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三十九章 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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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工作就是互相扯皮，财务部门都想账面好看多赚少花，业务部门则坚持多花才能多赚，于是在现代企业，预算就是各方博弈的结果。在这个时代，大家族的预算，花的、赚的、浪费的，都是姓林的，没激情却有压力，于是带来另一种效率——短短五天十几次会谈，春季预算就结束了。
然后夙玉就累瘫了……
全是因为说话多才累瘫的！！！
夙玉含着一口冰镇过的金银花薄荷梨汁膏，缓缓的咽了下去，只觉得自己的后槽牙发疼，然后一口一口接一口……，等到她牙冻酥了，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用力搓一把脸，露出个温雅的笑容，转身出门，回内园去。
要说这几天真的很忙，不仅夙玉，连黛玉也忙得不见人影，每天回房都看见她埋在各种物件山里，不知在做些什么，不过今天，仆役们的赏钱衣裳也已分发下去，内管家都接见过，诸事已毕，明天也不用起早了。林家姐弟都有些倦怠，草草的用了晚饭，约好明日踏春，各自回房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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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玉摊在妆台前，双臂几乎支不起小小的脑袋，青鹭为她卸了冠带，正用牙梳通头发，见状，连忙扳了她肩，吩咐下人快送热水来。于是四个婆子抬上来盛满热汤的香柏木浴桶，落在小丫鬟铺着油布的内间。又有小丫鬟将沐浴药壶放到炭炉上，一股沉郁清淡的气息便随着水汽弥漫在珠帘与屏风之间。
夙玉迷蒙的脱了衣衫，裹了张阔大的洋巾，进入香汤，仍是迷迷蒙蒙的样子，热水没过她的腿脚、胸口，抚摸她每一寸皮肤，侵入每一个毛孔，如此温柔如此亲切，就像母亲的怀抱，又如此轻松如此畅快，如云洗雾涤，如这弥散的药香……
雨鸥提起银壶，将乳白色的液体落珠般倾倒在浴桶中，使方才清澈的汤水幻做一池脂玉，再不见底，那香气也乍浓还散，馥郁即刻隐没在水雾里，又闻不见一样，可若精心品味，又会觉得，这水汽迷蒙，无香，有味，是云的味道，是梦的味道，又有些时光的味道。
白芷、灵芝、玫瑰、素馨、又有雪松桃皮十几种中药，繁琐研制之后，用牛乳煎熬，便制成这份“泠素方”，有焕颜雪肤，祛乏凝神之功效。配方，还是夙玉祖母带来的嫁妆。夙玉最爱这份闻不到的味道，贾敏就给女儿配置了满满一瓷缸。现在物是人非，东西却刚刚用了一点，说不忍再用，又哪来的矫情？目光迷离里，长长的头发飘荡在乳液里，像是游动的水藻，覆盖住整个水面。
“原来我头发也都长这么长了？”
夙玉有一搭无一搭的想着事情，几乎睡去，就听珠帘叮铃作响，雨鸥去而复返。
看过《一帘幽梦》的人，对珠帘这种东西都会又爱又恨，可夙玉每到一个地方，卧室外无一例外，都会有一挂玲珑珠帘，这并不是说她有多喜欢，而是像内室的双面屏风和门口的空心砖一样，起一个警醒的作用。夙玉不喜欢别人看着洗澡，每当她泡澡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在，直到最后才叫人来擦背，青鹭雨鸥都在守门，现在她来做什么呢？
雨鸥看着夙玉睁不开眼睛的样子，呵呵一笑。夙玉才见她手持一枚手掌大的白瓷瓶子，才起软木塞，要往热水里倒，还要想是怎回事，就猛然一醒，忙忙制止道：“小鸥停停停！！”
雨鸥一愣，手里僵持，由着夙玉将软木塞子又塞了回去。奇怪道：“夙哥？你怎么了？”
夙玉苦笑道：“还问我怎么了？这是什么？”雨鸥道：“薰衣草露啊！”夙玉道：“好好地，怎么想起加这个了？”
雨鸥道：“这几天你都累的不行，成姑娘说了，这个东西有安眠凝神的功效，对肌肤也好，沐浴最佳的，而且我问了，和泠素方不冲的。这是去年十月最后的一茬薰衣草，庄头舍不得卖，都蒸成花露窖藏四月，香气愈发浓郁了，特意给姑娘们用，我看着好，就拿来的。你怎么了？”
夙玉（π_π）……薰衣草……
雨鸥奇了，“怎么，不对吗？”她连忙打开塞子再次闻了一次，薰衣草优雅的香气幽幽的飘散出来，“这东西不好？还是不对？我找大夫瞧过了的啊？”
夙玉（π_π），“没有不对，这是好东西，尤其长了痘子用最好！”
雨鸥笑道：“你这几天上火，我正好给你用！”说着就要倒，又被夙玉拦了下来。
夙玉（π_π），“小鸥，如果你倒了，就要给我收尸了！”
“呸呸！”这下子，连外间的青鹭都跑了进来，“童言无忌！”青鹭正色道：“爷，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这花露有什么不对！”
夙玉（π_π），“我只是不喜欢这个味道而已！”
