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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亦敌亦友 眼前这个少 ...

  •   第三十章 亦敌亦友

      一节

      “天涯镇,付之流见过你一次之后,曾经对我说了一番话。”“严堂主”说:“有些我认同,还有一些,我心有疑虑,还需细品。”

      石头看着他,没有答话。

      “他评价你:聪敏机变、心细如尘。”“严堂主”说:“这部分,他说得很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你认出来了。”

      “严堂主”嘴角含笑,表情轻松,对面的石头和安然却同时肌肉一紧。

      安然侧眼看向石头:不是第一次认出来?玉锦楼第一次见到程澈,他并未乔装,难道之前还有交集?

      “不错,很巧,上次也是在这里。”石头稳稳地答道。

      “哦?这么早?如何得知,我竟不知有所破绽。”“严堂主”笑意更盛。

      石头抬手指了指案桌上燃着的香炉:“你燃的香。”

      “严堂主”眉毛一挑:“香?”

      “夜杀门中,只有你燃的香,里面加了白藿和柠草。”石头语气平稳,透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过分成熟,像是换了一个人。

      是啊,白藿和柠草,这是程澈在兽穴中偷生的几年里,最喜欢的味道。

      眼前这个少年,果然洞悉一切又通达透彻。

      “你早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不予揭穿?”“严堂主”收敛笑意,语气冷了起来。

      “严堂主也早知石头所想,不是也没有揭穿?”石头毫无惧色地反问道。

      “我知道什么?”“严堂主”盯着石头。

      “知道我发现了破绽,知道我触及了秘密,如若不然,堂主也不会单独联络我为您办事。”石头的回答依旧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严堂主”一直盯着石头,目光锐利得让人忍不住想要躲闪,石头却坦荡地回看着他。

      “往后呢?”对峙半晌,“严堂主”忽然开口。

      “可以同路。”石头回答,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这可是条不归路。”“严堂主”的声音更加阴冷。

      “自从赴了堂主的私约,为堂主办了第一件事,便已经不能回头了,不是吗?”石头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香炉飘出的烟雾停滞在半空,仿佛空气都已凝结。

      “那时大概只是好奇,未必如此肯定。”“严堂主”说道。

      “我很肯定。”石头的话掷地有声。
      “此时境况又是不同。”“严堂主”步步紧逼。

      “不错,刺杀公子未果,而今又负叛逃之名遭全门追杀。”石头直面挑战。

      “严堂主”眉眼收缩,气场如冰:“少年气盛,过慧易夭。”

      “慧者心辩而不繁说,也许正是破这乱局的关键。”石头步步为营。

      “严堂主”闻言,又深深地看向石头,许久,往安然处横扫了一眼:“他呢?”
      “既是同生,自然可信。”石头目光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严堂主”垂下眉眼,忽而抬手打开香炉的盖子,添了些檀香进去。石头拼命忍住自己双手伸向腰间的欲望。

      二节

      沉默而煎熬。

      添完了香,“严堂主”抬头,面色柔和,声音柔和:“这次行动,你二人跟着我。”说完,他抬手递给石头一包东西。

      “是!”石头双手接下,二人致礼应答,起身往出走,石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转头问道:“敢问堂主,付前辈对在下,还有何评价?”

      “亦敌亦友,不可深交。”“严堂主”的眼底又升起了笑意。

      石头眼波流转,点了点头,退身出去。
      这一场交谈,看似平静,实则是剑抵胸喉的试探与较量,一句失策也许就已血溅当场,从“严堂主”的居所中走出来,石头竟有些站不住,身形不稳,一条强劲有力的臂膀扶住了他,石头顿觉安心。

      其余人手各有分工,已经离开夜苑忙碌起来。

      “严堂主”只说跟着他,却迟迟未有召唤,石头与安然回到寝室等候命令,石头打开严堂主给予之物,是他夜探天一雅室那晚,打出去的“蜂针”,石头笑着把它们细细收好,觉着程澈这个人,很有意思。

      安然一直不语,刚刚石头与“严堂主”的对话,语句寥寥,所包含的信息之巨,足够安然梳理、思索、消化半天。

      但有一事却是摆在明面上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事实:“严堂主”程澈与夜杀门,与公子是对立面的,现在石头拉着安然与程澈站在一处,显然也是将自己放在夜杀门的对立面了,对于安然来讲,这是不想为、不能为也不可为的事情。

      看着安然纠结得颇为痛苦的表情,石头十分愧疚。他深知安然的立场,二人还曾经为此事争吵过,以安然的性格,为了石头他能够妥协的一定妥协,两人从来没有争执,为了这件事能够吵起来,说明在安然心中,对抗夜杀门的事他绝不会去做。

      内敛的人往往更加情重。安然始终感念夜杀门救命之恩,一直忠心办事、唯命是从、不问对错。如今,一面是恩同再造的安身之家,一面是相伴长大的同生知己,石头的立场让安然陷入进退两难的艰难选择。

      石头不知该说些什么,也许有些事实,该由程澈来告诉安然。

      “我……不是没有考虑你的感受。”石头觉得自己的话很苍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也不是替你做决定,你相信我,我只是……”石头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相信你。”看着石头愧疚又窘迫的样子,安然艰难却很坚定地说。

      石头的喉头哽住了,因为那种无条件的,不计后果的信任。

      过了很久,石头用力地说:“谢谢。”

