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 盲》半非

6、第6章 我真不是为了她 “冉让，你

　　“冉让，你好！”
　　楼梯上他遇到了他，他上楼上得很慢，他超过他先上去……
　　“江先生……晚上好……”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粗毛线织成的外套，里面是件黑色高领毛衫。外套很随意，宽松地挂在身上，这让他没有了平时形销骨立的感觉，黑毛衣显得他更白了。如果他没记错，这是他第一次穿浅色的衣服，他很适合穿浅色衣服，不知为什么他一直把自己打扮得闷闷的。
　　头发自然蓬松地散着……
　　他回头看着下一阶楼梯上的他，他也正抬头看着他，手缩在毛衣的大袖子里抱着讲义，灰眼睛睁得大大的，干干净净带着笑，好像这次偶遇带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他徒然生出了一丝岁月之叹：年轻就是好啊……
　　上次课他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这次课前坐在他身边的人密了起来。有几个跟他聊天儿，说两校的经典趣事。有几个女生凑过去想要他的手机号，他对所有的女生都是一个态度：浅浅一笑，说句：“不好意思啊，不太方便。”
　　他暗自观察着他：头发又盖住了他小半张脸……再也盖不住他的光芒了。他这张脸，就是放在表演系，也是数得着的，在全校选修课的课堂上更是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加上他淡淡的带着点怯意的表情，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故事会很多……
　　“同学们好，开始上课啊……”
　　这次课他没有兴奋，反而讲得有点索然……
　　下了课他并没有留下来，只是走到讲台边，很正式地跟他告别：
　　“江先生，再见。”
　　“嗯，再见。”
　　他跟着人群出去了……

　　******
　　最后一次课，来的人全了，都怕考试不过，来最后听老师划重点的，围在他那边的人也更多了……
　　下课时他又来告别：
　　“江先生，再见！”
　　“下周课是考试，你考吗？”
　　“考啊，我得证明自己真是听课了，不是来追星的啊……”
　　“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应该跟冯依依给你要张签名照啊？”
　　“谢谢您，江先生，不麻烦您了，没关系的……”
　　“你还真想要啊？”
　　“没有，没有，我倒是想要一张您的签名照……”
　　“我又不是明星，不备这些东西……”
　　“那就算了，我就是说说……江先生，再见！”
　　“再见！”
　　他又跟着人群出去了……
　　******
　　考完试他最后一个交卷子，他扫了一眼，字写得很不错……
　　“江先生，您怎么通知我成绩啊？”
　　“你留我个手机号吧，三天以后你打电话问我就行了，你这么关心这成绩干嘛，你又得不了我们学校的学分……”
　　“我得知道自己给没给您丢人……”
　　“你考不好又不丢我的人……”
　　“我要考不好，以后就不说自己是您的学生了……”
　　“你还挺会说话……”
　　“我手机没电了，您把号码写我书上吧……”
　　他写上了号码，还很漂亮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江天。
　　“谢谢江先生。那……您下学期还开什么课吗？我还能来听吗？”
　　“下学期我要带毕业班的毕业作品，不开选修课了，如果你有空，就来看看学生们拍戏……”
　　“我真能来吗？不会给您添麻烦吧？”
　　“不会。我就是怕表演系的老师们看中你，让你转学……”
　　他没回答，只一笑。
　　“那咱们下学期见……”
　　“下学期见，江先生，再见。”
　　“再见！”

