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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金蝉脱壳 人鬼一界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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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金蝉脱壳
一节
二人的马还留在玉锦楼呢,“魏平”与“魏安”的马又没有骑过来,只好跟夜苑借了马,重返尚书府。
街市上的各种摊位都摆了起来,卖灯笼的、卖爆竹的、卖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和各种小玩意的,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
“总算沾上点年节的气氛了。”石头坐在马上东张西望,觉得好多好玩儿的东西,等忙完正事真要好好逛逛。
还没到尚书府,一排白色的纸灯笼瞬间让空气都降温几度,在一片喜气中,肃杀惨淡得十分突兀。
正门敞开着,匾上挽着黑花,一排身着素缟的下人站在门前迎宾,管家一人忙前忙后。礼部的车马停靠在正门旁的府墙下,看来讣告已经传到朝上了。
石头与安然提前下马,慢慢从正门前经过,无法靠得太近,只能看见府中在为丧仪忙碌,透露不出更多的信息。
目前二人的容貌已改,自然没办法寻到熟识的人来打听,不过他们在附近晃悠却有着另一层的意图:他们身穿夜杀门的服饰,外人自然瞧不出,如果碰巧遇到本门暗桩,对方可以认出他们来。
从前门到后院转了几圈,果然在北门处,出来了一个全身孝服的人拦住他们,却是那个曾经为他们开门的十七八岁的门童。
门童一拱手:“在下青竹,二位可是‘魏平’与‘魏安’?”
二人回礼:“正是。”
门童低声说道:“墨松前辈任务结束,乃金蝉脱壳之计,其余人手会陆续撤离,现留两人善后,二位可有任何痕迹需要我代为抹去?”
石头回想一下,答道:“物上没有痕迹,人上嘛……请问书童可是自己人?”
夜探书房时二人曾经制住书童,虽然石头推测他是本门中人,但还需例行确认一下。
“是的。”门童印证了石头的推测。
“那便没有了。”石头答道。
门童点头:“后续的事情我们自会办妥,二位可不必再来,保重。”
“保重,后会有期。”三人辞别,门童快速地返回了尚书府。
“看来他就是第六人。”石头说。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安然看着石头。
“都是无关痛痒的无名小卒罢了,是谁有什么关系。”石头的语气有点丧。
“其他人呢?”安然问道。
“刘大人出事我便猜想是诈死,他毕竟是朝中大员,不可能任务完成便消失无踪,那样如果朝廷追查起来,难免牵扯太多,很有可能会暴露整个任务。”石头牵着马,一边与安然离开尚书府,一边分析着。
“严美人的死令刘大人悲痛欲绝,正好顺水推舟,便也将这个人物演死了,以绝后患。”石头接着说道。
“至于严美人,她应该不是本门的人,但墨松是真心喜欢上他了,估计堂主知晓后,曾让他自己去了断,他下不去手,这才派人清理。”石头分析得很有条理。
安然点头:“如此,刺客当晚说的话也可解释得通。”
“不错,墨松其实知道刺客的身份,所以后来放他走也是故意的。”石头回想着当晚的情形。
从尚书府后侧的巷子里转出来,压抑的气氛一下子消散了,眼前熙攘的人群,把石头拉回烟火人间。
人鬼一界之别,生死一瞬之隔,善恶一念之间,人世的无常才是最大的恒常。
二节
两人在街市上悠闲地逛着,石头在一个卖木雕的铺子那里买了个驱邪的脸谱给自己带上,遮住那坨“屎一样”的药膏。
周围各种新奇的小物件琳琅满目,不过石头和安然却没什么可买的,小孩子的玩具用不上,女人们的饰物不必买,家里节庆用的各色物品,他们连家都没有,不知买回来干什么用,好在卖小吃的也很多,索性就吃吧。
桂花糖、蜜汁藕、翡翠包、茶叶蛋……
两人走一路吃一路,不知不觉吃完了一条街。
“哎呦,不行了,不能再吃了!”石头拉着安然:“不是说好晚上吃馆子的嘛,这哪里还吃得下!”
“距离晚上还早呢。”安然又塞了一颗桂花糖在嘴里,顺便往石头嘴里也塞了一颗。
石头含着糖,嘴里含混地说:“安子,你上辈子肯定是一只骆驼。”
“咦,居然有冰糖葫芦,要不要来一串?”安然拉着石头往前走。
“祖宗啊!不要再吃了!”石头哀嚎。
“这个助消化的,吃完饿得快。”安然很认真地说。
“不!”石头死命拉着安然:“再吃我就吐了!咱们去运动运动!去爬山!”
“好。”安然正要上马,石头摆摆手:“我已经不能骑马了,肯定能把我肚子里的茶叶蛋给颠出来,它现在就在这儿。”石头指着自己的脖子:“一动就能蹦出来。”
“那总不能走着去吧?”安然说。
“先走,”石头苦着脸:“等顺下去点儿了再骑马。”
“要不我给你买碗桂花糖水?”安然问。
“呕……”石头马上就要吐了。
“不提不提!”安然赶紧去拍石头的背。
石头好不容易顺下去了,回头掐住安然的脖子使劲摇:“都怪你!都怪你!就知道吃!”
