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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风月歌齐出 圣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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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曦三十二年,五月中期,夏暑将至。比起北方的干燥,江南早已进入湿季,梅雨方过。至今仍会不时频繁来上几场绵绵细雨,梅林镇位于江苏南部,濒临澜江,航运初步兴起,往来商客频繁,居民大多勤劳多能,闻鸡初鸣,便已有不少人在镇上赶集,叫卖声不断,算得上是一个比较发达镇子。
但是今天,所有鸡鸣过后,仍不见有人出没,竟都是门厅紧闭。而街巷间,却是不断出现金属间的相互摩擦碰撞声,无知小儿好奇的自窗缝间往外偷看。却只见一黄一黑身影来回交错,身形奇快,小孩儿三两下便被绕的眼花缭乱,好一会,两个身影骤然分开,分别驻足于屋顶与地面。明黄身影手握禅杖立于民房之上,黑衣之人却是跪伏于地上。小孩刚要再细看,不察间,竟被大人从身后紧闭了窗门,训斥着去做事了。
而街巷,故事还在继续。此时若是稍有见识的江湖之人在此,便会认出,那位满目慈悲身着明黄僧衣手握禅杖之人便是少林寺菩提院主持行心大师座下大弟子行戒,少林寺德高望重的三位大师分别为:菩提院主持行心、藏经阁兼戒律院主持行明以及药王堂主持行苦。三人虽是各主佛、司、医,但在武学上的修为皆是不俗,而作为行心大弟子的行戒武学也自是算得上少林首席弟子中的佼佼者。此次下山,正是为了奉尊师之命替天行道眼前这作恶多端草菅人命之人,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林潜,念其年轻,便想将其带回少林再作点化。却不想此人不知悔改,屡次逃脱不成反倒试图偷袭暗算,便出手教训。此时,胜负已分,而行戒并未察觉到,在百米之外的富贾集中居住的层层高楼上,正站着一个人,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此人乃一女子,不若二八,绝世之姿。冰肌玉骨,雾鬓云鬟,修眉联娟,皓齿明眸,附于左耳约为一寸的耳坠和握于手中异常尺寸的长萧又为此女添了一份如风般的飘逸。唯独萦绕周身那份冰封千里的寒气与眸中的霜雾与那面无表情到慎人的神色却是让人不自觉地想退避三舍。
这厮,行戒仍无所觉地踱步至林潜面前,单手念佛,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如今胜负已分,施主可愿随贫僧会少林寺,向佛祖诚心忏悔你所犯下的罪过?”
林潜见大势已去,便双膝跪地,双掌相合,含泪忏悔道:“多谢大师手下留情,弟子如今幡然醒悟自己罪孽深重,的确已不配留在尘世,我愿意随大师回去,剃度出家,常伴青灯。不求那些枉死在我手下的女子能原谅我,但求帮她们化去怨气,以便再入轮回。”
行戒见林潜已是诚心悔过,便道:“如此甚好,林施主,且随我走吧。”却不想在扶起他时,林潜目露精光,骤然劈下一掌,轰然撒下一道粉末,退之十米之外,化作□□嘴脸:“该死的老和尚你自己不懂男女情事的销魂滋味,竟像害我跟你一样一辈子吃斋念佛?我呸,”林潜说着,自袖袋中拿出一颗丹药服下,又道:“哼哼,你已经中了我的独门毒药,噬魂,不出半个时辰必当七孔流血而亡,你就慢慢等死吧你!”
那边行戒身中一掌,颓然倒地,又吸入毒粉,竟是再也爬不起身。正在林潜自鸣得意之时,警觉不对,刚要运用轻功逃离,却以为时已晚。只见迎面走来一位蓝衫持剑男子,剑眉入鬓,目如朗星,温文尔雅,脚下似是乘风,步态沉稳有力,眨眼只间已行至眼前,威严而不是风采道:“林潜,大师心怀慈悲,对你在三留情,苦心劝戒,你却置若罔闻不思悔改。在下虽不才,但劝你此次最好罢手吧。”声如其人,带着阵阵暖意。
林潜尚不知来人身份底细,但从其吐息深而沉稳中亦开看出,这人,武功不在自己之下。踌躇间,那人却已行至行戒身前,将其扶起,而行戒自是认得来人的,不禁面露喜色,道:“陆少侠怎会及时至此?”
