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会便已许平生》爱吃石榴的兔子

1、于你之初见，于我之重逢

　　初夏多离别，但眼下已到夏末，所以是个重逢的好时节。都说一入职场深似海，林初会原是这辈子都不打算踏入像H&Y这样的大公司，但人一旦有了追求，便也就什么都顾不得了。H&Y，中国最大的娱乐公司，打造了无数的天王巨星，近年来更是借着选秀热潮，捧红了一批又一批无名之辈，是当下年轻人挤破脑袋都想进的地方，有的为名，有的为利，如今林初会终于得偿所愿进了H&Y，但她为的，是一个人。
　　“有谁想做顾平生的助理？”杨纯把手中的文件夹往办公区的桌上一砸，扯着嗓子，目光游移。
　　——“什么？顾平生的助理又跑了？这都是第几个了？”
　　——“第十五个。”
　　——“这顾公子也真是够变态的，还当自己是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呢？端着架子养着他那不可一世的臭脾气！”
　　杨纯话一出，办公室立马沸腾，秒变茶话会现场。
　　“安静！我再问一遍，有谁想做顾平生的助理？”杨纯的大嗓门很快震住了全场。
　　沸腾的办公室顿时静默，但嗓门终究难敌碎嘴，总有些人按耐不住，开了口，
　　“杨姐，就您家那小祖宗，您数数这都第几个了？您就饶了我们吧！”
　　“就是就是”，前人话语刚落，这带了讽刺和讥笑的附和便接踵而来，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杨纯， H&Y的王牌经纪人，人称“杨姐”。而他们口中的顾平生，顾公子，便是当初借着选秀一夜成名的神话。可如今神话已经成为了历史，在这个波谲云诡的娱乐圈，一步登天和万劫不复，也许就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看客多是有情也无情，热情也多情，如今的顾平生早已没有了昔日的鲜花和掌声。
　　“那个，我，可以吗？”在前篇一律的“就是”中，突然有了与众不同的字眼，话音不大，恰能听清，带了些小心翼翼的谨慎与试探。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人是个面生的小姑娘，白衣牛仔，打扮很是普通，但模样倒干干净净，很是漂亮。
　　“您好，我是今天来报道的林初会，刚刚听见您在给顾平生找助理，您看，我可以吗？”林初会快步走到杨纯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份工作可能不会很容易，你，确定要做？”杨纯打量着眼前的女孩，慢悠悠地开口。
　　“没关系，只是我没什么经验，以后可能还要请前辈多多指教。”
　　“愿意就行，其他的以后慢慢学，还有，前辈就算了，你跟他们一样叫我“杨姐”吧。”有人主动，杨纯甚为欣慰，助理本就是做些日常琐事，所以态度远比经验重要，她瞧眼前这个小姑娘，很满意。
　　“好的杨姐，那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林初会难掩激动，乖巧开口。
　　“今天就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见他。”说完杨纯便转身离开了。
　　杨姐一走，林初会立马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 “嘿，新来的，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居然主动去给顾平生做助理。”
　　——“她呀肯定是来之前没有做功课，不知道那个顾平生有多变态。”
　　——“唉，可怜的小姑娘，刚入职就要离职了，这是第十六个了吧，真是太可怜了。”
　　大家七嘴八舌，虽然内容五花八门，但主题却十分明确——顾平生的助理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谢谢大家的关心，不过这工作总得有人来做嘛，说不定我运气比较好，刚好能让他满意呢？”林初会不为所动，礼貌回应。
　　“真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傻姑娘，得得得，那就祝你好运吧！”
　　众人一哄而散，只林初会还站在原地，
　　她带着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的心思进入H&Y，却未曾想她竟如此幸运，上班第一天就成了他的助理，算算自初见到现在，已经不知不觉走过了三个春秋，“三年了，你还好吗？”，想着想着，思绪就不知不觉被拉回那天。

