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心》十指紧扣

51、第 51 章 安排

　　十月初十这日，小了两天的雨突然又大了起来，劈天盖地般的倾泄而下。

　　叛王那边，还剩下江陵城与周围几个易守难攻的州县抱作一团，扛过几次攻势。雨势扰人，冻雨打在身上大大拖缓了士兵的速度，粮食也供应不上来，周围各州县频频传来灾报，极其不易再做进攻。

　　骆玚军营中只留了千人，其余的皆回原来驻守的地方了。千人围守洪州府东侧与南侧，西侧陡峭光滑的石壁与南侧淹没了码头的波涛汹涌的江水不可能有人侵犯。

　　骆玚披着斗篷，坐在马上立在一个山坡上眺望不远处的洪州府城门以及周围的树林。大雨浇湿了全身，打得骆玚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骆玚盯着山坡下的几处地方，用手擦了下脸上的水，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做无用功，才放下手拉紧缰绳，拉扯缰绳调转方向往身后的军营走去。

　　几日骆玚赶去附近灾地指挥，人手不够，他与严德翁忙得够呛，今日才回来。回到军营前敏锐地发现军营下的高地林中与洪州府附近多了一些人，才不由得驻足观察。

　　骆玚浑身湿透地回到军帐中，胡溪不在，可能又去柳正容那玩了吧。

　　换下湿衣服喝了几杯温着的茶，身体才暖过来，以往这时候总要灌下几碗热腾腾的姜汤捂出汗后才敢放心，而现在淋了雨也很少伤寒发热。严德翁都发热几回了他一点事都没有，想必是恩人的神药的缘故。

　　应该是收到了骆玚回来的消息，胡溪撑着伞跑进来，果然看到骆玚在帐中看文件。几日不看，桌上又多了许多文件。

　　骆玚穿着中衣，披着外衫，头发散开晾得差不多干了。

　　“恩人，玩够了？”骆玚合上折子，张开嘴吃下胡溪递过来的药片，问也不问就吞下了。

　　胡溪白了骆玚一眼，从怀里拿出他的笔记本，坐在骆玚身侧。“小东西，我发现你总不问我喂你的是什么药，万一给你吃的是毒药呢？”

　　“我要是毒发，只能说明恩人你的神药不神了。”骆玚自然地给胡溪挪个位置，与他盘腿坐在案桌前。恩人每次给他喂药都是他淋雨后，严德翁发热后迅速痊愈也是因为恩人的药。

　　啧，都不好逗了。

　　胡溪舔了舔给骆玚喂药的食指，上面还残留着药片没有压实的药粉，有些苦涩。

　　骆玚侧头不去看，耳朵都红了。方才恩人喂药，那根手指可是碰到了他的嘴唇，好像把药吃进去的时候舌头也碰到了？

　　胡溪心中吹了个流氓哨，笑着想，这个表情才对。

　　“哎，给你看重要的东西呢，怎么转头过去了？快转过来。”胡溪故意不知道骆玚现在满脸通红，翻开小本子。

　　骆玚恨恨地在心中一呸，恩人真是爱捉弄他，总是逗得他面红耳赤，但又无可奈何，他就是对恩人的做法生不起气又觉得开心。

　　几个吐纳后骆玚迅速调整乱动的心跳，转过脸：“你要给我看什么？”

　　胡溪收起老流氓想要捉弄人的心态，翻开笔记本到最新记下的几页，指着几个词：“这是白敬元药单上的药，我抄了下来，可惜这几味药我都没有见过，不知其中的疗效，只得找人收集了一些，碾制提炼成方便携带的药粉。”

　　“这种疫病我以前只在书中记载里见到过，真实的病人我从来没有遇见过，所以我没有研究过这种病，也没有针对的治疗方案，只能对着白敬元师父留下来的药单做研究。”胡溪相信，若是白敬元的师父的药单有用，必定是其中一味药或几味药中的某种成分起到了关键作用，而他就是要找出这种成分。只要他找出来，就可以改变加强这种成分的疗效，用更少的药剂治更多的病人。

　　“恩人是否需要更多药材？”骆玚一点就通。

　　“嗯，你家在洪州府中有人吗？”胡溪悄悄地问，他觉得从别处运过来当然可以，若是洪州府中就有，就不必这么大费周折了。

　　“有，但应该都被洪州知府控制了，我身在外，联系不上他们。”洪州府中当然有母亲的势力，从客栈到酒庄，从点心铺到药馆，他母亲都有涉及。洪州府是个大城，他母亲的势力恰好更多一些罢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事后，柳正容撑伞过来了。

　　柳正容径直坐下后，直接问道：“温怀，你是否发觉山下多了许多人？”

　　骆玚点头，“是，仅仅是东侧城门的树林中就藏了五拨人，还有其他地方，藏着不少人。”