蓝衣男子微微一笑,如沐春风,有礼道:“寻风本是同丞歌遵从父命要去少林拜访行苦大师的,却在中途遇到了日前与大师分路追踪林潜行迹的行意大师,想着或许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就顺便跟过来看看。”
林潜听其称呼,便大致猜测出来人身份,暗叫不好,转身欲逃,却又被挡住了去路。待看清来人,便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心下更是焦急,微微思量,便自腰间取下一物。来人看清,脸色大变,急急朝蓝衣男子喝道:“寻风,是夺命针,快躲开。”来人话刚毕,便见满天针雨复面而来,索性蓝衣男子出手及时,用剑鞘挡住了自己和行戒周身的毒针。
那随后而来之人则是一身锦衣,手中折扇随意摆弄,轻易挡住了往自己周身射来的毒针,细看,竟也是丝毫不逊于蓝衣男子的出众丰采,眉如翠羽,出秀天姿。唇角轻轻扬起,便是说不尽的高雅风流。
林潜虽是射出了大半的毒针,却是未伤三人分豪,而那锦衣男子愈见愈近。他早已是慌了手脚,不得法解脱,只能任毒针这样继续放出。只是,不知在何时,远在百米之外的白衣女子,竟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林潜周身的民房之上,流射予她的毒针被那女子以快地常人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分别改了方向,落于其周身的瓦片上。无声之人寒气依旧如初,或是更甚了。
终于,在毒针射完之时,锦衣男子与林潜同时急速出手,一场激战再次展开。这时,蓝衣男子只是扶着行戒在一旁做观望之态,行戒却是看不过去了,只听他道:“陆少侠不必顾及贫僧,还是快去帮顾少侠一把吧。”
陆寻风谦和有礼地笑道:“大师不必担心,那林潜虽是卑鄙狡猾,身手狠毒。但见他步风紊乱,似乎之前和大师交手之时已负伤在身。再者,这暗器也被他放完了,量他再如何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况且,看丞歌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应该撑不过二十招。”
那行戒听陆寻风说的有理,便也不再多想,只道:“的确,是贫僧多虑了。顾少侠可不同于贫僧这般容易被糊弄。”
两人不语,纷纷专注与观战那二人比斗,可那陆寻风看似在观战,视线却是锁定在了那立于瓦砾之上的凛凛之姿。眼中的温柔形同泥沼,早已深不见底。
片刻后,果然不出陆寻风所料,两人交手之十五招之间,林潜被擒。晚一步而来的行意也及时赶到,只见他肚大如鼓,不惑之年,面如弥勒,呵呵笑道:“你们两个臭小子,明知老和尚我武功平平,轻功更是差的透顶,也不知拉我一把。单是留我一人在后汗雨如下的追赶,这倒好,好戏已经错过了!”
顾丞歌只是优雅一笑,一手拿扇抵着林潜的死穴,一手轻掸去衣袖上的灰尘,不甚在意。陆寻风却是略微歉意地笑道:“行意大师教训的是,不过与其跟我们两个小辈抱怨,你还是先看看行戒大师伤势吧,他遭了林潜的暗算,似乎是中了毒。”
行意不甚高兴的瞪了瞪二人,便要近身行戒跟前帮他把脉。却听林潜刺耳诡秘的笑声:“哈哈,没用了,他已中了我的独门密药,噬魂,如今唯一一颗解药已在我腹中。除了神医莫问和毒灵子弦月,不可能有人解得开,就算有,也来不及了,啊哈哈哈.....”
