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咒语》宣酷玺

4、第 3 章

　　7

　　雀若回到外婆居住的两层竹木阁楼时，天边已经逐渐暗沉，乡野独有的夜色使这个夜晚异常清凉，微风轻送，夹杂大型水车飞溅的凉爽水屑，擦过柔嫩脸颊时令她神清气爽，耳边传来啾啾虫鸣，水车转动水流激淌，传出悦耳旋律，夏季气氛浓郁。

　　自外公去世，父亲便自甘堕落违背良德小偷小盗四处流窜作案，母亲怕受到牵连而与父亲离婚，她被判给了母亲，但父亲却时常骚扰她们，因此从今年暑假，母亲特地把她送到外婆这里，或许这不会是最后一次。每次母亲想避难便会将她送到这里。在这样颠沛流离的环境下长大，她的心智几乎是自动自发就成熟起来。

　　“外婆，我回来了。”

　　雀若轻手轻脚走进屋里，外婆已经侧躺在竹床上休息，忙碌一天尽显疲态，满布皱纹的脸孔令雀若看着心酸，她真的好想快些长大，去分担那份放在眼前却无法言说的困难。

　　“外婆，你以后不要去市集卖菜，不要再帮人看屋子。我想到方法挣钱了！”

　　雀若心疼外婆憔悴的神情，越晒越黑的皮肤，她饱经风霜的脸使雀若不能任性，她在这个家里没有任性的权力。

　　她收起粲笑，换上乖巧笑容走进厨房。

　　外婆从竹床上坐起，看着听话孝顺的孙女脚步从容地走向厨房，心底泛滥出无限心疼，眼眶突然红了。她抹抹眼，搓了一下皱折纵横的脸，黪黩目光中露出一抹坚定神色，老伴辞世，她便一个人操持家里家外，如果不坚强，她撑不到今天。

　　她就算卖血，也不能给惟一的孙女留下阴影和遗憾！

　　“雀若，外婆只有你这一个孙女，如果你妈要不了你，你以后就跟外婆过！外婆来养你！你已经开始上学了吧？外婆还有一点平日积蓄，肯定能在暑假结束前给你把学费凑足！你就留在这里上学吧！别指望你妈来接你了，免得失望……”

　　外婆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她虽然已经下定决心准备挑起养育孙子的重担，可是她却也担心她亲妈真狠心将女儿丢在这，她不想孙女有被抛弃的感觉，不想她因为失望而伤心欲绝嚎啕大哭。

　　外婆抬头看向雀若，可是雀若却没有半分郁色，依旧若无其事，恬静乖顺地笑着看她，只是眼里的光芒闪耀得太过眩目，令人不敢逼视，她微微垂下眼眸，盯着竹床边沿无法清除干净的污垢。

　　雀若把那份浅薄伤感埋葬在心里，她只会让外婆看见自己的乐观坚强，而不是面露悲伤，泫然欲泣的脆弱面孔。

　　雀若走到外婆跟前，扶住她孱弱衰老的肩膀，用笃定地眼神紧紧盯住外婆有些许红丝浑浊的眼睛，她知道外婆不会骗她，可是这一刻，她也作了一个决定：能不拖累外婆便不拖累！

　　外婆本就年岁已高，应该安享晚年，而不是为了照顾她而四处奔波，她不忍心压榨外婆剩余的生命，也无法坦然接受这份深厚亲情的恩泽。

　　“外婆！如果我妈真的不来接我回去，我也不会失望！我以后就跟你过！我绝不会让你受苦！”

　　“傻孩子！是外婆没本事……可能以后，都要跟着外婆吃些苦头了……以后就我跟你二个人生活，我们要相依为命彼此照顾……”

　　外婆的声音有些喑哑，她用年迈粗糙的双手抚摸雀若滑嫩的面颊，这个孙女明眸酷齿，聪明灵俐，长得既像她父亲也很像她母亲，集两者精华于一身且青出于蓝胜于蓝，即使她心里万般难过苦涩，她的眼角仍然能浮现出浅浅笑意，像海面飘浮的阳光，散漫却灿烂，仿佛再沉重的打击再艰难的现实都不能击垮她那份骨子里的淡定从容，积极乐观。

　　雀若做好饭，陪外婆吃饭，有说有笑，吃完收拾碗筷，当她终于能躺上床休息时，她轻轻抬头透过天井望向墨蓝天际，月明星稀，清风送爽，她很快忘却生活的无奈艰辛。

　　她望着那轮高悬于天空的月亮，想象着明天的到来，无论怎样物换星移季节更替，她只知道月亮落下后太阳始终会冉冉升起，她照样可以如常般自信地面带笑容，这样就够了！

　　8

　　清晨，一缕曙光透进叶蓬大大敞开的窗户，将薄薄光辉洒在迎风而动的风车模型上，印下忽明忽暗的斑点，映射他起伏不定万分期待的心情。他从未像今天这般渴望天亮，渴望太阳强烈至极的温度。

