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章二十八 老姜出手万事皆休 杨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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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总管接到驿站来的急报时，步星穹正在寒宫探望病情渐好的莫云君，两人在寝殿里刚用完膳不久，正有一句没一句谈论着步非青那些个的事儿。瞧着屋里有说有笑的两人，杨总管想到来这寒宫之前接到太女殿下禀告三殿下用御赐令牌助劫狱之人脱逃、行踪不明的消息，陛下嘴上虽没说什么，但面上已是不悦。又顾忌着莫云君听到消息再度加重病情，才来这陪着莫云君散心，却是在来之前与太女殿下同样对找回殿下之事只字未提，这会儿若万岁气还没消。但见急报上所说，现在殿下应该是情况紧急......
犹豫再三，杨守还是决定等皇上摆驾离开时在将急报呈上，步星穹与陈秋云聊着各自从非青那儿听来的新奇笑话。看着眼前之人语间不时言笑晏晏，特别是提到老三时不自觉间面上焕发的光彩，步星穹在心中叹息，有多久没有见他过这种笑容了呢。
犹记得当年迎他入宫之时，还只是一个总会眉眼带笑，目光羞涩却一直无言追随着自己的温润少年。他从不要求什么，从不算计什么，也从不抱怨什么，聪明如他，唯一做的就只是静静等待，哪怕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驻一瞬，他也会由心欢喜。即便在经历种种深宫阴晦龌龊的洗练之后，他也依旧如此，无论是自己爱慕的女人又纳了多少君妃，或是在受到冷遇时被如何排挤，他都是安之若素。直到老二在老三的百日宴上提出要由她来抚养那孩子，自己随即答应之时，相较与其他人的震惊，他那时看向自己的目光该是带着恨的吧！即便是如此，他也仅是跪在御书房门外做着无声的控诉与反抗，迫得自己在无奈之下一旨将他禁步在寒宫。也是在那时，与跟随效忠自己多年陈家开始有了隔阂。
再见到那个眉目清新的少年之时，已时隔六年之久，退去了稚子青涩，多了份成熟男人特有的柔和。他下巴尖了许多，人也清瘦了许多，性子却还是没变，依然少言，依然和颜悦色的对待周身的下人。只是在看到自己时，除却惊讶之后便是宁静，再无当初的眷慕与欢喜。她留了下来，与初时两人相处一般闲闲聊着自己的事，而他也如那时一样，静静的听着，眉角带着淡淡的笑。一切好像回到以前，自己也厚颜的享受着心中企盼的那份惬意，直到老三冒冒失失进门打破她难得拾回的点点安逸。也是在那时，自己才惊觉，身边的少年已为人父，卑微而坚强的保护着他的孩子，同样也是她从未想过要去关注的自己的第三个女儿。
那孩子像他却又不像，是因为老二的关系么，她如他父亲般柔弱的外表下，却是自己一眼无法看清的灵魂。说不上是坚强还是倔强，老实或是深沉，她没有特定的性格，也没有独有的特性，但她却可以在不知不觉间平息自己的怒气，无声无息的解除自身的危机。
若说在一开始就如她步星穹料想的那样一切皆为偶然还好，但随着接下来几年的对发生在老三周围的事中观察看来，但凡在大的人与事上，全然没有一件事是会与她不利的。更甚者，表面看起来更像是周围的人自发的推波助澜所至，与她本身并无关系。就像自己在老三面前从不会发脾气，老二与她总是处处维护，老大有意与她结交，老四虽是娇纵任性却从不与她交恶，就连性情孤僻的老五也会处处留意她；再观其他，护国寺修行一事看似是净痴有心为之，事实却并无表面单纯：无知之人只道她笨，不但不抓紧老二这根救命草，还跑的老远，平白让老四老五占了先机。
可细想之后便可发现，这几年老三不仅不留痕迹的扼杀了与老四老五可能产生摩擦的契因，避开后宫暗斗保全了自己的父亲，让自己和老二更加心无芥蒂的与之相处，更是心随自己习得了一生自保自救的本领。与他人并无威胁的恩宠，自然不会招来祸患，正因为如此自己这几年再怎么频临寒宫，拉着老三亲近也不会招人怨妒，顶多眼红，却不会专门花心力去对付这个定性难测且受多方维护之人。现在想来，自己众多子女中，恐怕就属老三活的最是顺心如意，逍遥自在了！与其说她无谋权求势的野心，倒不如说那丫头方寸掌握得当，既顺了别人的势又顺了自己的心......就连这次劫狱之事，她虽是犯了大不讳，拆了老二的台面，她气是气，却仍是帮老三做好了十足的善后。就连自己就算有心惩办，但她若是死不承认，却也无实际证据定她的罪。毕竟，那丫头做足了表面功夫充当人质，又加上拖着一身病，于情于理都告诉别人罪不在她。
