离泺迭早就有说过祁天城的建筑很雅致，但有些地方还是过于清雅，又说在钟离宫种的花很好看，改天要派人送些来。没想到，昨天钟离泺迭还真派了一堆人将花搬了过来，摆在路径两旁，引得不少祁天城弟子观赏。

　　最重要的是，路明衍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然后便默许了这些花栽在了祁天城。

　　于是就有了温凌剥瓜子仁“贿赂”师父的情节。

　　温凌：“别提了，别提了，快帮我抄点。”

　　钟离泺迭停笔看向路明衍，路明衍只是对她微微点了下头，便从食盒里拿出一盘点心放在了温凌面前，“还没用晚饭吧？吃点东西。”

　　此刻温凌确实已经饿得不行了，但还是没停下笔，将头扭向一边，张开了嘴，路明衍拿起一块点心喂进她嘴里，“有这么多吗？都没时间停下来吃东西。”

　　“有！你是没被罚过。”温凌满足地嚼着甜糯的点心，“你怎么不带蟹黄的？这个吃多了有点腻。”

　　有的吃就不错了……路明衍很无奈地在心里想着，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块。

　　钟离泺迭笔下的纸，晕染出了一大片墨迹。

　　温凌把笔往桌上一放，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剩下的你写吧。”

　　然后她便端起盘子走到了钟离与安身后，端详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你在看什么啊！这人画的不咋地啊！”

　　“啊！”

　　钟离与安正看得津津乐道，被身后的人吓了一大跳，手上拿着的诗集中滑落出一本春宫图，他连忙用脚踩住，拉了拉外袍盖住。

　　路明衍和钟离泺迭同时抬头看向他，钟离与安摆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快写 要不然抄不完了。”

　　温凌蹲下来去捡，钟离与安拉开了她，“你干嘛啊？想从我□□钻过去啊！”

　　一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了钟离与安的背上，温凌说道：“说什么呢？给我看看你刚才看的书。”

　　钟离与安装傻将手中的诗集递给了她，“怎么？你也想陶冶一下情操？”

　　“不是这个，你踩到了！”

　　钟离与安当然不可能给她，这可是春！宫！图！要是被温凌拿去了，明天整个祁天城就都知道了钟离与安是个yin秽之人！

　　这可是毁了钟离与安在祁天城一众女弟子中的形象啊！

　　“真的没有，我就是在看这本诗集。”钟离与安一脚将脚下的书踢到了路明衍脚边，然后挪开了脚，“你看，什么都没有。”

　　“嗯？怎么不见了？我明明看见了你在看春宫图。”

　　钟离与安连忙站起来捂住了温凌的嘴，低声说：“什么春宫图？我钟离与安行得正，坐得直，怎么可能会看这种yin秽之物。”

　　温凌刚想蹲下来找，就又被钟离与安拉开了，“真没有，你快去坐着抄吧，要不然来不及了。”

　　温凌：“你最好别被我抓到了。”

　　钟离与安：“抓什么呀？肯定是你老眼昏花看错了。”

　　“阿凌。”路明衍叫的这一声真是救了钟离与安，本来温凌是还想继续找的，就被路明衍叫了回去。

　　钟离与安舒了一口气，心想：路明衍啊路明衍，那天晚上可真没白照顾你。

　　夜已经很深了，五十遍剑经也就剩最后五遍了。温凌停下笔将抄好的纸理在一起，然后撑着下巴看着路明衍。

　　路明衍的侧脸很好看，高挺的鼻梁，密而长的睫毛微垂，眼眸璀璨如星，是墨一般的深不见底，凝聚了比夜色更深遂的遥远。但看人的时候，眼底却有温暖的柔光。他的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用乌黑的碎发遮住，只有近距离看才会发现。

　　“阿衍，你真好。”

　　路明衍歪头看向她，笑得很温暖治愈，“我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温凌捏了捏他的脸，不屑地说道：“夸了你两句还得意起来了？”

　　坐在一旁的钟离泺迭握了握拳头，她虽然趴在桌上假装睡着了，但她其实一直都在听路明衍的气息，听他挪动纸张的声音，听他因为天气转凉而轻咳的几声。

　　全都是你，无一不是你。

　　“阿凌，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就跟师父商量我们的婚事，只是你父君那边……我怕……”

　　“你忘了，我们有婚约的。”

　　路明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其实早就知道了，但自从国破家亡后，就一直没有机会告诉她。