　　他仰面躺在床上，敌不过兴奋的心情，睁开双眼，黑色长睫稀疏却间距均匀，轻微抖动间黑亮瞳仁绽放出喜不自胜的光芒，不由自主想起雀若灿若阳光的温暖笑颜，嘴角向上轻扬勾勒出一抹甜蜜弧线。

　　他正神游太虚浑浑噩噩时，太阳已悠然跃上地平线，将湛蓝天空渲染得宛如画境。

　　他刚准备起身，一个不明物体从天而降，正好砸到他引以为傲的精致面孔。

　　他虽然对很多事无所谓，可是却最痛恨别人捉弄他，存心糟蹋他的面门。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沙袋，又迅速愤怒站起，气势汹汹冲向窗台边，用双手撑起身体，向下俯瞰，一脸不平，瞬间化为喜笑颜开。

　　他思念的女孩正站在阳光下，朝他展露明媚迷人的绚烂笑容，她的笑靥令太阳都要逊色几分，因为此时，他的眼中已没有阳光的存在，而只有雀若端正健康的小小身影。

　　她今天随意扎了个马尾辫，却还是那么清清爽爽引人注目。

　　叶蓬摇晃手中软硬适中的沙袋，露出一丝腼腆的笑，问：“送我的礼物？”

　　“待会要玩的！你玩过扔沙袋吗？”雀若笑着仰头问，牙齿在光照下显得异常洁白，笑容在澄清天空下明亮非凡。

　　“上来吧！我的保姆应该在做早餐，你吃了早餐吗？”

　　叶蓬将沙袋随手搁在风车模型旁边，用一只胳膊肘撑在窗栏，手掌托住圆润的下巴，脸庞白玉般透明。

　　“门是关着的，你下来给我开门！”雀若扬起只限彼此能够听见的音量说。

　　“行！我马上下来给你开门！”语毕，立即转向跑下楼开门。

　　叶蓬打开别墅的后门以后，急匆匆跑过石子小路，去开院外的门，才刚打开，雀若已经站到门口，雀若从容走进院内，像第一次看见叶蓬整个人时的情景，与他肩并肩走上铺满大理石和鹅卵石的小道，第二次走，她已经很习惯石头按摩脚掌的别扭感觉。

　　叶蓬侧着脸，目光游移，一直不敢正视雀若媚若桃花的清亮眼眸，只敢默默在一旁偷眼瞧她毫不吝啬的笑与漂亮容颜。

　　他的心脏不可抑止地加速跳动，脸庞边缘浮现片片淡红云彩，为了掩饰这份心动欢喜，和一丝莫名羞怯，他将视线移向前方，前方的景物却都入不了他眼，只余一顷虚无暗淡。

　　“你吃早餐了吗？想吃什么？我吩咐保姆做。”

　　雀若因叶蓬的问话而停住脚步，叶蓬因而得已与雀若平视，目光却仍然躲闪，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要从干涩喉间逸出，他赶快慌乱吞咽一口口水，渐渐抚平兴奋欣喜又微乱的心绪。

　　雀若看出了叶蓬神色举止间的慌张与不自在，她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注视起叶蓬因羞涩而泛红的脸孔。

　　她抬起叶蓬的下巴，硬是要他看着自己。

　　叶蓬不是不想看，而是突然胆怯得不敢看，他怕自己的心脏会爆裂，怕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怕他会控制不住冲动强吻她。

　　他打掉钳制他下巴的手，匆忙向前走去，直直进到屋里，一屁股坐进沙发，将半个身体陷进柔软的坐垫里。他以一连串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

　　“叶叶，你是不是刚起床？没刷牙洗脸就出来给我开门了？”

　　雀若没对叶蓬的反常大惊小怪，径自走进屋内，没来得及环视，就自然而然地坐到叶蓬身边，宛如已是这里的熟客，她也将小巧的身体陷进沙发里，享受那份柔软舒适。

　　雀若再看向叶蓬精致白皙的脸蛋，那片红运已经退散，叶蓬已经调整好失常的反应，能够目不斜视地看雀若。

　　雀若看着叶蓬呆若木鸡的模样，不禁失笑。“你还是先处理一下自己的草容月貌吧！我看着好笑。”