      安然看着他,很认真很郑重的说:“你我之间,不必说谢谢。”

      三节

      晚饭时陆续有人回来了,由于任务的特殊性,各组之间为免遭泄露内情的嫌疑,索性互不交谈,夜苑内静得出奇,石头在餐堂看见阿明与吉祥,也只是简单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了。

      “严堂主”那边一直没有音讯,直到天色漆黑,方才带石头与安然策马离去,前行的方向,竟是向着金灵山而去。

      到了山脚,“严堂主”驱马上山,石头安然紧随其后。

      这座金灵山是金陵城最高之处,山上有座寺院,香火鼎盛,香客如织,上山的石阶路修得宽阔平整,十分好走,很快便登到了山顶。三人所行的方向面向西南,半山以上便没有了什么建筑,显得愈发漆黑。

      石头很是疑惑,这大半夜的来到荒凉的山顶不知为何。

      “严堂主”并未下马,居高临下望着金陵内城的方向,缓缓说道:“三月初二,我接到任务,在三省架阁库找寻一件皇宫密档。任务过程中,始终未能找到那件密档,却突发变故,我发现了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

      石头与安然听得无比仔细。

      “关于我的身世。” “严堂主”的声音如黑夜般深沉。

      “你们一定听说过,我自小在豹子窝中长大,后来由上一任墨梅吴情发现并带回夜杀门亲自教导。”

      的确,这是夜杀门众多故事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传奇,无人不知。

      “吴情待我如兄如父,倾囊相授,十年,我已大成,接任墨梅衣钵,一时风光无两。我一度认为,尽管童年凄苦,但如今的生活也算是苦尽甘来。但是……”夜风吹起程澈的长发,寒意彻骨。

      他接着说道:“在架阁库中,我找到了另一件密档,上面记载着:庚子年腊月二十六,着夜门诛兖州云麾将军府七十三人,余幼子四人,弃于夜门猎场供狩乐,夭三人,一人不知所踪。”

      声音平静,情绪克制,实情惨烈。

      冽冽夜风中,听者的血液都已冻结。
      平静而克制的声音仍在继续:“云麾将军程潇,是我祖父。”

      墨蓝的夜色中,程澈在马背上的身影,没有杀气,只有悲凉与孤寂。

      与安然的震惊相比,石头的感受更为复杂,悲伤、愤怒,更有一种感同身受的痛彻,小棕马上的石头只觉得山间的冷风透过衣衫,直直吹进了心里,忍不住瑟瑟发抖。

      是夜杀门灭了程澈一族满门,还丧心病狂地将年龄最小的四个兄弟扔在狩猎场中与野兽一起,供人们射杀取乐,他的三个兄弟死了,只有他阴差阳错被一只豹子叼回洞中,活了下来,几年后的一场春猎中,上一任墨梅吴情发现了幸存的程澈,看中了他的兽性、野狠与天赋,便带回了夜杀门,于是便有了后面的传奇故事。

      只是这传奇的背后,是如此狰狞与血腥的真相。

      四节

      “救你的性命,只为利用你去夺取更多的性命!难道不比直接杀了你更残酷更无情?!”安然的耳边回响起石头曾经对他说的话。

      程澈牵动缰绳,他的马乖顺地掉了个头,面向石头与安然。

      “这便是全部的真相。”程澈静静地看着对面二人:“也是我叛出、刺杀公子的理由。”

      没人可以辩驳,这个理由足够充分。

      “墨松堂主是我杀的,他倒霉,不幸撞见了我。”程澈接着说:“但遗孤所与二十七名杀手,不是我做的。”

      “是公子做的。”石头的声音响起,很平静,却如同在安然耳边丢了一颗炸雷,安然的表情,比听到程澈身世时更为震惊,他难以置信地望向石头,浑身肌肉收紧,不自觉地紧紧抓着缰绳。

      石头已经不抖了。他回望着安然:“程澈前辈刺杀公子之后,公子知道自己的秘密暴露了,本门中的许多人,已经不可信任,公子要在这些人追随着程澈反水之前,干掉他们。”

      安然不明白。

      “这些人与程前辈一样,是因为被夜杀门屠戮,才变成的孤儿,然后再带回遗孤所收养,养大后为自己杀人。”石头的嘴角浮起冷笑,像一道冰凌,刺痛安然。

      他不愿也不敢相信石头的话,但石头与程澈的表情,告诉他,这就是事实。
      过了许久,安然僵硬的喉咙才能发出声音:“你的……名单?”短短一句话说得很艰难。

      石头叹了一口气,默认。转而向着程澈说道:“失踪的人,在您的手中?”

      程澈点点头:“付之流带着他们。”

      “可以信任?”石头问。
      “如今可以。”程澈答道。

      如今与他们身世相同的二十七人被公子痛下杀手清缴,他们已经没有选择,要么反,要么死!

      “这些人手,远远不够。”石头诚实而直白。程澈承认,接连的失败,他不得不从长计议。

      沉默了一下,程澈说道:“如今不是我一人,为了你们的命,我不会冒进。”
      “如今情势,潜藏蛰伏,伺机而动。”石头说道。

      程澈点点头,眼底笑意升起:“今夜,我带着你们在架阁库监视两个时辰。”

      石头与安然会意:“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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