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杀门》陌上归童

42、玉锦重聚 不知远在“

　　第四十二章 玉锦重聚

　　一节

　　从小馆子里出来，石头与安然当即决定要去一趟陵西夜苑，往生击杀陵南，陵西也许已经出事了。

　　出城盘查甚严，二人很是费了一番周折才出去。马也只剩一匹，已经跟随他们奔波一天，好在距离不远。

　　天穹阴沉，灰云漫卷，萧萧北风裹挟着严寒，向刀子一样锋利刺骨，空气中星星点点不易察觉的冰粒逐渐密集起来，竟然下雪了。

　　石头紧贴在安然的背上，汲取着每一分温暖去抵御寒风，他的手抓在安然的腰带上，已经快要冻僵了。

　　在疾行中，两人听见天空中嘤嘤啭啭的飞鸟鸣叫的声音此起彼伏，抬眼望去，灰暗的天空下一群飞鸟在空中盘旋不散，竟像是本门的蓝翎。

　　石头哆哆嗦嗦地从脖子上取下银哨吹了起来，果然鸟群中有一只循着声音俯冲下来，精准地落到石头的肩旁上。

　　安然放慢速度，让石头可以取下箔书，完成以后，蓝翎没有归群，而是向着另一个方向飞走了。

　　石头用僵硬的手指好不容易展开箔片，上书：全部夜苑关闭，全部任务暂停，留侍与各堂在外人员，自行就近蛰伏，自由反击往生，阴书加倍。

　　石头将内容念给安然听，安然勒住缰绳，回头说：“陵西不能去了。”

　　石头用力的搓着手，用嘴哈着气，说道：“去玉锦楼看看吧，那里隐藏很深，应该没事。”
　　“驾！”安然策马而行。

　　去永宁的路会经过陵西夜苑，但夜苑隐蔽，在大路上看不清楚。走过之时，石头伸长着脖子向那边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想是应该一片冷寂了。

　　又向前跑了几十里，距离永宁很近的地方，石头在疾速中仿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哎！”他叫了起来，安然下意识去勒马，一个急刹，马儿高高跃起，差点把二人掀下去。

　　“怎么了？”安然问道。

　　“我好像看见一个认识的人。”石头回过头去张望，他们已经窜出很远，后面一个模糊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石头下马向后迎了去，安然等在原地。
　　不消片刻，果然石头搀着一人回来了，是学徒李顺子，脸上带伤，显然刚刚经过一场打斗。

　　来到安然面前，李顺子十分恭敬：“前辈。”

　　石头赶忙把他扶上了马，自己接过安然手中的缰绳，与安然并肩前行。

　　“有劳前辈了。”李顺子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快别说话了，养养神很快便到了。”石头赶忙说。

　　二节

　　永宁平安无事，玉锦楼生意兴隆。

　　石头直接把马牵到后院，马童不识，真以为三人是投宿的客人，石头回眼一瞧，也难怪，他与安然换了衣衫，李顺子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来什么颜色了。
　　石头取出银哨，马童立马明白了原来是自己人。

　　“请恕小的眼拙。”马童羞赧地鞠躬。
　　“无妨，‘满禄’在吗？”石头问道。

　　“在的，前辈稍等，小的去叫。”马童刚走一会儿，“满禄”便急匆匆地跑来，一见石头，登时乐开了花。“前辈！我估算着您要来，房间为您留着呢！”

　　石头忧虑地向马上看去，“满禄”也顺着他的眼光一看，笑容一下子凝在脸上：“顺子！”说着伸手去扶他。

　　“只怕伤得不轻，快去请医师吧！”石头说道。

　　“多谢前辈。”李顺子有气无力地说，“满禄”眼睛起了一层水雾，赶紧把他扶走了。

　　石头与安然上到三楼，推开他们一直居住的天五雅室的门，“呼”的一阵寒风夹杂着雪花，灌得满屋子都是，居然少了半边窗户！这搞什么鬼？怎么住啊？

　　“伙计！”石头冲着楼下召呼道。
　　“噔噔噔！”脚步轻快地上楼的声音，“满福”的脑袋出现在楼梯处。

　　“这窗户怎么回事？”石头问道。

　　“哎呦，对不住，之前‘满禄’打扫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窗户，我这就让他给您修上，烦劳二位前辈楼下等候。”“满福”赔着笑容。

　　“还有别的房间吗？”石头心想，好你个“满禄”，你就这么给我留的房间？留一个大窟窿？

　　“满福”上前几步，挨近了石头低声说：“往生的事前辈已经知道了吧？”
　　“已经打过一场。”石头说道。

　　“这便是了，周围知道这里的人许多都撤了回来，普通客房都满了，如果不是这间窗户坏掉了，早已住上人了，哪里还有别的房间。”

　　原来如此，看来这还真是“满禄”特意为他留的。

　　“如此，就在这里吧，你不用去找“满禄”了，来了这么多人，也够你们忙的，帮我们拿些工具，我们自己修吧。”石头想着“满禄”照顾着李顺子，哪里有心思修窗户。

　　“多谢前辈体谅！”“满福”乐呵呵地去取工具了。

　　石头与安然两个人又是锤又是敲的鼓弄了半天，中间还向好几拨被扰到前来质问的同僚们道了几次歉，好歹算是把窗子装上了。

　　“我再去要几个火盆。”石头表现得分外殷勤。
　　刚刚走到二楼，石头正撞见“满福”端着个火盆走上来。

　　“哎！是给我们的吗？快点快点，我们快冻死了。”石头说着去接火盆，“满福”却扭过身子去躲他的手，一边说道：“前辈前辈！这是给严堂主的，你别抢啊，我马上就去给你送！”