等石头摇够了,安然用蚊子一般大小的声音嘟囔着:“我饿嘛。”
“走!”
“好嘞。”
两人牵着马,往金灵山方向走去。
三节
舒朗冬日,云巧风清。
年下前来祈福的人很多,金灵山脚下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石头与安然二人牵马而行,看着周遭往来行走的人们,心怀着各种愿景,为父母子女,为事业前程,为荣华富贵,为添福添寿,虔诚地前来参拜,石头不知该为他们欢喜抑或忧愁,欢喜的是平淡而苦涩的生活并没有消磨掉所有的憧憬,他们仍然怀着美好的向往,企盼着日子会更好。忧愁的是面对命运的碾落,无力反抗的悲哀,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虚妄的信仰上。
走到半山腰,已经可以闻到山顶寺中飘散下来的焚香气息,隐约可见金色的庙宇掩映在赤橙相间的秋叶之间。
石头的沉默令安然不大习惯。
“你……还觉着撑吗?”安然的话题起得有点生硬。
“好多了。”石头一开口,就显得正常多了。
“你干嘛?”石头忽然警觉起来:“你不会又想去吃寺里的斋菜吧!”表情绝望。
“我看你不说话,以为你还在难受呢。”安然忙说道。
“没有,我只是看这些香客们挺有意思的。”石头说道:“以前在天涯山的时候,闲来无聊也会坐在台阶上看这些人,你说他们多磕几个头,愿望就能实现么?”
“若世事真能如此容易,人间便没有烦恼了。”安然沉静而淡然。
“是啊,那他们为何还要不折不倦地去拜呢?”石头真是不解。
“无可奈何的精神寄托罢了。”安然轻叹。
二人说着话,不觉便到了寺前,栓好了马,沿着广场向前走去。例行上了香,二人又在佛塔处冥想了一会儿,穿过大殿,回到大门前。
“安子,你吃了那么多,难道就不想去个茅厕?”石头眨着眼睛问道。
“嗯,得去一下。”安然点头。
石头乐了:“我在松树底下等你。”
四节
石头站在松树下,第二个窗户前。
一阵山风吹过,周围有些枯黄的叶子落下,随风摇曳轻舞,石头看见一片格外大的黄叶,很有兴趣地去抓它,如同儿时在山间捕捉那些精灵般的蝴蝶。
待到安然回来,两人一同下山,石头一直用那个黄色的叶子,遮挡着刺眼的冬阳。
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安然低声问:“可联络上了?”
石头看着安然,用叶子扇扇风,挑了一下眉。
“安子你看,这叶子上的脉络,像不像我的掌纹?”石头把叶子递到安然面前。
安然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说:“叶子嘛,不是长得都差不多?”
“切!不懂欣赏。”石头见安然没有兴趣,自己也索然无味地将叶子沿脉络一点点撕开,撕成细碎的小片,抓在手里,迎着风向天上抛洒:“飞吧!”石头高声说着,语气中却不见欢欣。
下山直奔宴八方,石头心心念念的馆子,在金陵也算知名的所在,石木结构的双层古楼,红柱蓝漆、灰墙青瓦,虽不似玉锦楼华贵,却也庄重大气。
大门两侧雕花立柱,木质对联,上书:
饮朝露鲲鳍鲛鲤鲜荡四海,
食夕蕊饧饴馔馐醇宴八方。
行书飘逸,笔锋苍劲,一看便知是名家手笔。
石头与安然走到门口,便有马童过来牵马,门童引路,落座之后小二更是热情周到地问询客人口味喜好,介绍招牌菜品,令石头很是满意。
嫩敲鳝鱼羹,蟹粉狮子头,金银丝烩溜鸭血,桂花糯米藕,纸皮乌鸡汤包一份,叫了一坛宴八方最有名的酒“凝朝露”。对联上的“饮朝露”正是指这种酒。
美食就是有这样的魅力,点菜之前石头还不觉得饿,小二麻利地报菜名,推荐经典,一轮下来,石头顿觉口舌生津、食欲大开,旁边客人餐桌上飘散过来的菜香酒香吸入鼻腔,石头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吃下一头牛。
上菜之前,小二先端了几样精致冷碟送给他们边吃边等。石头一边吃着,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馆子对面是一座很大的绸缎庄,名为“锦绣江山”,再旁边便是醉梦阁,站街的姑娘花枝招展,在招揽客人。
陆续开始上菜,酒也端上来了。
安然习惯性地先给石头倒满了一杯,问他:“直接喝吗,还是……”
安然没有说下去,石头自然懂。
金灵寺中石头捉住的那片枯黄的叶子,传递的不止季节时令的讯息,还有:有人失踪,深潜勿动。
他们深知失踪的人凶多吉少,安然要问,是否要洒酒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