　　“我早就知道了，母后在我小时候教我女红刺绣的时候告诉我的。”温凌说母后的时候声音很轻，她已经很多年没说过这个陌生的词了。

　　你们，就要成婚了吗？钟离泺迭脸下的袖子shi了一大片。

　　“阿衍，你过来一点。”路明衍刚坐过来一点就被温凌亲了一口，虽只在唇上停留了一刻，但他已经感到很惊喜很意外了。

　　路明衍的脸上瞬间泛起一阵微红，挽过温凌的头微微侧过脸便wen了上去，双唇紧贴，满心的欢喜全堵在了唇上。

　　两个人抱在一起，钟离泺迭一个人埋在臂弯下无声地流泪。

　　不想自讨苦吃，就得自己争取。

　　最后五遍终于在路明衍的努力下抄完了，钟离与安和钟离泺迭便回去了，温凌将抄好的理在一起。

　　可能真的是天注定吧，一张纸飘到了路明衍的脚边，他弯腰去捡，发现脚边还有一本书，翻开一看。

　　不堪入目……

　　温凌也凑过来看，路明衍的脸瞬间红了起来，连忙关上了书。

　　……尴尬至极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路明衍轻咳一声，将书藏在身后，“我……我拿去扔了。”

　　“好的……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温凌将抄好的纸压好便走进了寝殿中。

　　路明衍走了出去，将书撕了，用法术烧干净，回到自己寝殿，真是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一早，路明衍就去了钟离与安寝殿，当时他还在睡觉，睡眼朦胧中一个男人扑了过来，他吓得大叫，主要是因为自己睡觉从来不穿衣服，不雅啊，太不雅了。

　　路明衍捂住他的嘴边，压低声音说：“那本书是不是你的？”

　　钟离与安瞪大眼睛呜呜地叫着，扳开路明衍的手说：“什么书？”

　　“你说什么书？”

　　钟离与安突然发现路明衍的脸红了起来，才猜到了他说的是什么，一阵大笑，“对对对，是我的，极品春宫啊，你看了？是不是意犹未尽？哈哈哈……”

　　“你！不要把这种东西带到祁天城来！”

　　“哈哈哈……为什么不能带？昨天温凌还打算抢去呢。”

　　路明衍一拳头打在了钟离与安脸上，“别把阿凌给我带坏了。”

　　“你这是恼羞成怒啊，温凌不是没抢过去吗？”钟离与安挣扎着想要还手，奈何被路明衍牢牢按住，“注意点形象啊！祁天城上下都盯着你呢！”

　　“钟离与安，你的那本书我已经烧了，以后别让我在祁天城再看到这种东西。”路明衍愤愤地说道，将他的双手按在榻头。

　　“你竟然烧了？路明衍，你过分了！”钟离与安恨不得咬他一口，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一脚踹在了路明衍腰上。

　　路明衍吃痛松开了手，钟离与安连忙将身上的被褥扔了下去，刚想一拳打过去就又被路明衍按住了肩膀，钟离与安只好不要脸地抓路明衍的背，那些被藤条打的伤口才刚结痂，碰一下疼的要命，路明衍还是没松手，又一拳打在了钟离与安脸上。

　　“路明衍！你给我松开！”钟离与安的腿勾住了路明衍的腰，每打了一下路明衍的背，自己就多挨了一拳。

　　两人都毫不示弱，就因为一本春宫图……

　　路明衍抓住钟离与安的一只手反扣着，干脆跪在了他身上，将他另一只手压在了他xiong口上，自己轻松了，钟离与安受罪了。

　　“临朔！临朔！”钟离与安唤出佩剑，剑未出鞘，剑鞘打在了路明衍背上，他向前一倾，倒在了钟离与安身上。

　　钟离与安大叫：“路明衍，你再不松开我就拔剑了，让你见见血！”

　　路明衍唤出佩剑抵在了钟离与安脖子上，“你以为我不敢吗？”

　　“好，好，这是你逼我的！”钟离与安抬腿踹向路明衍的腹部。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在门口传来。

　　路明衍和钟离与安同时望向门外，时七就站在那，一脸吃惊，一把木剑掉在地上。

　　光天化日之下，钟离与安光着上半身，路明衍就压在他上面，两人撕打着，脸贴得挺近……

　　路明衍突然想起来今天是答应了教时七剑术的，然后自己去钟离与安寝殿时经过时七房前，就顺便叫他拿上木剑跟上自己，然后见到钟离与安后，就忘了这事。

　　路明衍连忙松开了钟离与安，下榻理了理衣服，拿起榻上的佩剑，走到时七身边说：“走，走吧。”

　　路明衍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时七应该不会想太多吧？

　　还好时七不会说话，又一直是张冷漠脸，毫无波澜地捡起地上的木剑，跟着路明衍走了出去。

　　钟离与安还愣在那，低头干瞪着自己光着的上半身，还有xiong口上的几道红印子。

　　祁天城这都是些什么人！！

　　路明衍，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不就一本春宫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