　　“嘿，你好，请问你知道草莓音乐节怎么走吗？”
　　那是个很普通的日子，没有阳光明媚，反而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也不蓝，一直雾蒙蒙的。那个人，就这样闯入了她的生活，毫无征兆，那一刻，一直以来的阴雨天好像都突然变得可爱起来。那天，他像万千少女憧憬里的初恋一般身着白衣，但他的衬衫却因着袖口处多了一缕飘带而显得不似想象中那样中规中矩，中长的衬衫也因为没有扎起而把腿给挡住了大半，可这丝毫挡不住他腿长的事实，反而更突出了。他嘴角微扬，是客气又略带疏离的笑容，明明只是礼貌，她却莫名地坚信，他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嘿，你好？”他再次响起的声音将她的魂儿叫回来大半。
　　“你等等！”
　　林初会转头朝轻轨站的工作人员奔去，片刻之后又跑回来。
　　“草莓音乐节不在这里，还要往前面再坐三个站。”来回地奔跑，虽然距离不远，却足以让她气喘吁吁。
　　“你去草莓音乐节吗？刚好我也去，要不我俩一起吧。”这一刻，她突然感谢起自己自来熟的性格。
　　他没拒绝，她也就理所当然的带起路来。
　　上车之后，林初会大脑飞速旋转着，想着聊点什么，但没想到，他却先开口了。
　　“你？不是本地人？”
　　“我在这里上学，不过这片儿我也不常来，所以不是特别熟。但有嘴就是路嘛，放心，我不会把你带丢的。”她虽然有些紧张，但说起话来也并不扭捏。
　　“你是第一次来江市吗？我跟你说江市可有意思了。美食夜景都是一绝，哎，对了，走！我带你去头等舱看个好玩儿的。”
　　没等他回答，林初会便已经自顾自地当起了临时导游。
　　或许他不忍辜负盛情，又或许他的绅士风度，反正他终究跟是跟了上去。
　　因为不是高峰期，所以他们很快地就到了“头等舱”。
　　“看前面，像不像在坐过山车？我跟你说， 2号线与其他不同，大多数时候都在地面之上，穿梭于城市之间，但轻轨太平稳，很难体会到山路的崎岖变化。但从这里看出去就不一样了，因为可以清楚地看见轨道变化，所以那些平时不曾注意到的微妙感觉都会变得更明显。怎么样，这头等舱有趣吧，这可是外地人不知道的秘密呢！”林初会滔滔不绝地把自己喜欢的景致讲给他听。
　　他的目光一直看向窗外，所以她原本的紧张忐忑也随着交谈渐渐平息了，可谁知他却突然回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林初会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好像慢了一拍，又好像快了两拍，反正肯定不在正常频率上，好不容易消散的紧张感顿时又全都跑了出来。
　　“为什么这里叫头等舱？据我说知轻轨没有头等舱吧？”
　　长得好看的人关注点果然也是与众不同的。
　　“这里是第一节车厢啊，飞机上不都管前面的叫头等舱吗？况且这里能看到别处看不到的风景，当然就叫头等舱了。”她没用，一到关键时刻就容易失了平日的勇气，所以借着解释的机会，偷挪了目光。
　　“有道理。”他似乎很赞同这个回答。
　　快乐的时间好像总爱跑，幸福的时光更是恨不得开个八倍速。就在林初会思量着下一句对白时，车，到站了。
　　“那个，你是第一次去音乐节吗？一个人多没意思，不如——”
　　她的邀请还未说出口，
　　“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再见。”
　　他便拒绝了。
　　你好，再见，很常见的字眼，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林初会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不知道是谁说，这世上有些人注定是平行线，一辈子也不会有交点，从前她觉得平行线是残忍的，可这一瞬间，她发现，原来比起平行，相交才更残忍，过了交点，连并肩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他很快就消失在人海，再也找不到了，像他突然出现一样，突然，就消失了，她没来及说“你好”，也没来及说“再见”。

