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个蓝朋友回家》张城垣

2、这个男孩有点酷 他们不爱你

　　其实城梁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刘家领养的孩子，自从他的弟弟出生以后，父母便再没有把这当作是一个需要保守的秘密。
　　城垣算是养父母的第一个孩子，这是城梁慢慢长大以后才知道的，他的姐姐是养母的孩子，第一任丈夫在得了癌症去世以后，才和现在的养父结婚，因为一直要不到孩子，就收养了城梁，直到城垣出生。
　　三个孩子对他们来说负担太大，他们想过要把城梁送回福利院，这也是城梁后来才知道的，他的记忆中只知道自己回过一次福利院。
　　感觉就在那一天，他失去了周围所有围绕着他的笑脸。
　　城梁是在一夜间长大的，那是在他三年级的时候，他只觉得心里发酸，那是一种特别折磨人的酸楚，就好像是打翻了醋坛子，整个人被泡在醋里面。只有一个人看他哭过，那就是他姐姐，他一直憋着眼泪，但是他姐姐却一直守在他的小房间里不出去，直到他终于哭出来，那时候的他其实也说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感受，就是一边哭一边问为什么，感觉眼泪不会停下来一样，可是等听到父母抱着弟弟上楼的声音，他突然就不哭了。
　　从那一年开始，城梁心智一下子变得成熟。本来他在小学里一直跟不上学习，他是左撇子，养母从□□他右手写字，所以他写一个3是躺着的，一个8怎么也一笔画写不好，就画两个0，不知道手上被敲了多少下，如今就好像突然开了窍一样，成绩在年级里突飞猛进。
　　结果只是让他知道了，自己不是因为学习不好所以才不讨父母喜欢的。
　　他的愿望就是一直长大，直到再不需要人喜欢也能够生活的年纪。那是多大？
　　他本来想问一句：“相处了这么久，可以不要那么现实，可以有一点感情吗？”
　　但是他的养父母显然不是那种能够交流感情的人，他们是农民出生，随着时代的步伐进了工厂，做的也都是最低级的工作，纺织女工和保安。他们对孩子的爱就是通过吃饱，穿暖，花钱供上学来表达的。
　　只要把自己最珍贵的钱花在了你的身上，就说明他们是爱你的。
　　所以他们很现实，在有了城垣以后，城梁就再没有穿过他们给买的新衣服，逢年过节，他就只能被撂在家里，甚至有一次，他们在饭桌上开始交谈起他们上学的费用问题，简而言之，就是想让城梁在中学毕业以后，自己找个工作去，给家庭减轻一下负担。
　　就好像是被一把揪住心脏，但是他已经失去了知觉。
　　所以，他的父母并不知道，他直播一年有十万的签约金。
　　他没有顺利从初三毕业，而是选择了自己退学，他并不喜欢别人给他做选择。
　　他的养母别的不懂，但是算账水平一流，让城梁从小自己洗衣服锻炼他独立的能力，做饭的时候做这样那样的帮忙算是当作住在她家里的报答，他从小学到初中的学费都是由福利院资助的，但是他们只能够资助到他初中毕业，高中的话，得看社会上有没有此类的资助项目，他们挺看好城梁的学习成绩的，觉得那可能有希望，但是养母却先一步要说明，如果没有，他们也是不可能出钱的。
　　他已经开始在外面找房子自己住，因为养母已经向他暗示了，将来他要讨媳妇的钱，那是得自己来的。
　　他对城垣好，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因为他是一个一直生病的小可怜，城梁对他没有丝毫的嫉妒，也没有丝毫责怪，因为城梁知道，他没有一点儿错，要错的话，也许错在养父母，也许错在他自己，也许错在抛弃了他，生而未养的父母。
　　就是这样的思绪里，城梁招呼了城垣上车，接着两个人一起到了烧烤摊上，要了里脊，韭菜，烤面筋，城垣嘴馋烤鸡翅，城梁给他买了一个，两个人在烧烤摊上吃了个大油嘴以后，城梁从老板那里抽了两张纸给城垣。
　　老板是个外地人，城梁刚从学校辍学，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但是烟是万能的，你抽烟的时候递一根过去，然后两个人就能够聊起来。
　　但这个不他是主动给的，而是老板自己要的：“兄弟来一根，这么小年纪就抽烟啊。”
　　这个老板是个自来熟，这段时间，他已经把城梁从头到脚都夸了一遍了。
　　老板伸出手来跟他比手指：“哦呦，这手指长的，适合去弹钢琴。”
　　老板是一个很能够唠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能够和他说话，城梁社会经验不多，怎么也想不到能跟社会上的人说些什么，那些冷啊，热啊，吃了没的，他也不想去聊。
　　老板问城梁是不是镇上的人，他回答是的，老板就说：“你们这边发展好啊，羡慕的。”
　　反正城梁什么都是好的，长相品格，家庭出生。
　　然后老板讲自己家乡的故事，来这里赚了钱以后回家盖房子的计划。
　　城梁搂着他弟在车上听老板讲远方的故事，又点了些东西装在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
　　路上，他弟弟和他说：“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走？”
　　“哥哥走不到哪里去，就在这里租个房子，然后每天接你放学。”
　　回到家里以后，城梁把东西偷偷藏衣服里面带到了楼上给他姐，在他养父母的眼里，除了饭以后，别的东西都是浪费钱，除了学习以外，别的事情都没有出息。
