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杀门》陌上归童

43、心中有鬼 安然终于爆

　　第四十三章 心中有鬼

　　一节
　　石头回到房间，却见安然将一套被褥铺在了地上，只留了一套在架床之上。
　　“安子，你这是干嘛？”石头一边走进房间，一边问道。
　　“以后我睡地上。”安然淡淡地说道。
　　“干嘛突然要睡地上？这天寒地冻的睡地上怎么行？”石头自然不依。
　　“还是保持距离为好，省得你到处去跟人解释。”安然语气不善。
　　“怎么？早上你是为这个生气？他们误会了还不让我解释吗？”石头顿觉委屈。
　　安然不理会他，自顾自地铺被褥。
　　“喂！”石头去拉他：“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安然甩开他的手，依旧不说话。
　　石头抓起安然手中的被褥，狠狠地抛在地上，大声说：“安然！你说话！”
　　“还说什么？不跟我在一起不就省得你再多费口舌！”安然也满含怒火地大声说道。
　　“我辩解几句也不行吗？你就要离我八丈远吗？”石头也不甘示弱地嚷起来。
　　“石头！你根本什么也不懂！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气什么！”安然怒气愈盛。
　　“我不懂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懂？！”石头也怒了。
　　“你要我说什么？怎么说？！”安然胸口激烈起伏，血丝爬满了双眼，极力忍耐着。
　　“说又不说！好又不好！你想干嘛？你想拆伙吗？！”石头继续嚷道。
　　石头话出，安然终于爆发了，他抓起石头的衣领，一把将石头重重地按到墙上，嘶吼着：“我想干嘛？容我想吗？不拆伙，你还敢无视那些传言，跟我走在一处，睡在一处，你敢吗？！”
　　“我敢！”石头不服气地吼回去：“我敢！我管他们说什么！”
　　安然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已经插进了肉里，他与石头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互相逼视，互不相让。
　　“安子。”石头被禁锢在方寸之间，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他缓和下来说道：“我们既然心中没鬼，何必在意别人乱说。”
　　安然怔了一下看着他，忽然败下阵来，他的双臂松弛，肩膀微微颤抖，向前更进了一步，几乎压在石头的胸膛上，薄唇贴在石头的耳边，说：“可是……”安然顿住了，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艰难地说道：“如果……我有呢？。”他的声音沙哑而哽咽，令人心疼。
　　“？！”石头惊在原地，脑子飞转：有？有什么？有鬼？
　　安然说自己心中有鬼？！
　　什么意思？
　　石头感觉到安然贴在他身边，在发抖。
　　他原本因为二人争执而紧绷的身体和内心，忽然柔软起来，他忍不住伸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发抖的安然。
　　当石头的手环上安然的背那一瞬，他感觉到安然浑身震了一下，然后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抱他。
　　默默无语，拥抱良久。
　　“安子。”石头温柔地抚着安然的背说：“不论你心中有什么，我都陪你同生共死。”
　　安然听后，一口无声的叹息，抱着石头的手忽然松开了，慢慢地退了一步，很疲惫地垂着头，不敢去看石头的眼睛，他喃喃地说“石头，你什么都不懂。”

　　二节

　　最终安然还是妥协了，依旧睡在了床上，不过他始终自己紧贴着架床的边缘，背冲着石头，尽量拉远着距离。石头看着他躲避着自己的背影隐隐生气，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他这么介意，真小气。
　　“喵。”小麻团轻巧地跳上床，在两人中间转了两圈，最后依偎着安然的背，团做一团，咕噜噜地哄自己睡觉。
　　“哼！都不理我，拉倒，我也懒得理你们！莫名其妙！”石头暗自嘟囔着也转过身面相墙壁。
　　两人就这样背对着背，中间空下的距离，可以再睡下两个人了。
　　石头生着气，迷迷糊糊地睡着，陷入一团迷雾之中。这个梦魇纠缠了石头很多年，以至于即便在梦中，石头依然能感到很深的恐惧和不安。
　　石头浑身的肌肉紧绷着，手指紧紧抓着被角，眉头紧蹙，眼珠不住地转动，肩膀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不断起伏。
　　他的异常惊醒了麻团，它抬起圆滚滚的脑袋向石头那边张望，“喵？”
　　安然起身，摸了摸麻团的头，把它抱起放到脚边，然后去看石头，一见石头的表情和状态，便知他必然又做噩梦了。
　　“石头。”安然拍着他肩膀轻轻唤着，又不敢太大声怕吓到他。
　　石头的呼吸愈发急促了，两只手开始乱抓，一下子抓到安然正在拍他的手，仿佛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拼命拉进怀里。
　　安然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拽，身子猛然失去平衡，急忙用另一只手撑住，险些整个压倒下去，头发已经垂到了石头的脸上。
　　石头的力气很大，抓得安然手臂生疼。“石头，醒醒，石头！”安然只好逐渐提高声音，想要把他从噩梦里拉出来。
　　“喵。”麻团灵性地跑来帮忙，它跑到石头的脸旁边用长满肉刺刺的小舌头舔了起来。
　　“石头，石头！”安然一面摇晃着被石头揽紧的手臂，一面继续唤道。
　　石头猛地一甩头，终于睁开了眼睛，额头上挂满了冷汗，手里仍然紧紧抓着安然的手臂，尚在清醒之中。
　　“没事，做梦而已，”安然安慰着他。

