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 盲》半非

38、第38章 还有比这更让他愤怒的事了吗？ “您这个时

　　“您这个时候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儿吗？”
　　“冉让上课去了？”
　　“上了四天了……”
　　“他怎么样？”
　　“正常吧……他还住在我家，就是不跟我住在一起了……他不愿意，我也没那个心思……”
　　“你还想着她？”
　　“有点吧……”
　　“有些事情，我觉得应该跟你沟通一下，这些事情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不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不要再纠结了……”
　　“您说吧……”
　　“我去找过那个大妈，她当天说了不少余娣的坏话，比如，余娣把她母亲放在楼道里冻了一夜，还有她对邻居很不友好……还有一些其他的，那些不是关键，我就不说了……另外，我昨天去找了江天，跟他核实了他那天说的余娣的那些事，他说的也基本上是实事……另外，我早就在余娣的案卷里发现过，她住的那个房子就是她本人名下的，并且没有贷款，这也能证明江天说的她把家里的拆迁款全弄到自己手里这个细节……”
　　“她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唐警官，不管您怎么证明，那些只能证明她曾经做过一两件那样的事情，不能说她就是那种人，您听过的谎话可能比真话都多，现在，她不在了，我们任何人都不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对她做出判断，她那样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不是想定义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明白的是，我和你都认识冉让身体里的那个她，她不是这样的人……最起码，她没有暴脾气，也不贪财……虽然不能说她表现出的是一个完美的人格，可最起码，她表现给我们的与江天他们描述的完全不像同一个人……为什么这个自称是余娣的人，有余娣的记忆，却又和曾经真实存在的她有这么大的差距……我觉得，我们见到的那个人……不像是余娣……”
　　“你怎么就能确定她不是余娣，说不定，这才是真正的她呢，江天他们看到的，才不是她！”
　　“你说的也有道理……或许，她在自己重生之后，成为了一个她真正想作的自己，所以……她觉察到江天说的可能是事实之后，发现自己从前是那样的人，就开始纠结……看来，她也不喜欢那样的自己……你最了解她了，她也许真的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表现那些恶意，遇到你之后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她自己……”
　　“唐警官，您要说的就是这些吗？我们以后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真假对于你们可能重要，对于我，已经不重要了……她带给我的，比你们知道的要多的多，我只相信我见过的那个她，她从前什么样，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您也不必再调查了，反正现在她已经不在了，如果她有什么想法的话，那也一定是想得到最终的安宁……”
　　“如果只是这些，我也不会来跟你沟通……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我们还要面对现在的这个冉让……你们的未来没人可以预测，甚至，她会不会再一次回到冉让的身体里我们都无法预测……”
　　“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我能理解一个人发现自己做过那么多错事之后的心情，不过，以正常逻辑推理起来，她可能会情绪低落，像你说的那样，会后悔，可她不应该愤怒，极端的愤怒……”
　　“您在说什么？”
　　“你记不记得冉让发疯的时候反复说的那句话……‘他居然敢骗我’……谁骗了谁？他后来醒来连这个情节也忘记了，一下子回到了一年多以前……说这句话的，是冉让……还是余娣……我无法从大妈的话里捕捉到更多的细节，也没法知道哪个细节刺激了她……但我想，假设当时说这话的是余娣，她口中的那个骗她的人，只能是三个人：你，江天，冉让……因为这三个人是我们已知的余娣生活的核心……首先排除的是你，你们之间就算出了什么问题，她一定会是伤心，而不是愤怒，就算生气，她也会找你理论，不至于一下子就发了疯，我也相信，你们的关系一直很好，所以，是你人可能性最小……其次，是江天，她对江天早就失望了，她知道江天是什么人，就算她发现了江天还有更多的事骗了她，应该也不至如此……最后一个是冉让……冉让骗了她什么？让她如此不能忍受……之前她从没说过冉让不好，她记忆里的冉让就是个弱势群体，如果她发现冉让骗了她，那她可能就很难原谅，毕竟他们两个是同生共死的关系，他们彼此都非常信赖，如果她发现冉让骗了她，她肯定会愤怒……进而放弃他的身体……”
　　“他骗了她什么？”
　　“两次信息的交叉点非常小……江天和大妈提到的关于冉让的信息基本没有，我根本没办法判断……我也很想知道，冉让到底骗了她什么？让她这么生气……”
　　“您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跟不上您的思路，您就往下说吧……”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说这句话的，不是余娣，是冉让……”
　　“你是说那个时候他就清醒了？”
