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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深陷谜团 程澈与付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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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深陷谜团
一节
当当当!“客官,您要的酒菜好了,我给您送进来?”
“进来吧。”
石头赶紧把窗户关上,冷死了。
美人醉烫得温度刚刚好,青庐烧鸭、红扣圆子、乌菇烧白笋、桂花糖心寸金,精致菜肴盛放在描金素青冰裂纹瓷盘中,透着雅致与不俗。
“满福”周到地将饭食一样一样摆放在圆桌上,石头的眼珠子都快掉菜盘子里了,安然见他没出息的样子,轻咳了一声,先给他满了一盅酒。
“前辈,酒菜齐了,请慢用。”“满福”笑得像朵花一样。
石头眼睛离不开酒菜,嘴上应承着“多谢多谢!有劳有劳!”
“没什么吩咐小的先出去了,祝二位开心!”“满福”笑着往后退,忽然想到什么了似的,停住脚步补充道:“前辈,恕小的多嘴,烦劳二位酒后莫要过于喧哗,”他用手指了指旁边,小声说道:“天一雅室住着本门两位高阶,有所冲撞就不好了。”
“好嘞好嘞,一定一定。”石头满口答应,心想你怎么还不赶紧走?
“满福”轻轻地退出去,还帮他们关好了门。
石头在他退出的一霎那,飞快地端起酒杯,深情地闻了一下,浓香扑鼻,直达脾肺,愉悦得毛孔都舒展开了。他举杯一饮而尽,闭着眼睛回味良久:“这才叫酒嘛!”
安然笑着摇摇头:“瞧你这点儿出息。”
“唯美酒与美……”后面的“人”字还没说出口,石头已经看见安然盯着他,吓得把后半句又吞了回去,“与安然不可辜负。”他嬉皮笑脸地接着说道。
“无聊。”安然给他夹了一个鸭腿。
二节
玉锦楼的架子床温暖、柔软、宽大,舒适得不行。安然睡在石头外边,石头只觉得这一觉睡得踏实无比、香甜无比,连日来的沮丧、紧张、困顿、疲累一夜之间烟消云散,睁眼看见秋晨透明的阳光,日子都变得甜蜜起来。
桂树的叶子在窗外哗哗地喧闹,和着人声与鸟鸣,交织成亲切的凡俗烟火气息。
石头束好头发洗了一把脸,顿觉神清气爽。他从雅室走出,下楼前想起了昨夜“满福”所说的,天一雅室中住着的人物,忍不住向那边望了一下,无人、无声,一派平静。
石头下楼来到大堂,陈设如旧,戏台仍在,血洗之夜,恍如昨日。
安然已经在大堂中端坐饮茶,看来早饭已经吃过了。
没看见“满福”,“满禄”倒是在招呼着客人,石头觉着很好笑,铁打的皮囊,流水的伙计,往来的宾客们,自诩熟识,自称常客,又有谁能看出这些平日里熟悉的伙计们,其实已经几易其人了呢。
人与人的交往,大多泛泛而已。
如果安子被人假扮了,肯定分分钟被我识破,石头心想着,走到安然身旁坐下。
安然招呼“满禄”给石头上了些清粥小菜,石头欢实地吃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起的,我都不知道。”石头一边往嘴里塞,一边问安然。
“看你睡得香,没有叫醒你。”安然答道。
“幸亏你没叫醒我,我真是好久都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醒来都觉得自己年轻了。”石头又塞了一大口:“怎么?一会儿干嘛去?”
“随你。”
两人从玉锦楼里出来,没有骑马,看似闲逛,其实一直在按照心中的疑问走。
“安子,你何时觉察严堂主不对劲的?”石头问。
“在他单独传递消息给你的时候。”安然回答。
“的确,从那时开始,他的反常好像已经不再防备我了,似乎一点也不怕我察觉,反而是明目张胆了。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如此信任的?”石头在问安然,也在问自己。
通过小棕马单独传消息,单独约见,私授任务寻找老捕快,祭台传密语,委托付之流要地图,这一系列行为都很反常,似乎将石头划为自己人更加反常,石头自认与他并无深交。
“凡无常者必有异。”安然目光阴冷。
是啊,石头思索着,严堂主不会无缘无故举止异常,这背后又有何目的?例数本门近期变故,也许很多事,他都脱不了干系。
墨梅失踪?墨松身死?公子遇刺?
严堂主似乎并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如果再加上付之流呢?两人合璧会有多大能量?付之流又为何会为了他叛出夜杀门?两人到底有什么样的纠葛?
石头与安然在喧嚣的街市中,仿佛入定一般,看不见热闹,听不见吵杂,只有大脑在飞速运转着,想要在这一团迷雾中理出一线的头绪来。
安然似乎定了定神,说道:“严堂主选在那个时间点,让付之流找你要图,定不是无心之举。”
石头思询着,答道:“不错,那时公子刚刚遇刺,监视正严,付之流乔扮吴印混入夜苑,着实非常冒险。难道……”他猛然抬头看着安然:“他们想趁公子受伤,利用密图偷偷潜进‘六合’再次下手?”
