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杀门》陌上归童

58、白首不离 我今年一定

　　第五十八章 白首不离

　　一节

　　从汤泉回夜苑，是小语带的路，石头总觉着他时常有意无意地往安然身上瞄，便很不高兴地把安然拉到自己身后挡住了。

　　走到房间门口，小语问道：“两位前辈可要在此多留几日？”

　　“不必了。”石头依旧将安然藏在自己身后，仿佛是令人眼热的珍宝很怕被别人抢了去：“我们有任务在身，明早便走。”

　　“如此，请二位前辈稍等片刻。”小语听说很快便走，难掩脸上的失望。

　　他离开了一会儿便回来了，手上捧着一个食盘，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走近一看，食盘上装的却不是食物，而是各种小物件。

　　“前辈，这是我们开封夜苑的留侍们送给您二位的礼物。”小语说。
　　“都是我们亲手做的。”后面有人补充道。

　　石头接过来一看有木雕，有绳结，有佩剑穗子，还有平安符等各种各样的东西。

　　“这……”石头不知当不当收，颇为踌躇。
　　“前辈，您千万不要推辞，都是我们的心意！”

　　“感谢各位的心意！”石头端着盘子先鞠了一躬：“但是我们接下来还有任务，实在是不方便携带这些……这样吧，我们挑一样留下，其余先寄存在夜苑这里。”

　　“也好也好。”几人也并未为难石头。

　　“前辈，你看这件怎么样？”有人拿起一对绳结：“是我自己编的，一对的，同心结，你看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锁扣，可以打开，将对方的头发放进去，我们老家的传统，将所爱之人的头发放进同心结里，便会此生白首不离，就算下辈子也能找到对方。”

　　石头听他说得真挚，心中感动，接过来对他说：“就这个吧，劳烦你帮我们戴上。”

　　对方受宠若惊，赶紧将绳结戴在石头与安然的手上，石头对着安然挥挥手腕：“好看吗？”
　　安然笑着点头。

　　小语望着他们，孤寂而失落的走开了。

　　所有人都走后，石头从腰间取出一枚“燕尾”，轻轻割断自己的一缕头发，打开安然绳结上的锁扣，仔细的放了进去，又重新将锁扣系紧。

　　然后抬起自己的手：“该你了。”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二节

　　三日后，抵达永宁卫城。

　　玉锦楼内，韩卿与李顺子对于二人的到来分外惊喜，扔下手头的活便把他们请到自己房中，还拿出私藏的好吃的来款待他们。

　　小麻团果然被养得肥肥的，石头逗了它半天，它却爬着安然的裤脚想要钻到怀里去。安然俯身将麻团抱起来，它瞪着圆溜溜的绿色眼睛盯着安然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用它的小脑袋瓜在安然身上蹭来蹭去。

　　“哎呦！”石头酸溜溜地对安然说：“我今年一定是哪个菩萨没拜到，以至于你这么招桃花，连个猫都跟我抢。”

　　安然笑笑还没说话，李顺子抢先说：“石头哥，你怎么连猫的醋都吃啊，我们以后可得离安然哥远点。以免你醋意大发掐死我们。”

　　“满禄！顺子！死哪去了，客人都走了桌子也没个人收拾！”院中传来“二掌柜”不满的叫骂声。
　　石头看了看二人：是不是要去应付一下？

　　“甭理他！”韩卿一撇嘴：“这么多任二掌柜，就他最难伺候，事儿多！”
　　“满禄你转性了啊？以前你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是不是受了某人的影响啊？”石头说着眼睛往李顺子那边飘。

　　“受了石头哥的影响。”韩卿辩解道。
　　“石头哥，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李顺子问道。
　　“你问我，我便说了，不过跟别人你们可别瞎打听，夜杀门忌讳这个，况且现在的局势你们也不是不知道。”石头提醒他们说。

　　两人受教，连忙点头。

　　“我跟安子要去睿王府，估计时间不会太短，结束前就见不到了。不过玉锦楼这边，我倒是有件事情要拜托给你们。”石头说道。

　　“石头哥请讲，我们一定全力办好。”李顺子说，韩卿连连点头。

　　“这件事不容易，而且很有风险，万一被人发现，就是掉脑袋的罪过。你们要慎重考虑。”石头很郑重地说。

　　安然此时起身将麻团放到了床上：“我去把风。”他说着向门口走去。

　　“不用考虑，只要石头哥信得过，我们万死不辞。”韩卿抢着说。

　　石头盯着二人看了片刻，说道：“不会让你们死的，我们都要活着，好好活着。”

　　三节

　　在陵西夜苑与枢密司的人交接，紫竹堂主果然没有食言，已经要求枢密司安排两人原貌进入睿王府，这就比较难办了，枢密司又想方设法联络了白羽尘，以伺候的人不够为名，向王府总管提出要新进一些丫头小厮，这才算寻觅到了安排两人进去的机会。