突然,□□声嘎然而止,林潜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双手急急捂上血如泉涌的脖子。似乎是不明白,更是难以置信,何为变得如此,却在瞳孔中猛然映射出一袭白影的瞬间,双瞳竟因恐惧放到最大,直至断气、倒地。
其他四人均是一愣,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女子出手的那一瞬间,却是毫无办法出声或是伸手阻拦,只因她出手太突然、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关键一点,这女子出的手角度正是在场四人皆无法触及的死角。再细观这女子,自始至终,表情一如当初,从无改变。连那满是雾霜的双眼,连一丝闪动都未曾出现。
若论行为怪异者,当然不止那女子,且看那陆寻风和顾丞歌,一个神情自若,一个无动于衷,两人神态之间却更像是习以为常。只见顾丞歌优雅有礼道:“弄月姑娘,数日不见,姑娘武功又似精进不少,假以十日,必当有更深的武学造诣,恭喜恭喜。”
弄月如若未闻,只是用丝帕擦干了剑上的血迹,便插回手中剑柄——长萧之中。径自走到林潜身边蹲下,取下了他腰间的夺命针发射器,又在林潜里衣内摸索片刻,似乎是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微微皱眉。无意瞄了眼行戒,目光锁定在他不常不短的胡须之上,继而起身直直走向行戒,停在两步之外,复拱手道:“大师得罪了。”
陆寻风略微探出一只手,似是要出言阻拦,最终却是无奈收回。顾丞歌摇起了纸扇,笑地不甚惬意。行戒观察陆顾二人这般的反映,似乎早已明白弄月此举何意,却都未点明。行戒不明所以,他未有退却,是感觉到弄月并无恶意,但又隐隐觉得似乎是哪里不对。
不待他细想,惊觉下颚剧痛,方醒觉弄月拔了他三根胡须,弄月将拔下的胡须细瞧了瞧,又自袖间抽出一方丝帕,小心翼翼将其收于帕内折好,塞回广袖内。再次拱手道:“多谢,告辞。”便是要转身离开。却遭陆寻风阻拦,弄月奔有些不解,随即看了看地上林潜的尸体,了然,战意矢出,声音清爽干净,却是如人一般冷若冰霜:“师父吩咐,凡欺侮我门下弟子者,必诸之。弄月谨遵师命,此人心思歹毒,你们要留活口,可我不会。”
陆寻风摇头,神色温和:“弄月姑娘不要误会,寻风平日虽不赞同偃月门的做法。但今日这林潜可说是咎由自取,寻风自当不会干涉。只是,方才姑娘也.听到这小人之言了,行戒大师深中剧毒,只有莫师伯和弦月姑娘方能解此毒…”
“三师姐素来不喜你们这些武林正派,她是不会出手相救的...”弄月直接打断,话未说完,似又想到什么,偏头看了看但笑不语的陆寻风,道:“你想要我身上的抑毒丹?”
陆寻风点头,顾丞歌适时插话道:“姑娘果然独具慧心,寻风正是此意。行戒大师这毒怕是再过三刻钟就要毒发了,我们虽与莫老神医有些交情,但是恐怕大师也等不到那时候。素闻偃月门五子姐妹情深,每一位姑娘下山办事之前,毒灵子都会赠一味灵丹以防不测。据说这药一旦服下,无论是如何歹毒的药物,只要没断气,便可压制毒性至半月,其中皆与常人无异。听姑娘方才的口气,丞歌料想此事应该是属实了。不知姑娘可愿慷慨赠药?”
弄月看了看行戒,半响,依旧面无表情,却是幽幽道:“师父教导过,与己无利之事不可为之,而且,师父讨厌和尚。”
陆寻风与顾丞歌顿时无语。行意却是急道:“姑娘方才不是拔了师兄三根胡须?虽不知姑娘拿去做什,但也算是从师兄拿了东西去,不如以次为交换,如何?”
本以为弄月会考虑考虑,哪知她只是越发冷然地挥了挥衣袖,不屑道:“我偃月门要得到的东西,向来都是不问自取。若是不给,就算抢也得抢过来,从无交换之说,和尚你休要再提!你们若是想要这抑毒丹,凭着武功来抢便是,若你几人要联手来抢,我自是打不过,逃跑便可,凭我独门轻功,你以为你们还能追地上!”
这话一出,两个和尚都愣住,万万没想到,堂堂偃月门的弟子会说出这番任意妄为之话。连夺人之物和不战而逃这般不耻之事,都说的如此...抬头挺胸...弄月见众人一时都是无语,转身跃至房屋顶上,是要离开,却闻得地面又传来那春风和煦之声:“寻风随身携带的那对寒玉玲珑佩,不知姑娘是否还记得?”
弄月身形微顿,侧首,回想起三年前与陆寻风第一次见面之时......沉吟片刻,只听弄月冷声道:“你要拿它跟我换?”