　　成绩出来好几天了，他也没打来电话，他这么关心成绩，为什么不早点打电话来问呢，是期末考试太忙忘了，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八十几人里，他接近满分地排到了第一位，最后一篇心得体会写得洋洋洒洒，真诚大气，遣词谋篇有章有法，气韵畅通，字句典雅。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写的文章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甚至字迹都让他觉得熟悉。
　　他的电话是中午打来的：
　　“江先生，您好，我是冉让，成绩出来了吧……”
　　“恭喜你啊，考了个第一，真让我们本校的学生没面子啊……”
　　“谢谢江先生！”
　　“你考得好，不用谢我……”
　　“还是要感谢您的，是您讲得好，我听得都入迷了，我今天最后一科考试考完了，这学期的好几门课都受您启发学得很好……”
　　“你本来就是学中文的，一点就透，你最后的那篇总结是我教过的所有学生里写得最好的……”
　　“我写的都是我的真实感受……”
　　“确实是，光是文采好我也是不会给高分的……”
　　“谢谢您啊，江先生，我想当面感谢您一下，能请您吃顿饭吗？”
　　“……”
　　“不吃饭也没关系，我就看看您也行，我后天就放寒假回家了……”
　　“吃饭就吃饭吧，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吧，我明天要收拾东西，您方便吗？”
　　“好，不过得我请你，不能让你一个学生请我吃饭……”
　　“好啊，好啊……”
　　“你喜欢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您安排吧……”
　　“你是哪儿人？”
　　“上海人……”
　　“你是上海人？”
　　“嗯……”
　　“那咱们是老乡啊……”
　　“嗯……我早就知道江先生是上海人，没敢跟您攀老乡……怕您……”
　　“你用不着太小心，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老师……”
　　“谢谢您啊，江先生……”
　　“你怎么一点上海口音也没有啊……”
　　“您的普通话也听不出上海口音。”
　　“你还真会说话，好吧……那我知道该吃什么了，咱们晚上见……”
　　“晚上见，江先生……”

　　他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白色的他和红色的衣服，形成一种耀眼的和谐……
　　他抿着嘴笑……细气地吃东西……帮他倒啤酒，自己只喝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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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都有谁？”
　　“外婆……我爸妈不在国内工作……”
　　“……”
　　“江先生您家就在这吗？”
　　“那当然，我工作都快十年了，不会回上海了……”
　　“那……您结婚了吗……我能问吗……”
　　“快了，这怎么不能问，我又不是明星……”
　　“噢……”
　　“你有女朋友吧……”
　　“没有。”
　　他一笑……
　　“长这么帅没女朋友……也正常吧，现在的帅哥比美女还挑剔呢，我们表演系也全是你这样的……越帅越没女朋友，越漂亮越没男朋友……”
　　“江先生，您还真了解年轻人啊……”
　　“我老吗？”
　　“嘿！我在您面前怎么总是说错话啊……”
　　“没关系，我确实比你们老多了……连冯依依都成一线了，她都毕业三年多了，我不服老也不行……”
　　“冯小姐忙吗？”
　　“这才是你请我吃饭的真正目的吧……”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说她了还不行吗！”
　　“是就是呗，这也正常……其实我跟她也不怎么联系，都忙，不是工作原因也很难遇上……”
　　“网上不是说她很崇拜您，受了您很多帮助，很感恩的吗？”
　　“网上的话还能信啊？这种人设多讨好啊，就你们这种傻孩子才信呢。”
　　“您是说，她不感恩……”
　　“那倒也不是，就是正常的师生关系呗，谈不上什么感恩不感恩的……”
　　“那就好……”
　　“你这么在意她的人品？你这追星追的可真有点过了啊……凭你的条件也用不着这么辛苦，你自己想成为明星都不是难事，到那时不是什么都容易了？”
　　“江先生，您真想多了，我不是为了她……咱们不聊她了……”
　　“随便你……”
　　“江先生，我是认真的，我真不是为了她！”
　　“得了，得了，你有话就直说，为了她也可以，我能帮你的都会帮，你是个好学生，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别追星追的失去了自我。”
　　“您再说我生气了！”
　　他的表情让他心里一抽：他真不是为了她？
　　那真有点怪了……
　　“江先生，您这么看着我干嘛？”
　　“噢，没有，没有……”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你知道？”
　　“您也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了，直接问的都有很多！”
　　“哟，看来你这观察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强啊……”
　　“您也用不着尴尬，我长成这样被人误解也是正常的，我就是身体弱，从小总生病，再加上这个土不土洋不洋的长相，总让人想多，可您真别误会，我是直的，笔笔直！”
　　“对不起啊，对不起……不好意思……”
　　“没想到江先生您还懂这个……”
　　“你……”
　　“我又说错话了，您不老，一点儿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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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先生，再会，下学期见……”
　　“再会……”

　　就算你愿意同命运和解，它也未必给你机会，蝼蚁没有愿意不愿意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