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杀门》陌上归童

62、一石三鸟 幸亏我不是

　　第六十二章 一石三鸟

　　一节

　　石头走后，安然顿觉周围的世界十分安静无聊，他在院中转了两圈，没有人敢叫他干活，无所事事，索性趁着阳光正好，把两个人的被褥拿出来晾晒一下。

　　安然在晾衣杆前忙碌着，却见云箫形单影只地在下耳房周围徘徊。

　　“云箫姑娘。”安然拱手致礼：“可是找石头？”
　　“他人呢？”云箫问。
　　“何事？”安然问。

　　“要事。”对于安然没有直接回答她，云箫不大高兴。
　　“公事私事？”安然毫不理会，继续问道。

　　“公事如何？私事又如何？”云箫扬着脖子问道。

　　“若是公事，他去‘珍果集’还手推车了。若是私事……”安然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抱歉，请不要与他有任何私事，谢谢。”

　　云箫被他噎得直翻白眼。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更气人的话怼回去，便没有好脸色地说：“公事公事。不过推车不是应该明天还么？”

　　“有了还的理由，自然要去还。”安然说。

　　云箫一听，便明白石头做什么去了，她靠近了一步，低声说：“这么快就想到办法了？”

　　安然点点头。

　　“真是人才。待他回来，你们一起来见我。”云箫手帕一挥，飘走了。

　　晾好了被褥，安然又在院中晒了一会儿太阳，石头便蹦蹦跳跳地跑回来了。

　　“如何？”安然问。

　　“有口子。”石头说：“有些细节的情况，还需程前辈那边提供给我，不过我心中已经有计划了，七成把握，放心吧。”
　　“对你，我一向很放心。”安然说。

　　“呀！你在晾被子呀！真贤惠！”石头看着衣架上平整蓬松的被褥说道。

　　“少胡说。”安然假愠道：“云箫让我们一起去见她。”
　　“什么事情呀？”
　　“没说。”
　　“那走吧。”

　　“纤羽凌尘”门口，云箫正在修剪着合欢树的枝杈，见到石头二人走来，放下了手中的剪刀，轻轻地说：“她要见你们。”

　　白羽尘要见二人？

　　“请云箫姑娘代为通传。”

　　云箫微微颔首：“妾妃。”

　　“进来吧。”

　　云箫轻启房门，将二人请了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口。

　　白羽尘坐在门厅的圈椅上，手中抱着一把月琴。

　　二人跪叩，听着妾妃的吩咐。

　　“我收到游简司的箔书，吕门主要召你二人回去。”白羽尘说。

　　石头跪在地上攥紧了拳头，真是阴魂不散，用这招用上瘾了。

　　二节

　　石头抬头看了看白羽尘，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安然，无论如何，即便此时此刻如同胆小鬼般地逃跑，也不能再让安然落入冰牢，去面对那些非人的折磨与危险。

　　“前辈打算如何？”白羽尘没有直接让他们回门领命，也许还可转圜，石头在心中，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被我回绝了。”白羽尘声音平淡低幽，落入石头耳中，却如同天籁一般。

　　两人又惊又喜，一起叩首：“多谢前辈！”

　　之前的遭遇倘若如今再来一次，两人都不知会不会崩溃。

　　因为，情，愈深，伤，愈重。

　　“不必谢我，我要保的人，他吕门主若要抢了去，也要掂掂自己有没有这个分量。”白羽尘的话依旧是轻柔柔的，透出的力量却分外磅礴。

　　“敢问前辈可知，吕门主召回所为何事？”石头思量着，不是难事不会如此。

　　“你说呢？”白羽尘轻轻拨动起了琴弦，发出清脆的响声。

　　“石头愚见，与殿前司有关。”

　　“我也这样想。”白羽尘依旧随意地弹着琴：“石头，我记得我曾教过你音律。”

　　“前辈为石头启蒙授业，石头至今铭记，每一首曲子，都不曾忘记。”石头感慨地说。

　　“那你可知，这一首曲子，是悲是喜，全在这收尾处的几个音符转折而已。”白羽尘悠悠地说，如同吟唱。

　　“石头只喜欢喜气一点的曲子。”

　　“只要你用心去弹，是悲是喜，都在你的指端。”白羽尘说。

　　“石头受教，只是这一次的曲子，有几处的旋律，以石头的造诣，还弹不好，还需前辈好好指点才行。”

　　“哦？说来听听。”

　　“就比如说，石头有一份十分关键的曲谱，放在架阁库中，还需劳烦九王取出，才能发挥作用，这曲子才能随人心意。”石头试探着说道。

　　“你想要我去请九王？”白羽尘拨动琴弦的手指停了。

　　石头却笑着摇摇头：“有些话，从前辈的口中说出来，难免惹得九王疑虑，前辈难得获得信任怜惜，当然不能自毁大好前程。”