目前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用书章换密图,必是有所企图。公子受伤才更好下手,而且夜杀门上下必然大举调派人马,严加追查行刺之人,此时敌人往往会为躲避追查隐藏起来,谁能想到会反其道而行之,自己打上门来。
难道严堂主与公子有仇?
三节
逛了半日,把心中的疑惑与猜测理出来七七八八。石头与安然返回玉锦楼时见到一人,他们登时惊呆在原地。
此人就站在大堂右侧的柜前,身形高大挺拔,一张方脸长满了自由自在的胡子,肿泡眼圆鼻头,看起来像个屠夫,手里拿了一个大鸡毛掸子,正在唾沫纷飞地骂“满禄”。
二掌柜!
二掌柜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位“二掌柜”的衣衫,通体黑色锦缎,云纹暗花,暗金丝线绣成的一枚精巧松枝,就在领口。
新晋墨松堂主,严明!
这是巧合?还是早已在别人的计划之中?
石头觉得像是背后说人坏话却突然被抓了个现行一般,自己的心砰砰砰地跳得厉害。他极力地维持着表面的镇静,不知他人能否看出端倪。他偷偷地看向安然,安然面色平静如水,毫无波澜,伸手抓住石头的手腕,用力一握,拉着他继续往前走,穿过大堂,若无其事地上楼。
“你去把满福给我叫来顶你的班!你自己滚到后院去挑水!今晚所有客人的洗澡水你一个人烧!你个不省心的小兔崽子!滚!”“二掌柜”骂起人来依旧中气十足。
“满禄”哭丧着个脸走了。
“二掌柜”目光流转,望着刚刚消失在楼梯尽头的,一青一紫两个身影,漆黑的眼睛里,闪着内敛的光。
一进雅室,石头立马把房门紧紧关好,还俯身趴在上面听了半天的动静,确定没人跟着他们,方才放心。
“吓死我了!”他用口型对安然无声地说道。
安然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石头也连忙拍着前胸才算把气给喘匀了。
两人在房中对着口型,打着手势,却始终不敢交谈,生怕严堂主在暗中盯着他们,只觉这舒适的雅室变成了舒适的囚牢。
安静之中,后院传来哗哗的水声。石头觉得屋内非常压抑憋闷,索性去把窗子推开了,刚刚被骂了一顿的“满禄”在后面手忙脚乱地挑水。
“喂!”石头叫他:“热水何时能烧好呀?”
“满禄”闻声抬头,见是石头,答道“还得一阵子。”
“烧好先给我们打几桶上来!”
“好嘞,客官!”
大白天的泡澡?
四节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直走到石头门口。
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里面招呼。
“满禄”脸上红扑扑的,提着一桶热水走进来:“前辈,我来给您送水。”
石头却起身,去帮忙提那大水桶。 “满禄”忙不迭地谢绝:“不用不用,哪能让您动手!”
石头不由分说地接过去:“快给我吧,看你那小身板,烧着么多水累坏了吧,坐下喝口茶歇会儿。”这个 “满禄”的身形与安然看起来很相似,瘦瘦的。
石头把水桶提到浴桶前添水,“满禄”站在那里很局促。
安然走到桌前倒杯茶给他,温和地说:“坐吧。”
“满禄”感恩戴德地接过来,喝了一口,仍旧站着。
石头提着空桶走出来,“满禄”连忙放下茶杯,接过桶子再去打水。
这次他提到二楼拐角,石头已经等在那里了:“我来吧。”他去接水桶,“满禄”正要推辞,石头示意他不要声张,笑着提上去,“满禄”只好跟在后边。
进入屋内,石头放下桶,按着“满禄”坐到椅子上,笑着问:“是学徒?还是刚入门的菜鸟?”
“学徒最后一年了。”“满禄”老实地回答。
“在外边都不容易,挨骂挨打也是常事,都从那时候过来的,别灰心,要看得起自己,往后会好的。”石头笑得像窗外的斜阳一般温暖,“满禄”的眼睛有点湿润,他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石头又将热水倒进浴桶里,将空桶递到“满禄”手上,同时递给他一包药粉:“晚上睡前敷在手上,明天水泡就全消了,很好用。”
“满禄”接过,忍着泪水:“谢谢前辈。”毕恭毕敬地出去了。
安然坐在床边,轻笑着望向石头:“大白天要泡澡,原来是在邀买人心。”
“我需要一个戒心没那么强的小鬼打听消息,他正合适。”石头眨眨眼:“不过我也没那么坏,关心他也是真的。想想咱们当年吃的那些苦,唉,都是一样的可怜。”
残酷的环境造就的孩子像冰,冷血、无情,遇冷愈冷,但你若给他一丝的温暖,他的凛冽锋芒,也许瞬间就融化了。
此刻,安然也快要融化了,洗澡水太热,泡得他脸都红了,石头非说热水好不容易烧的不能浪费,自己又不去泡,生拉硬拽地将安然按进浴桶,自己跑去睡觉了。
浴间水汽萦绕,将一切都拢上一层雾气,安然的长发披散在浴桶外,露出疤痕纵横的上身。石头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想是已经睡熟了,窗外树影摇曳,小黑猫时不时软绵绵地叫上几声,平静而安宁。
如同暴风雨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