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杀门》陌上归童

77、上巳节至 古渡上走来

　　第七十七章

　　渡口的风，迎面吹拂着，带着河水的温润和春日的清香。

　　两人稍微等了一会儿，便有小小的篷船靠了过来。

　　“船家，你这船可以包给我们吗？”石头问。

　　“包呀！”船家说：“二钱银子半天，还送上好的茶叶和茶点。”

　　“成，我们包了。”石头豪爽地说：“安子，付钱。”说着走上船去。

　　安然随后上船，在仓里坐好等了片刻，石头不耐烦了：“船家，开船啊！”
　　“啊？”船家带着斗笠的头从外面伸了进来：“只有两位公子吗？我以为还有姑娘呢！”

　　“没有姑娘，别等了，上茶，开船！”石头吆喝着。

　　“得嘞！一槁千里，日进斗金，开船！”

　　船家用力划了一阵，进入平缓的水域，泡好了茶，给两个人送进来，然后乖觉地将舱门关好，自己坐在船头。

　　船舱不大，但外推的窗户可以全部打开，视线很好，也十分凉爽。

　　没有遮挡的宽阔水面，石头坐在仓内，不远处的古渡和往来的船只尽在眼底。

　　“什么时辰了。”石头问。

　　安然向外，看了看日头在水中的倒影：“大约巳时三刻。”

　　“应该快了。”石头喝着茶说。

　　“可有不妥？”安然看着石头，向上提了一下衣袖，露出袖中的“蛇信”。

　　“不会。”石头看了他的手一眼，伸手将他的袖子拉好：“即便有，也用不着你我动手。安心喝茶，味道还不赖。”

　　安然松开武器，手腕一转便抓住了石头的手，石头不经意地笑了一下，眼睛依旧盯着古渡那边。

　　一壶清茶，倒上最后一杯，石头刚刚端起，古渡上走来一个伟岸的身影，石头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了。

　　安然一见他的神情，马上向古渡看去，殿前司大统领，一身戎装，手里握着绣剑，站在渡口，十分扎眼。

　　石头盯着大统领看了一会儿，便从另一侧的窗户向河的上游看去，时间配合得天衣无缝，一艘原木色的小船，载着船头高洁而哀婉的女子，顺着河水缓缓而下。

　　待石头将视线再次转向大统领时，他已经被船上的女子牢牢吸引住，即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石头都能看见大统领的握着剑的手在不停颤栗，能够感受到他的震惊和僵硬。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大统领竟然跳进河中，追着那船去了。

　　石头看着河水中起伏的身影看了许久，才收回了视线，沉思着，喝了一口茶。

　　“船家。”安然叫道：“劳烦你添些热水。”

　　船家将加好水的茶壶重新放到桌上，安然对石头说：“茶凉了，给你倒点热的吧。”

　　石头将茶杯交给安然：“你说，他能追得上吗？”

　　“游泳怎么可能有船快？再说他的铠甲那么重，追不上吧。”安然倒着茶说。

　　“我说能追上。”石头的眼瞳闪着光，看着安然。

　　“怎讲？”安然问。

　　“程澈哥哥，得了我的真传了，越发聪明了。”石头说：“我实事求是，你可别不爱听。”

　　“哪有那么小气。”安然笑了。

　　“刚刚那姑娘，你看见了吧？”石头问。
　　“是。”

　　“觉得如何？”石头问。

　　“十分……素雅。”安然如实回答。

　　石头点头：“今天上巳节，姑娘们大多打扮得十分艳丽，而这位姑娘，还有那船的装饰，就如同繁华锦色的牡丹丛中的一朵腊梅，想不注意都难。”

　　安然同意：“的确聪明。”

　　“大统领去追，也许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但我相信他能够把握这个变故，为这把火再添一根柴。”石头说：“本已笃定她的结局了，也刚刚得知那残酷的真相，心中的怒气，使他连一年一度的祭奠都带刀而来，此时却有着与她无比相似的女子出现在眼前，你说他的心情如何？”

　　“震惊，惊喜又难以置信，空虚忐忑不安，还有再也不能失去的急切……应该很复杂吧。”安然述说着自己的体会。

　　“千辛万苦地追过去，如果却找不到了，会如何？”石头又问。

　　“恐怕会用往后余生一直寻找吧。”安然叹着气说。

　　石头靠近安然，悄悄地说：“那还反个屁！全白玩儿！”

　　“那你说如果追上了，却发现只是像而已，又会如何？”石头接着问。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中间的心里落差，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我明白了。”安然说着，与石头碰了一下杯子，将茶一饮而尽了：“如此，便静候通天的大事发生吧。”

　　石头细嗅着茶香，缓缓地说：“我在想，与我们有关的那件通天的大事，是会在这通天的大事发生之前，还是之后呢？”

　　安然望着窗外流动的河水思考了片刻，说道：“你想想本门历史上那次最大的危机，你觉得王爷会从中吸取到什么样的教训？”

　　石头深思了一会儿，笑道：“看来不止是程澈哥哥越发聪明了，我的安子也一样。”

　　“整天守着你，练也练出来了。”安然看向石头。

　　“嗯，你们都进步了，我也觉得轻松许多。”石头说着，惬意地将两条腿搭在安然的身上，斜着身子，一副吊儿郎当，不成体统的样子。

　　安然将他的腿抱在怀中：“你呀，本就不应背负这么多。”

　　“以后不会了。”石头用手勾住安然的脖子，把头靠上去，然后张开嘴：“啊。”又在要求投食喂养。

　　安然拿起一块茶饼放在他的嘴里：“从恨不得事事都操心，到恨不得生活不能自理，你这跨度也是没谁了。”

　　“那有什么办法。”石头起劲地嚼着茶饼说：“谁让我遇见你了呢，还不是你宠得我什么都不用做，头也不用梳，脸也不用洗，现在连饭都不用自己吃了，你把我宠到生活不能自理，干嘛还倒打一耙？”

　　“那你喜欢这样吗？”安然见石头吃完了，又喂他喝了一口茶。

　　“喜欢啊！”石头的头歪在安然肩膀上，雀跃地说。

　　“那就继续宠着吧。”安然笑着，又拿起一块茶饼，塞到石头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