　　人选招录在两天以后，石头与安然有机会好好做做功课，将王府各房各院各人的情况都摸了个底儿掉，准备得十分充分地进入了王府。

　　王府李总管看两人面相斯文，乖觉妥帖，便分配给羽妾妃的贴身侍婢云箫差遣调配。

　　“你是石头，你是安然？”云箫问道。
　　“是，云箫姑娘。”
　　“会干什么呀？”

　　“什么都会，洒扫、整理、分拣、归档……”石头正卖力地推销自己。

　　“我又不召书童。”云箫打断了他，对这个回答十分不满。

　　“姑娘需要我会做什么？”石头笑得诚意满满。

　　“会调琴吗？”
　　“会。”
　　“装裱呢？”
　　“也会。”

　　云箫看了石头一眼，有点意外：“没吹牛吧。”

　　“岂敢在姑娘面前夸口，于琴瑟上，调音、换弦、保养、修复，于丹青上，研磨、调色、提诗、装裱，这些我都会。”石头如数家珍。

　　“呦呵，口气还不小，光说不练假把式，你进来，妾妃刚刚送去‘月上清音’修的琴，你来试试修得如何。”云箫一挥手帕，轻飘飘地走了。

　　云箫带石头行至“纤羽凌尘”——白羽尘在王府书房西苑的住所，进入了内室。

　　“今后我负责你们与白前辈的联络。”云箫小声说，利落而干练，丝毫没有刚刚娇柔刁钻的样子。

　　“多谢！”石头半蹲在琴架前开始试琴，音阶与乐曲断断续续地响起。
　　“门内目前状况如何？”云箫问。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不过人是少了许多。”石头边弹边答。

　　“白前辈说，你们下手也够狠的。”云箫说道。

　　“还不够很。”石头闭着眼睛，侧耳去听琴音，语气淡淡的。

　　“接下来呢？这节奏只会越来越快，两边都不可能松得下来。”
　　石头的琴声一浪高过一浪。

　　“如此精妙的乐曲，自然是高潮迭起呀。”石头随着乐曲的韵律晃动着身体：“请白前辈留意着，三方都要放大招了。
　　”
　　“三方？”云箫显然不明白。

　　石头直起身走到云箫身边，轻生说道：“你以为这里边，没有王爷的事儿么？”

　　“云箫姐姐。”石头笑着朗声说：“奴才适才试弹了一首《十面埋伏》，音准精确，琴色清亮，调得甚好。”

　　四节

　　从房间里走出来，石头的表情怪怪的，似乎透露着心虚与害怕。

　　安然正在院中打扫，看见他的样子，走过来问：“怎么了？”
　　石头偷偷摸摸地拉着安然的袖子，躲到一边的假山旁边，小声说到：“那个云箫……”

　　“她非礼你了？”安然说。
　　“什么啊！你不觉着她很眼熟么？”石头缩着脖子，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不熟，我跟哪一个姑娘都不熟。”安然撇撇嘴说道。

　　“她啊！”石头欲哭无泪：“冒牌白羽尘啊！在醉梦阁……”

　　“被你搜身的那个？”安然显然也想起来了。

　　石头生无可恋的点头：“如果她认出我来，不得手撕了我？！”

　　“还不是你自作自受。”

　　“苍天啊！我知道错了！哪路神仙来救救我！”石头尚在哀嚎，却见院子里几个小厮排坐一行，急匆匆地往白羽尘住处跑去。

　　“云箫姑娘！”为首一人大声地叫着。
　　纤指一推，房门轻启，云箫走了出来。
　　“姑娘快去芙蓉阁那边看看吧，羽妾妃又被侧妃责罚了，正跪着呢，您说这春寒料峭的，妾妃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石头安然，你们两个跟我走！”云箫的表情，分分钟能活剐了那个侧妃。

　　芙蓉阁是王府内的一处戏园子，女眷们闲来无事，经常找了戏班子到这里听戏。三个人穿过花园庭阁，刚进芙蓉阁，便看见白羽尘纤细清瘦的身影，独自跪在园中。

　　“妾妃。”云箫走得急，没有带衣物，当下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白羽尘身上：“您先起来！”

　　“侧妃罚我跪两个时辰，现在时间未到，怎可私自起来？”白羽尘的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

　　“我去请王爷！”云箫愤愤地说。

　　白羽尘拉住了云箫的手：“以现在的温度，等罚跪的时间满了，我也便晕倒了，到时再去请，效果才好。”

　　“可是您……”

　　“膝上带着软垫呢，无妨，这天气，亦无妨。”白羽尘的眼神，纯净中暗含着极深的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