　　“是不是完全清醒还不能确定，但是这句话如果是冉让说的，那么，那个骗他的人，可能有两个：一个是蒋枫，一个是余娣……假设他当时想起的是蒋枫杀他……这个完全可以说得通……一个天天对自己好的人居然要了自己的命！他一定会愤怒……但是，有个问题，江天和大妈都没有提到蒋枫，蒋枫的信息从何而来，我们不知道……”
　　“我完全听不懂您的意思……您就说吧……”
　　“神奇的是，如果冉让说的那个骗他的人是余娣……一切也能说得通……”
　　“你说什么？！”
　　“跟我上面讲的原因一样，他人两个是共生的关系……你记不记得，他晕倒过一次，就是江天大骂余娣的那次，刺伤江天的那次他都没真的失去意识……被江天大骂一通反而要晕倒，说明他更在意这件事……第二次大妈再提起余娣的时候，他直接发疯，然后回到了冉让的身份……大胆假设，冉让人格分裂，他愿意接受的人格就是余娣的人格……也就是说，冉让把自己变成了余娣……但是，他发现了真正的余娣并不是他认为的那个样子……他被余娣骗了……还有比这更让他愤怒的事了吗？我刺激过冉让……他对余娣很信任，我一表现出对余娣的不满，他就立即有反应……对余娣可能骗过他更是表现得很激动……”
　　“您是说，冉让此前说自己是余娣……是装的……”
　　“这个假设我也推翻了……一个人不可能装另一个人装得那么成功……口音能伪装，可滴水不漏的逻辑和前后一致的行为习惯是装不出来的……如果他是伪装的，从微表情上能看出很多漏洞，这样的弥天大谎不可能完全隐藏得住……哪怕他是个高手中的高手，也是不可能的……我找了三个学长，三个都是微表情领域的权威，他们分析过冉让在审讯室里向你坦白的过程……完全没问题，她就是余娣……”
　　“您把我弄糊涂了……”
　　“很简单，冉让把自己彻底变成了余娣，而不是伪装成余娣……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冉让，只知道余娣的一部分信息，也就是变成了一部分的余娣，那个他以为完美的人，但他并不自知，他认为他就是余娣……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冉让会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余娣没向冉让说起过，冉让脑子里没有这些信息……如果有一天，信息链突然崩了，也可以说突然连起来了……冉让发现余娣不是他认为的那个样子，他肯定会愤怒无比……最大的表示愤怒的方式……就是，把她驱逐出自己的身体……”
　　“我……听懂了……一些……可是……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余娣而不是别人呢？余娣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终于回到正路上了……这也是我最弄不明白的……如果像余娣说的那样，他们只是好朋友，互相同情，那我只能说，冉让在这个世上真的没有其他人可以信任了，他唯一可信任的就是余娣，他对她的这种信任不是一般程度上的信任，很难想像一个人在濒死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使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可以说这个人在他心里的分量比他自己还要重……”
　　“是啊……他们两个真是同病相怜……相似的地方太多了……”
　　“但是，钟鸣，你想没想过，可能没这么简单？同病相怜可以理解，以命换命，就不止是同病相怜的问题了，也许有别的可能……”
　　“什么别的可能？”
　　“冉让和余娣的关系非常非常亲密……甚至是相爱……或者是冉让爱上了余娣……”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她，她……她……”
　　“她太丑了……”
　　“……”
　　“你也不能接受她的丑？”
　　“我……我……我是不能接受她……她是个女人……”
　　“你这谎，说的……没什么水平……”
　　“我说的是真的……”
　　“好吧，也有真实的成分，但是，主要部分是假的，不用微表情专家，凭我掌握的一点皮毛技巧也能看出来了……”
　　“……”
　　“没关系，不用尴尬，我能理解你……你可以接受冉让的身体和余娣的精神，你却不能接受余娣的身体……但是，我们谁也不能替冉让做决定，我们没经历过他的人生……”
　　“这不可能……他是……他是gay……”
　　“嗯，这也是我在想的另一个问题，冉让到底是不是？”
　　“我，我现在也不能确定，他不理我……”
　　“……你面对的问题很多……我可以不要学术成果，不再跟踪这个案例，可你……现在还不能离开他，对吧？即使他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他在这世上，目前，可以依赖的人就只有你了……他已经不是余娣了，如果他又回到以前任人欺凌的状态，你能一走了之吗？何况……你自己也未必就分得清这个他和以前的那个他到底有什么区别吧……身体还是那个身体……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你很快就会适应他的新思维方式，认识新的他，接受新的他……这比换个人谈恋爱容易得多……”
　　“……”
　　“这些信息有点乱，你慢慢理，千万不要着急，不要刺激他，让他平静一段时间，你自己也可以好好再观察一下这个新的他……”
　　“好……我……”
　　“另外，通知你，明天上午，你带他到汪鹏那去一趟，蒋枫想见他……蒋枫要转走关押了，他的那个同伙一时很难找到，他的案子离审结还很远，他想在走之前，见见冉让……”
　　“他要是不愿意见呢……”
　　“他要不想见，你告诉汪鹏一声就行了，他们那边就不等了。”
　　“那就让他自己决定吧……”
　　“好……你没事儿吧？”
　　“还好……”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