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 盲》半非

12、第12章 跟死人能做出什么事儿啊 他穿了一件

　　他穿了一件水洗湖蓝色的牛仔短袖，没系扣子，里面套了一件白T恤，九分黑色破洞牛仔裤，低帮板鞋上边露出一小段脚腕。
　　灰眼睛在阳光下微眯着，像是在躲着什么，藏着什么……
　　他坐在一张高尔夫椅上看学生们走戏，他就站在他身后，长腿高过了他的头顶……
　　学生们工作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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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老师，你看子乔和安琪这段演得怎么样？”
　　“可以，看不出毛病，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行，就是有点儿没卡到位的感觉，情绪铺垫不足，接下来的那场很难张开……”
　　“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再来一次吧，让子乔再用力点儿，安琪可以收一些，把反差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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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乔，我是让你用力点儿，不是声音用力，是感觉上增加力度……你已经发现安琪有问题了，可你又舍不得，你应该把这两种情绪都演出来……”
　　“不好意思啊，彭彭，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再让我找找……”
　　“大家休息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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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递了一瓶水给他……
　　“谢谢啊，你站着累就找地方坐吧……”
　　“不累……”
　　“你觉得他们演得怎么样？”
　　“特别好。”
　　“你觉得这个剧编得怎么样？”
　　“挺好。”
　　“哪里好？”
　　他抿着嘴笑，明知他是在为难他，也不反驳。
　　“你看你，就是敷衍，你有话就说，他们不会在意的……”
　　“我真没意见，我是学中文的，对电影一窍不通，不能乱讲话，光看剧本的话我还能看出点儿东西，那跟真正的电影也不一样啊……”
　　“你真谦虚……”
　　“没有，没有，是真的……我觉得，我只会写话，电影可以一句话都不说，也能表达明白，甚至更明白……”
　　“嘿！对呀！你说的有道理啊——子乔，子乔，你听着他说的没有？你把这一场的所有台词都省了吧，你看着安琪说话就行了……我给你推特写……江老师，这位是学长吧？怎么没见过？”
　　“他不是咱们学校的，更不是你们学长，他是传媒大二的……”
　　“这位学弟怎么不来我们表演系啊，现成的腿精……”
　　“安琪你可别乱说话，子乔是男主，你这样怎么合作啊……”
　　“我又没说子乔不好，那你说这位学弟是不是很帅……”
　　“行了，你们，他都让你们说的不好意思了，他是学中文的，内秀着呢，不跟你们这些人一样……”
　　“学弟，你叫什么？留个联系方式，以后说不定可以合作呢？你是学中文的还是编剧……”
　　“汉语言文学……不是编剧……我叫冉让……联系方式就算了，有事儿你们找江先生就行了……”
　　“你写小说？”
　　“写，还没有像样的东西……”
　　“现在网络作家也很不错的……”
　　“……”
　　“小冉，你也在这儿啊……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看呢……”
　　“沈姐姐……您来了，快来坐……”
　　“你来了……坐吧，还得一阵呢，这么热的天儿……”
　　“没事儿，我也很久没看你们拍戏了，来看看……小冉你怎么不坐啊？”
　　“秀他的大长腿呢！”
　　“这孩子真皮，你叫什么？”
　　“师娘好，我叫杨安琪……”
　　“你可别叫我师娘，都把我叫老了……”
　　“对不起，岚姐好……”
　　“岚姐好……”
　　“岚姐好……”
　　“你们忙你们的，别围着我呀，我又不好看……”
　　“你们开始吧，别耽误功夫啦……”
　　“好，子乔，安琪，到位吧，再来一条，记着啊，子乔的所有词儿都不用了，安琪你节奏略微慢一点儿，给子乔点表现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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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上次怎么遇上冉让的？”
　　“我去传媒找李佳言办事儿，在他们校园里遇到的……”
　　“嗯，我和岚姐有缘，我都忘了没通知您我换手机号了，对不起呀，江先生……”
　　“没事儿，我也没什么事儿找你，就是今天突然想起你来，就叫你过来看看，你觉得我们拍戏跟你们纯文学有什么不同没有……”
　　“在我看来，这完全是两回事儿，没有相同的地方……”
　　“有那么大区别？”
　　“我觉得是。”
　　“就没有相同的地方？”
　　“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呵呵，江先生比我更清楚，岚姐应该问江先生……”
　　“今天我想听听你的……”
　　“我能说吗？江先生……”
　　“能啊，我也想听听呢……”
　　“就比如说，我写小说中有一个角色叫‘子乔’，这个‘子乔’是一万个‘子乔’，每个读者读到的‘子乔’都不一样，可电影里的‘子乔’，一个可能最多会是三五个，十几个，大多数观众看到的都还只是这个‘子乔’……至少，一大半是相同的……毕竟这个‘子乔’已经有一部分是不可改变的了，比如他的外表……”
　　“你是说影像表达没有想象空间？”
　　“不是的，我是说，人总是会被眼睛看到的东西左右……”
　　“吼，你这年纪轻轻的，还挺深沉……”
　　“您觉得不是这样吗？您就不可能把看到的子乔想成我，或者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别人，他给你的视觉印象是很难完全改的……也不是任人凭空想象的……”
　　“那也不一定……有的人就和她的表面完全相反……”
　　“……江先生……我错了，我就是瞎说说，您别在意……”
　　“那倒不是，你说的有你的道理，我说的是另外一回事儿……”
　　“江天！”
　　“行了，这么多人呢，你气什么，我也没说什么，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太过分了！”
　　“好，好，我错了，别吵了，让他们听着了不好……有事儿回家说去……”
　　“怎么了，岚姐，别吵啊……有话好好说……”
　　“没法儿好好说，我走了，你们忙吧……”
　　“……要不我送送岚姐吧，江先生……”
　　“随便她……”
　　“岚姐，我送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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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岚姐，您别生气了，江先生可能也就是随口一说，您别往心里去……都是话赶话……”
　　“你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要是换了你，也得生气……”
　　“您大气点儿，男人都这样，有口无心的……”
　　“他可不是有口无心，最近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总是提起那个人，烦死了！我都要受不了了……”
　　“哎呀，原来您是在吃醋啊……别介吧……江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儿……”
　　“他倒是想做对不起我的事儿，可惜呀，老天爷不给他这机会，跟死人能做出什么事儿啊？！真让人堵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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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您就别气了……犯不上……”
　　“真是犯不上……小冉，你可别像他似的，烦人，自己犯了错，倒过来看不上别人，有这样儿的人吗？他自己早干嘛去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啊……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江先生后悔……”
　　“烦死了……”

　　用力掩盖就是用力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