　　叶蓬这才意识到什么，赶快冲进一楼卫生间，立定在镜子前，看到一陀牙膏粘在下巴上，脸刷地一下红到脖子根。

　　他快速洗漱，将及肩黑发梳得丝丝顺滑，再迈着儿童特有的轻快步履走回客厅。

　　9

　　保姆已经将丰盛早餐摆上桌子，并且恭顺地站在桌子旁边，看到叶蓬连忙道：“小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趁热吃吧。”眼睛却瞟向雀若的方向，叶蓬顺着保姆的视线，粉色嘴唇荡漾出温柔体贴的微笑。

　　“小少爷，那个小女孩是谁呀？”保姆一脸疑问的瞅住叶蓬稚气未脱却极其出众的外貌，出于护主本能的开口询问。

　　叶蓬习惯性地坐上椅子，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是我的保姆，不是我的保镖！”

　　如果当真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他的父亲会只派一个保姆跟在他身边吗？一句话将保姆的好心当成了驴肝废，头也不抬地盯着一桌子小菜和面前的小米粥，松软的眉毛微皱，他不喜欢吃蕃茄，也不喜欢喝粥，他就只喜欢牛奶配巧克力曲奇饼当作早餐，他刚准备撇嘴，保姆就已经看出他的不满，察觉到欲来的责怪。于是，赶在叶蓬开口发难前，好言劝导。

　　“小少爷，曲奇饼吃多了对身体没有营养，而且容易长蛀牙。老爷太太吩咐过我，要我合理安排您的膳食，我给您做这些食物是为了您的健康着想呀，我们都希望您能长得又高又帅又聪明。”

　　叶蓬狠狠撇一下嘴，满脸不以为然，赏保姆一个巨大白眼，却怎样也挑不起食欲，连拿起勺子的力气也软下去。

　　保姆见势赶紧转移话题，她重新问道：“小少爷，那女孩子是谁呀？要不要我把她叫醒？”

　　“不用叫醒她！让她睡会！对了，以后她会常到我家玩，你不要管太多！”

　　叶蓬看向侧躺在沙发上保持睡眠姿势的雀若，心底溢满甜蜜，脸上一幅喜孜孜的表情。手居然又回复了拿勺子的力气，他喝了一口平时几乎不沾的小米粥，发觉小米粥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他舒展开眉头，笑盈盈地说：“她是我的……”

　　他很想说女朋友，可是他们目前还未确定关系，只好改口续说：“朋友。”

　　“喔！小少爷，您交朋友还是谨慎些好！毕竟，您家世非同寻常，万一交友不慎，会毁了您的身份！虽然我这么说您会觉得咯唆，可我也是为您的切身安全着想！”

　　保姆义正辞严的样子令叶蓬反感。

　　吃到一半的粥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刹那间，他又觉得这碗粥难吃得如同猪食，他甩下勺子，挥退保姆，自己默然坐去离雀若最近的沙发。

　　叶蓬凝视雀若安静的睡颜，却发现，她睡着时眉头深锁，嘴唇紧抿，似正在遭遇一场折磨和浩劫，这副模样令他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怜爱，这种突发的心情使原本平静的心中又开始紊乱。

　　他悄然看着她沉睡，仿佛忘记她是因何而来。

　　叶蓬的手爬上雀若光洁的面部皮肤，才刚触碰到，雀若却猛然惊醒，一脸的惊恐万状，仿佛他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叶蓬缩回手，心却疼了一下。

　　为什么阳光明媚的雀若，脸上会出现恐惧的表情？

　　雀若朦胧的眸注视叶蓬漆黑透亮的眼睛，他的眼神有一股魔力，可以安抚她对困境对未来的不安与恐惧，她的心境平静下来，只是没有移开目光，她依然看着叶蓬漂亮清澈的眼睛，鲜亮笑容重新回到漂亮脸上。

　　“我昨晚失眠。”

　　“不要紧，你再多睡会。觉得睡沙发不舒服，可以去我卧室睡，我的床很大。”在小孩子看来，他睡的双人床很大，足够容纳他与雀若双双躺在上面安睡好梦。

　　“不了。我是来陪你玩的。你不是要吃早餐吗？吃了吗？”雀若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欲站起来活动筋骨。

　　“吃不下！今天的早餐不合胃口。”叶蓬想到摆在桌上的菜色就意兴阑珊。

　　“那你怎么不叫保姆做合你胃口的早餐？”雀若反问，为他的回答感到好笑。

　　“保姆说我偏食，不准我吃太多曲奇饼干！”叶蓬扁嘴，一脸的气愤不平，完全是一副不识人间疾苦挑三拣四的富家小皇帝面目。

　　“你的保姆说得很对！”雀若三两绕去餐桌，看了一眼桌上精心搭配的丰富早餐，转头望着叶蓬。

　　“你吃了没？”叶蓬随着雀若的脚步，不知不觉又走到餐桌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