　　“严堂主？哪个严堂主？”石头问道。
　　“满福”倒乐了：“还有哪个严堂主？自然是墨松的严堂主啊！”
　　严明！也在？
　　这个严堂主，到底是谁？

　　三节

　　石头两手空空，满腹心事地返回房中。
　　安然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石头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惧怕严堂主？也不是，他只是有点讨厌付之流而已。惧怕未知的路？也许吧，这条路上太多的危险与变数，前途未卜，人心难测，不知归处，即便招招谨慎，步步为营，谁又能真正掌控全局走势，掌握命运流转，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呢？

　　面对着安然的关切，石头说：“严堂主也在这里，等下‘满禄’如果过来，倒是可以打听打听。”

　　“前辈！帮我开下门。”
　　“喵。”
　　说曹操曹操到，来的正是“满禄”，端着火盆，还跟着小麻团。

　　麻团整个大了一圈，吃得浑圆，皮毛乌黑发亮，一看便是用心养着的。
　　石头一把将麻团抱起来，“喵”，小猫亲昵地往他下巴底下拱，弄得石头痒痒的。

　　“满禄”放下火盆，很抱歉地说道：“前辈，没有更多的火盆了，人太多了。”
　　“多谢。”石头很诚恳：“为了火盆，还有这个房间。”石头已经明白为什么“满禄”把窗子弄坏了。

　　“还有麻团。”石头想了想又说。
　　“满禄”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李顺子怎么样了？”石头问道。

　　“他背上中了一掌，出手之人功力不浅，他刚刚把瘀血吐出来了，能好些，皮外伤倒是没什么的。”“满禄”神色黯然。

　　“他是如何受的伤？”石头问。
　　“在陵西夜苑准备撤离的时候。”“满禄”说。

　　“陵西也遇袭了？”石头有点意外，陵西算是隐蔽的了。
　　“损失不严重，撤手很快，顺子走得晚，才不幸遇见了，不过对方人不多，他与另外几人都跑掉了。”满禄回答道。

　　“还有哪些人撤回玉锦楼了？我听‘满福’说客房都住满了。”

　　“确实，从昨天就开始有撤下来的人，原本金陵一带任务便比较集中，两个夜苑一废，附近便只剩我们这一处落脚点了，不过有些人不知道这里也是本门的地方，要不然人会更多。”“满禄”回答。
　　“具体呢？可能认出来哪些人？”他说得太笼统，石头需要更多详细信息。

　　“有严堂主，带着墨松一个人，青松两个，还有墨竹双杀，还有几个紫竹和青竹，不出名的认不出是谁。”“满禄”仔细回想着。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来，接着说道：“还有一位女子，她蒙着脸，不过很像……”他贴着石头耳边说：“白羽尘。”

　　原来各路老友齐聚呀！石头心里想着，不知道这些大神挤在一处，能碰撞出什么火花？

　　四节

　　天将暮，初梅点点。
　　孤城寒，雪舞霏霏。

　　屋内燃起一个火盆依旧很冷，石头索性打开窗子去看雪，像无数的精灵跳跃在天地间，眼前这团乱世迷局，只怕比这飞雪更加纷扰。

　　冷风灌进衣领，石头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安然将一个暖手铜炉塞在他怀里，顿时在胸口暖了起来。石头忽然想起，早上安然还生了他的气，一天内局势急转而下，危机接踵而至，都没有时间聊一聊。晚饭是伙计们分别送到房内的，同僚们加上本来的客人，大厅已经人满为患，众伙计马不停蹄地奔忙着，仍然无法周全，原本小年的夜宴也取消掉了。

　　明天便是小年。不知远在“六合”的公子，如今心绪几何。

　　吃过晚饭，石头打算去看看李顺子，原本打算叫上安然同去，但是自早上起，安然似乎在刻意避着石头，两个人话未说开，总觉着彼此之间怪怪的，也许安然与他一样，为外面关于二人的流言蜚语所扰，要避嫌吧。

　　石头向“满禄”打听，李顺子现在何处，“满禄”带着他到了后院自己的房间，李顺子躺在床上，仍然很苍白。
　　见了石头，李顺子想要起身，石头赶忙制止了，自己坐到床边。

　　“快躺着！”石头安抚着李顺子：“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多亏遇到前辈，以我当时的情况，只怕撑不到进城。”李顺子苍白的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容。

　　石头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回身对“满禄”说道：“你这里住着方便吗？要不把李顺子搬到我那里吧，这人来人往的恐怕休息不好。”

　　未待“满禄”答话，李顺子抢着说道：“多谢前辈了，我住这里挺好的，不好去打扰您和安然前辈的。”

　　话虽是好意，语气也很诚恳，但此时石头听来却有点不舒服了，都是双杀老二那张破嘴给闹的，石头总觉着李顺子也像话里有话似的。

　　“那好，你且安心休息，赶快好起来。”说完，石头突然坏笑了一下，接着说道：“要不然，你的‘满禄’可又要担心流泪了呢！”

　　话一说完，李顺子一脸尴尬地看向“满禄”，“满禄”脸上易装看不出来，但是脖子全红了。

　　哈哈哈，这个效果石头很是满意，这几天净听别人拿我开心了，我也找对倒霉蛋儿开心开心！

　　石头开心的走了，留下李顺子与满禄别别扭扭地呆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