　　他姐叫刘莉，是她妈妈和第一个丈夫的孩子，所以名字里不带个城，就算带，也是女孩子那一辈，要带个鑫。
　　刘莉伸出一个大拇指：“来一串吗？”
　　“不了，你吃吧，我和城垣已经吃了一份。”城梁坐刘莉身边，看了一会儿放在一边没看的书，问她：“什么时候又要走？”
　　“怎么嫌弃姐影响你打游戏了，都说了你开着声音，像平常一样就行，妈来了我给你说。”他姐开玩笑说。
　　“没事，游戏和读书比不了。”
　　“也没有人能够打游戏像你一样能挣那么多钱的。下次别搁这塑料袋里面了，致癌的。”
　　城梁听了，在她的目光中直接把最下面一块里脊肉拿出来吃了。
　　“你少吃点，我人生得意须尽欢。”城梁砸吧砸吧嘴就把肉咽了下去，吃饭都得耍帅，做什么事情都带着点酷酷的样子，城垣很喜欢模仿他的样子，但是只能模仿出一个外形来。
　　其中的神就是，城梁真的很酷，右手插兜，左手掸烟，当然城垣没见过他抽烟，只知道他口袋里有火机和香烟。刘莉看到了，本来想说两句责备的话，但是他却完全没有任何胆怯地看她的眼睛，让她只觉得自己比他，确实是虚长了五六岁，只能嘱托他少抽。
　　“你现在也不上学了，等什么时候身份证办下来，去姐学校那儿玩玩，姐带你去吃啤酒炸鸡，蒜蓉飘香烤鱼，自助烤肉，这些都是极品美味。”
　　“暑假吧，等我攒了钱，带着城垣一起去，那小孩真的是太胆小了，我要是走了，真不知道他该怎么办？”当这走不走还是一个选择题的时候，城梁只能够一味地心软。
　　对于他们的父母来说，时间等于金钱，如果把时间花在了你的身上，那么谁来赚钱养家，所以他们的父母一直也不着家，城垣大多数时候都是城梁在照顾着的，发烧看病，平时就带着他在家里写作业，玩游戏，还会带着去公园，游乐场，城垣特别离不开城梁。
　　“不想留家里了？”
　　“外面的世界很美好，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快到姐的学校里来，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孩子。”
　　“大学生喜欢姐弟恋啊。”
　　“反正姐是真喜欢你，要不是这么多年姐弟感情，姐都想做你的男朋友了。”刘莉今年回来一看，城梁的模样变了好多，就是以前总觉得是一个小孩子，突然就开始用男朋友的眼光来打量他，他懂事得早了些，但是不懂事，也没有人能够保护他啊。
　　刘莉怕他不相信，继续鼓励他说：“真的会有超级多女生喜欢你，只要你好好吃饭长高高的话。你现在这身高，一米七，女生觉得没有安全感，一百个女孩子差不多会有五十个喜欢，要是长到一米八，再锻炼点肌肉，一百个里面有九十九个会喜欢你。”
　　“还有一个呢？”城梁问。
　　“还有一个是你姐，在这给你把关。”
　　城梁干笑两声，觉得挺无聊的一个话题。
　　“姐，我觉得黑得很。”城梁又躺倒了床上，其实两个人这个年纪也该注意一些了，但是城梁没有想过这个，他姐自然也乐得他愿意这样亲近她。
　　“什么黑？”刘莉反问他，没来由这样一句话，她也不知道能够说什么。
　　“就是什么都看不到，黑得很。有的时候，就是那种生亦何欢，死亦何求。”城梁躺在床上，看着手指，房间里已经开灯了，无聊地从手指缝隙里去看灯光。
　　“都会有的，每个人都会有一段那样的时光。”刘莉去握他的手，这个弟弟的手实在是好看，怎么一个男孩子给他这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人神共愤，她拍了一张放到朋友圈里面，注明了这是自己弟弟的，不加任何滤镜的手。
　　“你是在什么时候？”
　　“也是你这么大的时候。感觉什么都没有意思。”
　　“后来呢？”
　　“忙着忙着就忘记了。”
　　“不想忘记呢？”
　　“会好起来的，”刘莉摸城梁的头，去看他的眼睛，他也躺在床上一句话都不说，让人心疼，让人想要关心他是怎样的心理状态，可是现在的她自己尚且有许多无力的地方，毕竟自己还是一个学生，钱，城梁都能给她花了，时间，又大部分在学校里，要不然，她也想在家里多陪陪这两个弟弟：“是心情有点忧郁吗？你好久不愿意和姐姐说说感情了。”
　　“还要我哭给你看啊？”城梁避开她的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来。
　　“怎么样，就这个五一，或者暑假，你带着城垣过来玩，姐帮你们全都准备好。”
　　“要准备什么呀，两个人，一个手机，有点钱，到哪里都是大爷，没钱，就好像看不到你人一样的。”
　　没多大意思，就好像□□一样了，嫖了一个游乐场，嫖了一张笑脸，嫖了一顿晚饭，本质上没有多大的区别，城梁自从兜里有钱以后，对这个世界是越发失望，不如晒晒太阳，看看小孩子玩闹有意思一些。
　　当然，他是这么想，其实也没有怎么做过，还是不太相信，这个世界就只是这样的，只觉得是自己眼前的世界太小了一些。和城垣狠一狠心告个别，又不是不会回来了。爱他，肯为他付出的人多了去了，自己呢，确认无人，其实也无所谓了，愿意为他付出，如今反而是一种牵绊了，就好像城垣一样，等他要走的时候愿意为他流眼泪，反而就诸多为难。
　　“其实姐姐能够谈心里话的人也就你一个，在一个城，等一个人，要不姐姐等你成年，和你谈恋爱好了。”
　　然后刘莉就看着城梁的目光从她脸转到了她的胸脯上，在房间里，她只穿了一身毛衣，胸脯呈现山峰状。
　　“看哪儿呢，敲你的脑袋。”刘莉使劲揉他的脑袋，狂扁小朋友中，两个人笑得没有了节制，把刚才谈过的愁云惨淡都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