　　“看来收到金银帖的人也在赶来了，只初十就来了这般多人，看来才万贯这次召集了不少人啊。”柳正容沉思，“来的人不仅有大周面容的人，还有不少胡人，金发碧眼的外族人，也不知道才万贯给哪些人发了金银帖。”

　　骆玚轻笑一声，“看起来不止我们截了金银帖。”

　　胡溪有些哭笑不得，截了金银帖就这么自豪吗？

　　“据以往消息，拿到帖子后能不能领到任务还很难说，金银城这个地方并不是这么好去的。”柳正容环视，问道：“严德翁归否？”

　　“还未，他处理的灾情比我的严重，此次大雨冲垮了不少山势，他要重新绘图，需明日后日才可归来。”

　　柳正容扶额，“白敬元失智时总问起严德翁，像个孩童般现在也只有丑儿能与他亲近。不过说起灾情，江南界江水出海口处，水面扩大了几倍，淹没了成千上百的村庄与数不尽的农田，幸亏稻子都及时收上来了，否则今年的粮税难以凑齐，影响边关战况。”

　　骆玚拿起一封文件，递给柳正容。

　　明黄色的封面，与其他信件都不一样。

　　“四王爷要来驻守洪州府？”柳正容看完文件上的字，上面说的是武德帝知晓洪州瘟疫，支持洪州知府封城等一系列措施，稳住整个大周，没有提前让外敌知晓大周有这个隐患，派下四王爷领着万人军队南下驻守洪州府周边，防止城中病患出逃与外来想要恶意扩散瘟疫的人靠近，南下的名义是清缴叛王同伙，封死洪州府。

　　“嗯，文件几日前就到我这儿，现在才看到，四shu……四王爷应该已经出发了几日了，若我们进城，你与四王爷稳住洪州府附近的安全，金银帖一出，必有许多人过来打听消息，其中不乏来闹事的人。”骆玚还是担心他们进去后城外的安全，如果瘟疫的消息扩散，肯定有很多人想要点爆这个不安因素，威胁整个大周，所以武德帝才调拨大军来镇压。

　　柳正容心有自由考量。“四王爷才德兼备，我与他还是聊得来的。”这种时候肯定需要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来镇压，武德帝不能轻易走动，七王爷年纪还小，今年才刚要成年，来的只能是四王爷了。

　　“四王爷本就甚少管理朝中政务，只担任些散职，为人亲和，按照四王爷的性格，这次下来也许他也不管事，只担任点头之事，军务上的事由其他官员管理，正容，到时候你与四王爷协调大局即可。”骆玚知道他的四叔真的是一个半隐退的人，只爱花草鸟兽乐理天文，经常往太常寺、钦天监、礼部走，宫中的新一批的宫灯样式就是四王爷参与设计的。

　　“我知，军务上的事我也插不上手，不过有我与四王爷，你们放心进城，我们定会守住洪州城。”

　　严德翁归来后几日，雨势照旧，但聚集在洪州府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碍于骆玚的军队就在附近，洪州府还是公开的叛城，来的都是拿着金银帖的人，闲人是没有几个敢靠近的。

　　十四这日雨势变小，严德翁与骆玚站在山坡上往下眺望。

　　明日就是赴会之日，洪州府这边会不会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去，不过要是洪州知府不愿开城门，骆玚相信这些人也一定有办法进城。

　　“温怀你看，下边那个蓝色衣服的是不是疾医方鹤锦？”严德翁指着一个被四五人围起来独自在棚中烤火的男子。

　　“还有那个不是洪伯福吗？他怎的也来了？七王爷派他来的？”严德翁瞪大了眼睛，观察这群因为雨势变小出来活动的人，也因为人渐渐变多，他们也不再躲避，都纷纷现身。

　　骆玚早就看到一身深色衣袍的洪伯福，坐在马车里，带着一个小药童和几个侍卫，还在车里朝着他作揖。

　　骆玚朝洪伯福点了点头，又看向别的地方。不远处有几波互相不靠近的胡人与西域人，他们有的就粗暴地披着斗篷站在雨中，有的撑伞支棚躲雨，各自为群，互不打扰。还有一些是独自一人的，什么侍卫与小厮都不带。

　　“温怀，好像这些人都是大夫啊？”严德翁认识的几人恰好都是治病的大夫，在不同地区有不同的名声，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人，那些外族人他就都不知道，可能是外族的巫医吧。

　　“嗯，也许才万贯发金银帖的目的就是因为洪州城内的瘟疫呢。”骆玚看了一圈，把底下露面的人都记到脑中，才要往回走。他例行穿着铠甲巡逻洪州城外附近。

　　身后的军营让底下的人不敢上来，毕竟骆玚驻军就是为了清缴洪州叛贼，而他们此时的集合，就很像与洪州城有勾结的行为，几日都不敢在骆玚眼皮底下活动。

　　明日就要进城，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差不多了，就等十五一到，各路显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