陆寻风微微摇头,道:“寻风冒不敢如此,若是姑娘仍是中意我这随身之物,如今只当将它送与姑娘。那丹药也当姑娘回赠与我的礼物,并非交易,唯表心意而已。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白衣佳人已至眼前,白玉般地手伸向风之寻,只道:“拿来。”
陆寻风苦笑,有些不舍地自腰间卸下一对白玉玲珑,递了过去。弄月得之在手,微感手心一阵怡人清凉,竟是冬暖夏凉之功效。心下少有浮动,又道:“师父教导,别人送的东西不拿白不拿,但凡占便宜的买卖也做不得。”轻袖微扬,陆寻风空荡的手中赫然多了一粒鲜红色灵丹,欠身道:“多谢姑娘,不送。”
清风掠过,人已不见身影。
顾丞歌叹气,自寻风手中拿过药丸,递与行戒服下。见二人神色不佳,便问道:“二位大师不常走动江湖。对这偃月门行事作风自是不甚了解的吧?”
行意见行戒服下药丸之后面色已是缓和,便放下心来,微微点头道:“确是如此。之前对这偃月门仅是略有耳闻,知其门下皆为女子,思虑不同常人,形势古怪,不想今日一见,竟是如此骇俗!”
顾朝歌又摇了摇纸扇,怪笑道:“大师今日之是管中窥豹,须知这些并算不得什么。那偃月门门主也甚是奇人,居然培养出如此性格迥异的五位徒弟,其门下五子皆是习得其真传,个个性情怪异莫测,独门轻功更是无人能及。这扶风子弄月虽已是其中楚翘,最让人无法估计的确是那毒灵子弦月……唉,她们做的惊世骇俗之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现今大师毒已压制,只待我和之寻修书一封,请莫伯伯出山去少林,为你戒毒便是功德圆满,至于其他的,不说也罢。”
行戒为人也算是不拘小节,便道:“如此,便不再推辞了。只是,让莫神医亲自前去少林,怕是……”
“大师不必多虑,莫伯伯随性洒脱,早就同我们说过要下山走走。如今,请他出山,他自是高兴地很。加之他与贵寺药王堂住持大师为莫逆之交,两人许久未见,如今得了邀请,又怎会不去?现今时间充足,大师只管放心回少林向主持大师复命等待便可。”寻风温言相告,两位和尚顿时安下心来。又忆起之前他曾提过也要去少林一事,对二人深有亲近之感,便提出同行之邀。
对二人之邀,顾丞歌却面露犹豫,之寻观之神色发现不对,便出言问道:“丞歌,怎么?”
顾丞歌合上纸扇,道:“实不相瞒,今早收到家父飞鸽来信,竟是急召我回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莫不是顾伯父在朝堂出了什么事?”寻风担心问。
“不清楚,前些日子还收到娘的家信,说是一切甚好。而今,既然家父急召,少林寺之行恐怕是……”顾丞歌向三人面露歉色。
陆寻风担心顾丞歌,便出言问道:“不如我同你一起去京师如何?兴许能帮上些忙,”继而又转身对行戒行意道:“二位大师好意怕是无从领受了,寻风这厢倒是有一事相托,要劳烦二位大师。”
见行戒欣然应下,陆寻风便全盘托出:“寻风此去少林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奉家父之命替家父将多年前向行心大师所借一物交还,顺便问候。如今,丞歌家中有事,寻风甚是担心,这东西便是要请行戒行意二位大师代还了。”
行戒心知陆寻风与顾丞歌二人自打初出江湖便是如影随形,交情甚好,如今一方家中有事此举也是无奈,又想到顾丞歌的家世身份。心下了然,思及片刻,便应许道:“荠王爷虽是朝堂中人,但也是我等江湖所敬佩的护国英雄,平日行事磊落,乃是朝廷之中难得的一股清流。陆大侠更是深交,此次急召小王爷回京,自是有要事,陆少侠叔侄情深,此去是应该的。至于风少侠所托之事,贫僧与师弟必当竭力完璧归赵,之中内情,也会向主持师叔解释缘由,二位无需担心。”
四人寒暄片刻,便分头行动。顾丞歌拿扇轻点身旁之人,调笑道:“你倒好,拿我爹做幌子免去少林之行。想也知道,我爹那只老狐狸怎会有什么大事?估计召我也是为了些乱七八糟的小事。莫伯伯的小孙子平日就是缠你紧了些,何须视其为狼豺虎豹,连两人见面的五成可能性都杜绝掉?”