让一个严重低血压的人做薰衣草SPA，要命啊！
“嗨！”两个丫头松一口气，“净吓唬人！”青鹭道：“怎么不喜欢呢，清幽雅致，与众不同，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今日庄头都说了，去年这里听大爷的，在僻静处种了一亩这香草，本来城里的香料铺子都不认的，谁知后来香料也好，萃取的花水花油也好，涨了三次价，都抢疯了。和姑娘商量多种几亩呢？”雨鸥道：“我说嘛，给咱们那么多花水，原来是贿赂来着！”“别瞎说！”
夙玉来了兴趣，“姐姐怎么说的？”青鹭道：“你定的事情，姑娘何时驳过？”夙玉闭了眼睛笑道：“姐姐最聪明的，还去想糊弄她？土地各有品质，咱家没东西种的就两三亩，种这个才合适，薰衣草除做香料别无它用，一种十年，饥不能食，虽现在风调雨顺，我也不敢用种粮食的土地种这个？万一卖不出去，一庄子的人都买粮吃？”雨鸥叹气道：“万一遇上灾年，粮食怎买得到？”
夙玉和青鹭都知她感叹身世，便转移话题，夙玉问道：“他们今天来，就带这个？”雨鸥道：“哪能呢？咱家南边的管事带来了秋冬的梅花露、木樨露，一等的十瓶，留着给你和姑娘自用或送人，还有薄荷甘草露等等，每种二十瓶。京城这里玫瑰开的多，玫瑰露玫瑰酱都给饭庄定了去，知道你喜欢，白玫瑰的全留给你用，今年新的还没来。桃花露去年的都酿酒了。只是这个是新的，你和姑娘又都没要过，才送过来的。”青鹭摇头道：“真是，是你要让他们种的，偏你又不用，她们自然尴尬。”
“我只是不爱这味道，一闻就头晕，可有人爱啊？青姐姐，你不就爱这个？”青鹭笑道：“你不喜欢，我成日一身味的在你眼前晃？”夙玉笑道：“等你长痘子敷脸用，若不然等我不在再用？”青鹭挑眉笑道：“你说这个？我也都送给小红吧！她也喜欢。冷眼看她，为人也好，不骄不躁，有进退，也能交，连姑娘都喜欢她，今日又赏了她笔墨，说会教她算数呢！”
夙玉笑道：“你说她好，看是真好！姐姐也该和她讲讲会计之道。你们多和她相处一回也罢。我知道她父母都本分，比赖大可好。”青鹭奇道：“你这么说，她父母是哪位？”夙玉笑道：“林之孝林大叔啊！看不出来吧！”青鹭惊道：“果真如此？真让人意想不到，我只当是老太太派来的心腹，却又不像，又以为是太太或琏二奶奶的人呢。”又感叹一回，道：“夙哥你真顽皮，这么个人，应早些让我们知道才好，这些日子淡淡的，别让她心冷。”夙玉道：“让你们自己处着才好，该如何就如何，感情也自然。再者了，林大叔本分，那府里也没谁高看他女儿一眼。咱们是客，也别让人以为有用心。”
正说话间，雨鸥不知何时又捧着一大瓶纯露进来，不等夙玉发话，哗啦啦，花水倒了进来，白玫瑰清甜的味道代替的香汤的内敛。夙玉急道：“慢慢！倒这么多，奢侈！”
雨鸥眨眨眼，促黠道：“咱家自己种的，姑娘不也说不比进上的金贵？”
是不敢金贵！林家山庄的花露自然不比进上的原料精益求精，十朵花里选一朵，可是这里的蒸馏器，那是夙玉从番商那里淘来的！请高人改进过的，制成的花露差也有限，不敢出名而已。
江南温润，四季多少鲜花，林家有有着众多的山庄花园，有几处正适合大面积的种植鲜花，萃取花露。尤其杏花纯露，去年一年不知卖给茶社和脂粉铺子多少。今年订单已有金陵客户了。还好花露产量含而不露，林家先祖不务正业是有名的，好地不种粮食却种花，别人倒也不甚嫉妒。而京郊花农不计其数，西山素来生产玫瑰，玫瑰花露花饼花酱，都是京城时令食物，这庄园出产也不出奇。
夙玉道：“本来不觉得，前些日见三姑娘什么似的，用玫瑰花露泡茶，可我用来洗澡，就觉得罪过，都不敢送她了。”雨鸥道：“我们都不敢说咱家这东西多呢！”夙玉道：“其实也不很多，只不过是留自家用，对外卖的又少又贵罢了。”青鹭道：“那天我看那青花瓶子眼熟，宝姑娘就告诉我，是她们一家老亲送的年礼，她就孝敬了老太太太太，太太给每位姑娘一瓶，宝玉一瓶。我就奇怪，瓶子怎么这样的小？”
夙玉吃吃而笑，心说宝钗真的得罪人了，道：“咱家的货，都卖给尹家了，他家也是皇商呢？”鸥鹭二人不忿贾府上下厚宝钗而薄黛玉，也不满宝钗矜持，自然不会问怎不卖与薛家，只是奇怪：“那府里怎不知这里出产花露呢？”
夙玉笑道：“十年成林。这个庄子最早全种地的，娘亲收拾之后才栽的果树，等成林了，娘亲又回了南边，这里就只出果子。等后来父亲买来了蒸馏器，我又当正经事做，都过了二十多年，那府里怎知道这边的模样？咱家做事情都是悄悄地！”说着越发自得，水面都给笑得荡漾。
青鹭舀一把水，道：“花露加的多了，水都凉了！”于是又加了香汤，高挽了袖子，和雨鸥一起给夙玉洗头，夙玉忙道不用，谁知两人不听，又端来一盆首乌牛乳（还有茶树油和迷迭香？）调和的香脂，放在高架上，将夙玉的头发浸泡在内，雨鸥顺发，青鹭还手涂香油，给夙玉按摩头皮。
真享受啊，真腐败啊，真舒服啊！
可是如果不是太暖，夙玉寒毛都会立起跳舞！
她洗澡怎么会有这个程序？什么日子啊？
前日还嘲笑宝玉洗花瓣澡呢，今天……
开窗看看，月亮是不是绿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三十九章 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