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杀门》陌上归童

90、釜底抽薪

　　第九十章 釜底抽薪

　　院中响起了脚步声，石头从门缝中看见是二白回来了，他快速迎了上去。

　　“二白兄，让殿前司的兄弟们马上撤手！”石头急迫地说。

　　二白愣了一下：“怎么了？”

　　“九王要下手清理了！不对抗，只后撤，马上！”石头抓着二白的衣袖说。

　　“好！”二白并未问缘由，直接应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塞给石头：“他给你的。”转身奔了出去。

　　“你自己小心！”石头叫道。

　　“好！”

　　石头的手指紧紧抓着那封信，不觉已经弄得皱皱巴巴的。

　　安然走过来把手放在石头的肩膀上，轻声说：“箭已离弦，各自的命运走向早已不在任何人的掌控之中，忧思焦虑也是于事无补的，看清眼下，谋划好接下来的每一步更重要。看看程澈哥哥信上写了什么？”

　　石头回握着安然的手，把头侧过去，用耳朵来回蹭着他的手背，心中的冰冷被他的温暖一点点驱散了。

　　“安子，只有你能开解我时不时的犯糊涂。”石头说。

　　安然被他蹭得痒痒的，笑着抽出自己的手，从后面抱住他：“我能跟你一起看信吗？”

　　“好。”石头将信展平，与安然一同读了起来。

　　“程澈哥哥一点也没提自己的伤势啊。”石头嘟囔着。

　　“你看字迹还算有力，应该已经在恢复中了。”安然说。

　　“嗯。”石头看完，将信折好放进怀中：“程澈哥哥的推算跟我的差不多，虽然他还不知道九王这个老狐狸对我们的算计，但至少目前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九王也还不至于把事情做绝，那么就看今天殿前司那边情况如何，也许我应该适时再推动一把。”

　　“你还要找白前辈？”安然有点吃惊。
　　“安子，你好聪明啊。”石头说：“有些事，不通过她还真不行。”

　　“可是她与九王的心思都不在这明面上，只怕还是要隐晦一点。”安然提醒着石头。

　　“我明白，我会想办法周全。”石头向后靠着安然说：“易妆的东西可有带出来？”

　　“没有，走得太仓促了。”安然摇着头说。

　　“没事，其他人身上一定会有。”石头转过身将安然按到床上让他休息：“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赶紧养好伤才是正事。”

　　“你这样太冒险了。”安然就算坐在床上，也完全没有养伤的心思。“王府里一定防范得密不透风，就算你易妆得幸潜进去了，也绝对到不了白前辈身边。”

　　“安子。”石头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十分不满地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越来越聪明，而我越来越傻了？”
　　安然温和地笑了：“没这个意思。”

　　“我会大摇大摆地走进府里，走到白羽尘身边说‘我傻石头又回来了，你们再来抓我一次吧’？”石头斜着眼睛挑衅地看着安然。

　　“你最聪明！少来劲了，你知道就好。”安然也瞪着他。

　　“我是这么想的……”

　　“石头，别告诉我，从现在开始，你的计划谁也别告诉，你自己想周到了，去执行就好了，我动不了，我就在这里等你，我动得了，我就在你需要的地方帮你。”安然深灰色的眼眸中，充斥着很多复杂的情绪，石头却只读到了一种，有那一种就足够了。

　　石头走到安然身边，看了他许久，轻轻地说：“再帮我梳一次头发吧。”

　　石头把凳子搬到安然的跟前，端坐在上面，享受着安然仔细而轻柔的动作，手指插在长发中，指尖抚过头上的皮肤，石头舒服得后颈一阵酥麻，他静静地闭上眼睛，丝毫不像那个跳脱而飞扬的野孩子，又沉静，又乖巧。

　　安然的手停止了动作，石头还在闭着眼睛回味着。

　　忽然垂在颈肩的长发被撩到一边，石头感到一个柔软而微凉的吻，落在耳后，紧接着就是一阵刺痛。

　　安然看着自己咬出的一圈清晰的牙印，对石头说：“给你盖个章，免得你耍赖，不回来找我了。”

　　石头的心头升起汹涌的情绪，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手轻轻抚了抚那盖着“印章”的地方，故作轻松地说：“等我回来，我也要给你盖一个，不然我就亏了。”

　　“好，我等你……”

　　“安子，春妮姐家带出来武器呢？”

　　“还在马鞍袋里，你把武器袋给我，我去帮你装上。”

　　“我自己来吧，你的伤，要少活动。”
　　安然起身向石头伸出手：“给我吧，我想帮你做点什么。”

　　石头马上嬉笑着，无赖一般地紧紧抓住那只手：“走，一块儿去。”

　　小棕马在马厩里欢快地吃着草，整个头都扎在石槽里，吃相十分没有出息。

　　“马哥。”石头叫它。

　　小棕马马上抬头，脸上挂着好些草料，眼睛亮晶晶的。

　　石头被它的样子逗乐了：“你看看你吃的，不知道还以为我有多刻薄，好久不给你饭吃呢。”石头说着在它的脸上一通划拉，把粘在上面的草料抚掉，小棕马十分不满地摇头晃脑。

　　安然静静地看着他们说话，看他们笑，又细碎又美好。

　　安然从马鞍袋中取出羊皮纸包，将石头的武器袋展开，把武器按照石头习惯的方式仔细装好，再牢牢系在石头的腰间。

　　有马蹄疾行的声音远远传来，石头扒着马厩的石墙飞快地向外望了一下，一人一马，距离越来越近，却完全没有减速。

　　飞奔的马经过石头他们所在的院落的一瞬，一枚暗箭呼啸着，射进了房门。
　　马蹄声远去了。

　　石头与安然对视一下，安然说：“是二白兄。”

　　两人快步进屋，找到暗箭，拧开箭头，里面有一张字条。

　　“殿前司闭门截杀，全数撤退，两人生死不明。”

　　“他怕身后有尾巴，暴露这里，所以未作停留。”石头将纸条扔进灶间燃烧的火焰之中。

　　熔炉一旦打开，火势迅速蔓延吞噬，只是这火，不能往自己身上引，要借着阔野的春风，让它起火、燃烧、燎原，最终将横行百年的夜杀门燃为灰烬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