陆寻风不理会好友调笑,苦恼摇头:“没有亲身领教过,自当说的如此轻松。你又不是不知道,莫伯伯到哪都会带着那小子,我若去少林,怎么可能见不着面?恐怕到时他又会缠着我跟他说二伯的事了...”说着,便学着私塾夫子摇头晃脑,故作深思道:“不见乃是明智之举,不见为好,不见为好啊....”俨然又化作一幅古板小老头模样,全然不见了之前的彬彬有礼的模样。
顾丞歌噗哧一笑,却又想起方才之事,担忧道:“只是你那玲珑玉如今被弄月姑娘得了去,以后若是再想与之牵连,怕是十分不易。你死守了六年的玉佩,就是希望佳人常来捕索,已解相思之苦。如今这么轻易给了她,说说,你以后怎么办?”
陆寻风回以无奈:“弄月姑娘的性格你自是知道,若不用此法,难道坐视行戒大师性命堪虞?”说到此,神色已是一片黯然,顾丞歌见他魂不守舍,知其自是不好过,便也不再言语,两人皆是一阵沉默。
想着二人以后得见机会更是渺茫,陆寻风不由想起,三年前那月下初见,白衣少女仅是豆蔻之年,却已得惊世之姿。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面若桃霜,脆声悠然洒下嚣张挑衅:“我看中你的玲珑佩了,若不愿平白赠我,便与我打上一架,你若输了,那东西便归我。”好胜之心油然而生,交手之后,自己居然只能险胜三招,惊讶之余更是担忧与不安,想她平日里定是心高气傲的女子,这般输了只怕会难过,若是执意纠缠……正当为难之际,却不想那女子仅是淡然收手,留下一句:“今日不能胜你,是弄月学艺不精。陆寻风你且记住,我乃偃月门人,总有一日,那玲珑佩必将为饮弄月所有之物。”转眼见,身若游龙惊鸿,再难寻迹。陆寻风只当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却在不久后,又早那少女挑衅,而她竟是进步神速自己也是侥幸得胜。不知何时开始,心中早已种下情根,陆寻风只有勤练武功,唯恐再次相遇时便不及她。如此六年,两人虽已见数次,也只是打完便离,语言交流少之又少,这厢情到深处,那厢却浑然无所觉。自个儿徒然伤神,却也深知其性,既表不得意也诉不得情,绞尽脑汁,发现除了慢慢耗来,竟是毫无良策。今次相遇也仅是偶然,迫于无奈交出玲珑佩,也断了与她之间唯一的牵系,陆寻风心下更是苦涩。
顾丞歌见了他这副忽而甜蜜忽而可怜的样子,简直像个刚被抛弃的小媳妇。欲哂之,却又觉得他可怜,面色转而又转,最终化为一腔郁结之气,憋了半响,好半天才吐出来。两人不言不语,慢慢走出街巷,好不飘逸。
是说这二人,便是在江湖之中早有声名的绝山二侠,师出藏绝宫,之于掌门人风天成门下的三位弟子之二。二徒兼其独子:风之行;三徒且为荠小王爷:顾丞歌。
梅雨犹落,激战落幕。许久,梅阵热闹渐起,恢复如初。
偃月门位于洞庭湖附近百里,方圆十里尤有其门遁甲作掩,疑阵为护。除其门内之人可随意安然出入,外人无一人能窥得一斑,这也是偃月创立至今,不满之人虽多如牛毛却又无可奈何的重要原因。黄昏时分白衣现,顷刻间,弄月已进入偃月之内,方至内殿,却见一黄衣匆匆而来,样貌虽是平凡,却有巾帼之风。眉宇间透出几分担忧,不失沉稳,龄约二十三二,弄月上前,点头算是招呼,轻声道:“二师姐。”
此女也是偃月门下五子之一,排行第二,其名:听月。
瞧见弄月无伤而回,便松了口气,却又道:“弄月,师父出事了,弦月正在为师服诊脉,你且随我来。”
弄月冰冷的面目总算露出担忧之色,不时又隐下,师父?心下即是不解,可仍是跟随听月前往师父所居的院子,一到院门,便见身着绿衫女子掩了门从里面出来,模样娇小玲珑,鲜眉亮眼,精致灵动,这人便是同弄月一样双十年纪却已在江湖中早已闻名遐迩的毒灵子弦月。
弄月一见弦月便道:“如何?”