　　“你想借谁的嘴？”白羽尘似乎十分感兴趣。

　　石头身子稍稍向前探出，说道：“现成的人选，九王侧妃。”
　　“她？她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又怎会替我说话？”

　　石头又摇了摇头：“如同前辈潜入王府，并非为了公子，侧妃去说一些话，也并非为了前辈。”

　　“愿闻其详。”白羽尘附耳来听。

　　“石头来王府也有一段日子了，以我的了解，这侧妃空有高位，却并不得九王青睐，一直夹在王爷的众多女人之中苦苦挣扎，如今又有了前辈一身独宠，如日中天，难道她就不想在王爷面前好好表现，为自己博一点垂青？”石头轻松地笑着，像一只小狐狸：“”所以有些信息，比如说，王爷此时正在为如何拉拢殿前司统领而忧心，而侧妃又恰巧知道了殿前司统领的软肋就在架阁库中，只要拿到了，殿前司就算拿下了，必会心甘情愿地追随王爷赴汤蹈火。这样邀功的机会，侧妃一旦知晓，又岂会放过？”

　　“你要借她的嘴，为我们传递消息，同时……”

　　“同时，把与前辈背景出身有关的一切嫌疑，转嫁给她。”石头看了看白羽尘：“以前辈对九王的了解，您认为他真的相信这睿王府还是铁板一块么，他真的没有怀疑过，无孔不入的夜杀门已经悄悄地把手伸进来了么？”

　　三节

　　九王的多疑，石头知道，白羽尘自然更知道。

　　“王爷如今仍需得力的辅佐，也便睁一眼闭一眼了，但若大事成就以后呢？又当如何？”石头缜密地解析着。

　　以九王的心思和脾气，断是不会容暗桩细作留在身边的，这也是白羽尘一直以来的一块心病。

　　“所以，如果这把火烧到侧妃身上，无需任何人动手，王爷自会亲自料理了她？”白羽尘深深地看了石头一眼。

　　“前辈为保我与安子，不惜顶撞吕门主，石头自然投桃报李，我答应为前辈谋划的事情，也该早一点埋下种子，才会早生根，早发芽，待到根茎饱满了，拔除得才干净利落。”石头清澈的眼中，诡云浮动。

　　“一石二鸟，尘不染身，果然高招。”白羽尘毫不掩饰她对石头的欣赏与褒赞。
　　“不怕告诉前辈，石头心中所想，是一石三鸟。”石头淡淡地说：“以侧妃之事，坐实了夜杀门监控王爷，这棵肉中之刺留在王爷心头，一旦荣登至宝，前辈想要再加一把柴，便是容易多了。”
　　“如此，我们都能得偿所愿了。”白羽尘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二人：“先起来吧。”

　　石头安然起身。

　　“你们，多大了？”

　　“十七。”石头回答：“我们同龄。”

　　“十七……”白羽尘似是牵动了自己的往事，沉默了片刻，才悠悠地说：“你一定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这世上的。”她起身走到两人中间，继续说道：“幸亏我不是你的敌人。”

　　“石头不敢。”
　　“去吧，你心中所想，我自有办法透露给侧妃。”

　　从“纤羽凌尘”中出来，迎面便看见了云箫，她看石头的眼神都不对了。

　　因为石头与安然是男子，与妾妃谈话时不能闭门以免惹人非议，所以门一直是开着的，云箫守在外面，自然听去了许多。

　　“你不用这么崇拜地看着我，我对女人没兴趣。”石头说完，明晃晃地拉起安然的手，走了。

　　云箫在后边气得直跺脚。

　　“我今年一定是哪个菩萨没拜到，以至于你这么招桃花。”安然对着石头说，这话，是当初石头说他的。

　　“哇，你这么能吃醋呀，那像我这么优秀这么有魅力，以后你可有的吃了，而且，正主还没出现呢。”对于安然的小醋意，石头十分受用，笑嘻嘻地说。
　　“什么正主？”

　　“那可说来话长了。”石头一面拉着安然，一面说着：“我可是定过娃娃亲的，我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特别安静乖巧，大人们都以为我是个女孩，我娘亲当时有一个特别要好的姐妹，她有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儿子，两位母上大人便为我们定好了亲，信物都交换过的。后来我出生，居然是个男的，但家中连遭变故，也没有机会将信物取回了，你说如果哪天有个帅哥哥拿着信物来，说我是他媳妇，你该咋整？”

　　“我会对他说……”安然一把揽过石头的肩膀：“对不起，你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