　　三节
　　石头定了定神，方才感觉灵魂归位，放开了安然，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五更了。”安然回答，起身燃起了一盏灯，暖心的橙黄色照亮了房间，石头顿时感觉踏实多了。
　　“安子。”石头忽然想起来了：“今天是小年了。也不知如今这光景，玉锦楼还有没有心思给我们包饺子吃。”
　　“游简司可有什么消息传来？”安然一面在火盆中加碳，一面问道。
　　“倒没有人主动说起，我也还没来得及打听，等天亮了我去问问。”石头答道。
　　炭火红燃，映亮了安然的脸，眼中布满血丝，看起来很疲倦。“怎么你昨晚没睡好么？是我吵到你了么？”石头看见安然的样子，有点担心。
　　“没有，睡得很好，许是近日累了吧。”安然的语气有点心虚。
　　石头回想起昨夜安然发抖的样子，连自己也习惯了安然的坚强和隐忍，而忘记了，他也不是铁打的。
　　石头走过去接过安然手中的铜壶：“你歇着，我来吧！麻团，走，跟哥哥去打水。”
　　“喵。”小猫听懂了似的乖巧地跟在后面。
　　石头提着铜壶回到房间，安然坐在床上一回头，说道：“回来了。”
　　石头的眼皮跳了一下，瞳仁紧缩，他低头去看地上的麻团，它蹲在门口处，有点炸毛。
　　石头回身将门关好，将铜壶放在火盆上，走到安然身边，冷冷地问道：“付前辈这又是唱得哪出？安然呢？”
　　“安然”邪魅的笑了：“怎么？我哪里扮得不像了，竟然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石头逼视着他：“我问你，安然呢！？”
　　“别紧张，你的小情人很好，只是被我藏起来了。”他仍旧笑着，石头却觉得很厌恶，仿佛他玷污了安然的脸。
　　“我这样，只是方便给你传信而已，本来程澈要自己来的，不过你的小情人太瘦，他扮不像而已。”“安然”用手指缠绕着垂肩的长发，在灯火的暖光中，透着一股妖娆的妩媚，看得石头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请讲。”赶紧说完赶紧走，石头想着。
　　“他要见你一面。”“安然”起身走进石头身边，说道：“今日小年，玉锦楼备下的糖瓜数量不够，巳时，你去西市‘富源杂货坊’去买，他会在那里等你。”
　　“记下了，请回吧。”石头冷冰冰的。
　　“这么着急撵我走啊！”“安然”笑着，突然用手指刮了一下石头的脸，说道：“我不比那个闷葫芦温柔可人得多了。”
　　石头后退两步，冷着脸说道：“前辈自重。”
　　“哈哈，雏鸟果然有趣。”“安然”挂着笑，居然就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走了出去。

　　四节
　　石头独坐在房间中，铜壶已沸，天色大亮，安然却依旧没有回来。
　　石头的心里有点空，他知道以当下安然的身手，能伤他的人已然不多，但仍忍不住隐隐担心。
　　辰时三刻，石头从玉锦楼中走出，去买糖瓜。
　　飞雪未停，映着街市上一处处燃过爆竹留下的鲜红纸屑，热烈得十分应景。高大的桂树上冰晶玉琢，如同一株巨型的白色珊瑚，安守在玉锦楼旁。
　　石头无暇去顾及街上的热闹，径直向西市走去。“富源杂货坊”的招牌还算显眼，石头老远便看见了。杂货坊前支起一口大灶，热气腾腾地熬着糖浆，甜蜜的香气飘得很远，吸引着许多人挤在门前购买。
　　石头一边走近，一边观察着，看起来就是一家沾着灶王爷的光，生意兴隆的铺子，从人员到物品毫无异常。也是了，程澈一贯擅长隐匿，不然还没等到见灶王，早已去见了阎王。
　　在攒动的人群前，石头皱着眉头，硬着头皮挤了进去，好不容易看见了铺子的大门，还未及他开口问，倒有人先搭起话来：“这位小哥，您朋友订的货已经备齐，请随我来。”
　　石头抬头一看，一位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伙计正冲他笑着。
　　铺子内各色年节的用品琳琅满目，堆得满满当当，后墙处一张干净的桌子上，摆放着许多装好的锦盒。
　　伙计带着石头穿梭在货品之中，周到提醒：“您当心脚下，慢回身。”
　　走到香料架子前，伙计忽然停住，问道：“您可还要置办些檀香？我们的檀香很特别。”
　　“有何特别？”石头心下已经了然，例行确认罢了。
　　“里面加了白藿与柠草。”伙计笑得颇有深意。
　　石头点头，回道：“您自己留着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