弦月撇撇嘴,有些郁闷道:“能如何?师父这么大年纪,修为那么那么高,竟然会在练功时走火入魔。你们说奇是不奇?”见二人不语,便知她们是在为师父担心,又道:“放心,师父此次虽是筋脉受损,五脏不合,内息不调,伤的不轻。但是,好歹也有我在不是?虽说比起医理我更擅长用毒,但是要稳定病情还是能行的。只是,师父这伤确实不易治愈。”
听月见弦月这样说,随即抓住她口中关键:“你说的是不易而不是不能。想必是良药难求,你且说出来,这药是什么?我们再想办法。”
弦月也不多想,道:“若要根除,必须是产于大德的圣药兔娴果,只是这药极不易成活,更为大德皇室所珍藏。我也是偶尔得知,如今要去拿也不是不可以,偏偏师父这里等不得,过了半月,便是迟了。”
闻言,听月想了想:“你说的这兔娴果我倒是曾经听师父提起过…..”思索片刻,突然想到:“啊,想起来了,十几年前大德皇室把女儿嫁入我朝皇帝的时候,曾附送了三颗兔娴果,若是到本朝皇宫去取,应该来得及。就不知如今用完了没,你们且等我去查一查。”继而,转身就出了院子。
弄月与弦月也回到内殿,是要等听月查探归来。其间,弄月将袖中从林潜那搜来的夺命针发射器与包裹行戒胡须的手帕拿出交与弦月,道:“你要的噬魂之毒附于那浅须之上,而这个便是那夺命针的发射器了。”
弦月立马喜上眉梢,接过东西,两眼盯着手中之物闪闪发光,巧笑道:“不愧是小师妹,每次托你找的东西都能给我弄回来,你做事我放心。回头处理完师父的事,我便要好好研究研究这毒,林潜那小子阴险狡诈,之前好几次都让她从我手里跑了,害我对这噬魂肖想惦念了好久!”毒仙子弦月,正如江湖中所予绰号一般,不禁擅毒,而且爱毒如命。如此,便也解释了弄月先前的怪异行为,只因‘噬魂’在林潜身上并未找到,而行戒的胡子上又留有残余,向来对弦月言听计从的弄月,便拔了行戒的胡子。
弦月一向多言,如今得了这毒物,更是滔滔不绝,弄月虽不喜多言,却是一名一流的听众。于是,单方听证会便再次展开。
直至次日凌晨,听月打探回来,内殿仍是听月孜孜不倦的诉说,弄月自然是尽责到底。不动不倦,只听不言,直到见到听月方才起身,出声询问,弦月也终于收起话匣子,望向来人。听月抿了一口茶,才道:“三颗兔娴果,一颗与十二年前用于救治皇帝他弟弟桓王病危而用;一颗用于三年前他女儿重伤而用;而如今唯留一颗,藏于太医院内,暂无人问津。”
“看来师父这次是有福泽庇佑,命不该绝了。接下来的问题时,我们之中谁去为好呢?”见两位师妹点头不语,是要听她意见,听月便直截了当说出心中所想。
弦月早已蠢蠢欲动,却听听月道:“皇帝住的地方守卫众多,戒备森严。武功虽不如咱们江湖中人,却也不好对付。三师妹你行事鲁莽,还是不要去了。大师姐和四师妹又都不在,小师妹也是刚从外面回来,如此,还是由我…….”
不待听月将话讲完,弄月出声打断:“师父曾说过,我们五人当中我轻宫最好,我去。”说罢,也不待二人开口,脚下生风便是出了殿。听月见状,心下浅笑,小师妹看起来是若无其事,其实,是最担心师父了吧。
转过身,弦月却是回了房,她再次无奈苦笑:怕是小师妹又带了些奇怪的东西回来给三师妹,也好,门里可以安静好一阵子。想来,听月不由叹气,看来,五师姐妹当中,果然还是自己最正常。
可她,江湖人口中的偃月奇算子;有着掌握天下情报玲珑心思以及遍布整个江南商道布行雷厉风行手段的这样一个人物,怎么可能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