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杀门》陌上归童

95、人性对赌

　　第九十五章 人性对赌

　　“我说过，你是聪明人。”九王抬手为石头添茶，石头受宠若惊。

　　“聪明人若留在身边，得要全心全意才好。”九王接着说道：“如若是被迫，难免生出异心，如此决定成败的时刻，我又如何敢用。”

　　“石头叩谢王爷抬爱。”石头毕恭毕敬地跪倒，俯身，叩首。

　　“王爷，我们都是乱世中，为了活着而拼尽全力的人，于九王而言，也许只是蝼蚁一般微贱，恳请九王给一条生路。”

　　“你到底不愿帮我。”九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有爱重的人，你想要事成之后与他一同避世而居，但人啊，总要有所付出，才配得上得到。”

　　石头的心忽然震了一下，他抬头看着九王，卑微的仰视，便觉得从气势上已然输了，石头不知他是否在暗指什么。

　　“我给你个选择，来帮我，只帮到你我的事都了了即可，之后我便放你与他四海逍遥，绝不食言。”九王看着脚下的石头：“而且，我会为沐、程两家昭雪，如此可好？”

　　九王的声音很轻，语气也淡淡的，但在石头听来，却是雷霆般响遏行云，九王对他的了解，远超他的想象。

　　石头的指尖渐渐凉了，过了半晌，他才镇定下来问道：“王爷是否早知我要来？”

　　“我是一直等着呢，你倒没有令我失望。”九王看着他：“你还没有回答，你的选择是什么。”

　　石头苦笑了一下：“只怕我没有选择。”

　　“我说过，你若觉得勉强，我倒不安心了。”九王依旧看着他。

　　“王爷安心，彼此安心，岂不是美事。”石头答道。

　　“起来吧。”

　　石头垂手站在旁边。

　　“你觉得我在要挟你？”九王笑着问。

　　“也不尽然，白前辈愿一心一意对待王爷，我也愿意相信白前辈的眼光。”石头答道。

　　“她？她的心思，既深沉、又纯净，我也算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她那样的人。”提起白羽尘，九王的神色悄然在变化，石头观察着，琢磨着。

　　“王爷预备何时动手？”在王府呆了那么久，石头自然知道马上院子里就要热闹起来了，他要加快速度了。

　　九王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待羽尘的身孕安稳了，我很想大肆庆祝一番，你觉得如何？”

　　石头了然，笑道：“妾妃得王爷宠爱，自是值得庆贺，只是这贺宴之上，若是没有几个要紧的母家人，是否十分失礼呢？”

　　九王眼含笑意，深深地看着石头：“此话识体，甚合我意，只不过这贺宴的地点，本王也颇为踌躇，若是在王府，一则身份不合，难免惹人注目，二则有些人也很有顾虑，未必肯来，你且帮我参详参详，可有什么好地方？”

　　“石头觉得，王爷与妾妃相识相知之处甚佳，如今得成正果，故地重游，何尝不是一段佳话？”

　　九王的手指在桌上轻扣，问道：“玉锦楼？”

　　“正是，玉锦楼是公子的地方，九王带兵过去，正好彼此都可安心。”石头说。

　　九王的眉心蹙动了一下：“你可知……”
　　“石头知道，已经提前布置好了。”石头狡黠地笑浮在“九王”的脸上，九王看得呆了一下。

　　“你如何想到扮做我的容貌进府？”九王忽然问。

　　“扮作其他人，都要接受盘查。”石头老老实实地说。

　　“真巧，也许就是……”九王欲言又止：“看着你，好像看着另一个自己。”他的眼中有很复杂的内容。

　　石头看着他的神情说：“这个自己，可还令王爷满意吗？”

　　“这是一个还没有出卖灵魂的自己。”九王起身，站到石头身边：“石头，你做不了奸雄，你顾及太多，你不够狠，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让你在乱局中最终落败，死无葬身之地。”

　　石头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王爷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那还要坚持如此吗？”

　　“我尽力。”石头倒笑得坦然。

　　“你今天两手空空地来，既冒险又愚蠢，其实你可以抓住很多筹码，比如我的前程，比如……我的孩子，但你不愿，这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地。”九王走近了一步，逼视着石头。

　　石头的眼神依旧坚定，他迎着九王的目光说：“九王难道愿意，两个自己，都活成一个样子吗？”

　　对视，对峙。

　　九王慢慢勾起嘴角，笑着拍了拍石头的肩膀：“你这样，挺好，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请王爷不要动我身边的人。”石头说。

　　“你指谁？安然吗？”九王问，声音依旧温和。

　　“全部。”石头说。

　　“哦？”九王笑了：“你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石头看着他。

　　“成交。”九王说：“其实我早已料到，若是为了你自己，只怕你不肯屈膝来求我。”

　　“王爷睿智。”

　　“骨气难得，别丢了。”九王转身向内室走去：“只一点，不要相信任何人。”

　　“王爷您呢？”石头在他身后问。

　　九王止步，背对着石头说：“我也不可信，你又怎知我是真的欣赏你，还是只不过根据你的性子，换了个法子来收服你呢？哈哈……”

　　九王笑着走了进去。

　　石头也笑了，王爷，您又怎知我是真的空手而来，还是只不过笃定，您就是我最大的筹码？我从未妥协出卖灵魂，但我也从未停止琢磨人性，想成为您身后的黄雀，不置之死地冒点风险，如何取信？

　　云箫从里面出来，整张脸煞白，哆哆嗦嗦地说：“王爷让我送你出去。”

　　“还说什么了？”石头问。

　　“王爷说让我……跟你联络。”云箫说。

　　石头看了看她：“你喝口茶缓缓，怎么惊慌成这个样子。”

　　云箫拿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两大口，喘匀了气说：“我怕王爷忽然叫了一群人进来弄死你。”

　　石头笑了笑：“那赶紧送我出去吧，免得你提心吊胆。”

　　石头迎着一路的躬身叩拜，心情大好地出了王府，九王居然命人备好了车马，等候在王府门口送石头回去。

　　石头上车，对云箫说：“好生照顾白前辈。”

　　“你就没有什么对我说的吗？”云箫努着嘴：“难为我整天担惊受怕。”

　　“快好了。”石头说：“很快就好了，到时候，求王爷给你许个如意郎君。”

　　“石头！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云箫对着已经前行的马车大声叫骂着。

　　石头整个瘫软在车厢内壁上，忽然无比思念安然结实的肩膀，若是能够在上面靠一下，一定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