　　“你怎么现在才来呀！”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孙雪十分不耐烦地说。
　　孙雪，林初会的初高中同学兼死党，虽然在同一个城市念书，但奈何祖国幅员辽阔，她俩一南一北，平时几乎见不着面，全凭手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塑料姐妹情，好不容易赶上彼此都有空，因此抓紧时间找补找补感情，恰逢江市这两天有音乐节，孙雪便提议一定要来看看，林初会原本对明星什么的并不感冒，但能想想能见到好友便答应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错站了，不是故意的啦！”林初会人还未走近，双手已合十。
　　“蠢死了，都不知道提前做做攻略吗？”孙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十分嫌弃。
　　“我也不知道这地方原来这么难找嘛！”林初会自知理亏，但依旧弱弱地辩解。
　　“你呀你呀，下次要再敢让我等这么久，小心我——”孙雪说着便举起拳头，佯装动手。
　　林初会见状立刻搂住她的胳膊，半个身子都粘在她身上，撒娇地开口：“我错了嘛，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
　　“你保证！”
　　“我保证！”林初会立马站直，熟练地摆出发誓的姿势。
　　“算了吧，信你下不为例还不如信我能一夜暴富呢！”孙雪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她，无奈作罢。
　　“嘿嘿，你肯定能成为富婆的，我还等着你包养呢！”林初会顺杆往上爬，身子也顺势粘回孙雪身上。
　　“哎！我听你这话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你想太多了，快走吧，表演都快开始了。”
　　孙雪逮着字眼又想深究，林初会赶紧岔开话题。
　　好朋友许久未见的喜悦渐渐冲淡了离别的失落，林初会也慢慢地把刚才的那场分别抛在了脑后。
　　她们看了很多表演，但林初会却不知怎地一直提不起兴趣，也许是这令人压抑的绵绵细雨，肯定是因为这绵延不绝的阴雨。
　　“林林，这场表演结束之后我们就往前面挤挤吧。”孙雪冷不丁地提议。
　　“我是没意见，不过……你确定我们挤得动？”林初会指着前面密密麻麻的脑袋，迟疑地开口。
　　“没事儿，待会儿主场有大咖，他们肯定要过去看。”孙雪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行吧，不过距离下一场还有四十分钟呢，你确定要在这里等着。”
　　“那当然，我就是要看看这个顾平生有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帅！”
　　“是得有多帅能让你不去看大咖还甘心在这里等上四十分钟？”
　　“哎呀，那大咖就是一老大叔，虽说歌唱的不错，但那有小鲜肉重要啊，你懂的！”
　　“颜狗的世界真可怕！”
　　对于孙雪的言论，林初会并表示十分鄙视，但她又何尝不是“颜狗”呢？
　　因为下雨，虽然才六点钟，但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本就灰蒙蒙的天空变得更加诡异可怕。
　　当下的表演很快结束了，但人群并没有如孙雪想象那般快速散去，依旧有很多人还留在原地，好像也和她们一样，打算等下一场表演。
　　“欸什么情况这是？”孙雪疑惑，拉着林初会往前靠。
　　“那个灯牌快给我，这个手幅帮我拿着，待会儿记得给我多拍点照片，对了，也要多录点他的视频哈！”一个穿着粉色夹克的男生激动地跟他同行的伙伴说着。
　　“想要自己录！”他的同伴冷冷地说。
　　“哎呀，我一心不能二用，你就帮我录一下嘛。”粉夹克带了撒娇的口气。
　　原来留下的都是粉丝。
　　被四周的粉丝震惊的林初会小声地问孙雪：“这顾平生很红吗？怎么这么多粉丝？”
　　“听说是选秀节目出道的，歌唱的还可以，关键是听说长得特别帅，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就是一路人，又不是真爱。”孙雪一边说，一边拖着林初会拼命往前挤，但奈何现场的粉丝都太热情，她俩挤了半天，收效甚微。
　　距离下一场表演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林初会再次被粉丝的热情震惊，恍惚间好像误入了某个大明星的演唱会现场。
　　“顾平生！我爱你！”刚刚的粉夹克突然扯着嗓子冲着舞台大喊，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点燃，爆发出一阵狂笑，狂笑过后紧接着的是更多的“顾平生！我爱你！”。林初会看着沸腾的人群，再看看那幕布后隐约的人影，应该，是那个叫“顾平生”的人来了吧。
　　六点四十，幕布被准时拉开，那个叫顾平生的人站在舞台中央，手拿话筒，微微低头，又是一阵尖叫。这次尖叫持续时间并不长，很快就平息了。音乐还未响起，台上的人却先开口了，不是令人惊艳的声线，但却很温柔，甚至，带了点意外的熟悉。
　　林初会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眼镜，她近视度数并不高，但当下的距离足以让她看不清舞台上的人。戴上眼镜那一刻，那张原本模糊的脸一瞬间变得清晰，怎么？是他！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舞台上的那个人，他认真而专注地唱着歌，静静地享受着舞台，偶尔，被调皮的粉丝逗着露出无奈、温柔又宠溺的笑容。
　　以前总听人说有些人笑起来像太阳，能令人心融化；有些人眼睛里藏着星星，笑起来会发光；而有些人的笑甚至会传染。她那时觉得这些说法太过夸张，可这一刻发现，这些比喻简直太贴切不过，果然，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她还没有从这场重逢的惊讶中缓过神来，表演却已经接近了尾声。
　　“江市是个很有趣的地方，很高兴来到这里，也很感谢来看我的你们，我们下次再见！”
　　幕布再次被拉上，他的身影又一次变得隐约起来，但这一次，她却清楚地看见他转身离开。

　　后来的她也听见过许多次像这样的告别，看到过许多次这样的转身，但那些都远不及这一刻难受。或许是因为这一天他同她说了两次再见，又或许是这一天，她发现他们从可能不再见变成了再见也不可能。

　　虽然理性告诉她不要痴心妄想，但她终究只是个小姑娘，感性偶尔也会胜过理性，所以没有人的时候，她也时常偷偷想象着他们重逢的场景。但想象之所以是想象，就是因为在现实面前，它总是不堪一击，轻而易举就被击碎，取代。所以当她站在顾平生家的客厅时，她拼命攥紧了拳头，借着指甲嵌入手心的疼痛感找到一点真实。顾平生家虽非别墅，但在海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享有复式结构的公寓已经是寻常人望尘莫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真所言不虚。
　　“小生，这是你的新助理，林初会。”不似初见那天的大嗓门，杨姐有些温柔地开口，向着那个躺在沙发上，杂志盖过整张脸，不知道是清醒还是睡着了的人。
　　那个人并没有什么反应，没动作，也没声音，但杨姐似乎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着。
　　1、2、3…...，那个人终于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杂志滑落，被杂志挡住的脸终于露了出来，像是没睡醒的样子，脸上带着浓浓的睡意，被杂志压乱的头发胡乱地搭在额头上。
　　好久不见，林初会原本想说，但说出口的却是：“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