更重要的，想到这里，步星穹心中方得平息的怒意再度燃起，你是敲定了朕在借你复生之说宣告示人天佑我朝之后，为了稳定民心，再有天大的事也不会在立即拿你立状么。随即，愤怨之人却又转化为一息低叹：老三啊老三，你是不是也料准了朕虽会气，但却不会因此冷落了你父君？
“秋云，朕有一事想与你商讨。”片刻沉思之后，步星穹正视身边之人，开口道。
听到那人亲昵唤出自己许久未闻的名讳，莫云君心中料想定是与青儿有关，也随之正了神色，回道：“皇上请直言。”
少许沉吟，步星穹眼带笑意，似是只话家常一般道：“前些日子，朕收到玄悟大师来信，信上道早年净痴大师定下的七年之约，现在因为一些关系，可勘作废，而老三自己也在与方丈大师细谈之后，欣然应下了。”
心头微动，自从得知青儿在护国寺遇刺却得上天垂怜再临人世之后，莫云君感激之余，却已暗下决心，等青儿身体恢复之后无论如何也要说服她留下，放弃那七年之约。虽是这样想，但他也明白青儿对与这七年之约的重视与执着，这几日正烦恼着，不想皇上竟会带来这等好消息。但转而又想到，净痴一生守信，断不会无缘无故解除约定，不禁忧心问道：“莫非是护国寺出了大事？”
步星穹点头，又道：“当年净痴大师看中老三慧根，有心栽培她作护塔之人，七年之约之中一点便在考验老三心性。”
说到这里，步星穹有意将话停了下来，看了眼莫云君。不意外的见到陈秋云在听到护塔人那三字之后反应的细微变化，护塔人三字听在陈秋云耳里犹如千斤直坠心口，面色微白。但知皇上尚有后话未说出口，随即又稳下心神，淡淡点头表示知晓后又继续作聆听状。
眼带赞赏地观察着陈秋云一系列的反应，步星穹又道：“护塔人身份虽尊贵，但古来规定必须由出家之人且为德高望重的高僧才能胜任，并无皇女为之的先例，况且当时老三年岁尚幼，朕自是不同意的。”
说着，不禁微微皱眉道：“后来净痴大师又言，老三常年体弱多病乃为邪侵所至，只有经寺中佛祖与先祖双重护持，才能避过。净痴大师得道多年，自然不会无故编慌欺骗朕，而老三那丫头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愿意跟随净痴修行。虽是如此，但身为我皇室子女，朕不可能放她一生待在庙里终日与青灯作伴，至少要等她明白事理之后还有回头的余地。故此，才有那七年之约，也因牵涉到护塔继承之事，所以朕并未将这件事的缘由告知与你。”
“唉......本想着那自小娇生惯养的丫头被安排在净痴大师曾经闭关悟道的净竹林中与世隔绝之后过不了多久，就会哭着喊着跑回来求朕收回承命，没想到她的韧性如此长久，竟连净痴大师本人也惊讶不已。”步星穹话说至此，纵使此事已不再新鲜，但每每想起仍是忍不住惊叹连连。不禁又笑道：“以往朕只道那丫头性子如你一般静的很，却是没想到她那性子竟是更甚于你，还将那苦日子越过越快活了！”
莫云君也跟着点头，青儿自小便与其他孩子不一样，无论是完成太傅的课业还是习琴总爱一人独处，不时还会望着某处发呆，而且一发呆就是很久。想着自己的孩子，心间不由觉得温暖道：“青儿就是随了我生了个不爱惹事儿的性子，虽说不及其他皇女聪慧，她待我这个父君却是极体贴用心的。”
说罢，只问步星穹一声冷笑，道：“秋云，别人且不说，你作为老三的生父，当真以为她不如朕的其他个儿女么？”
见莫云君低下头，许久才道：“臣妾只希望青儿好好的。”
步星穹叹息，只道：“我知你的心思，可是既然生于我皇家，岂能仅做旁观客，只求一生清闲？她的聪明到现在都只为求得自己安生，哼，你可知道她今日拿着朕赐予她的令牌做了什么荒唐事么？”
不待莫云君询问，步星穹又道：“秋云啊，净痴大师已于一月前坐化，而老三也推拒了护塔人一事。她自个心里明白，是时候摆正自己的位置了！”
顿了顿，又道：“今日朕与老二聊了聊，决意开春就让老三跟老四一同入朝，让她先跟着老二一段时间学点儿为政之道。至于与谭国五皇子的婚事，恐怕还得再看看，不过现今老三年纪也不小了，你也急了吧？不如朕交由你作主，好好物色一下，寻个适合青丫头的男孩儿，封为侧妃吧。”
垂下眉角，莫云君轻声行礼：“是。”
刚出寒宫不久，步星穹身后的杨总管便跟上前，轻轻唤了声：“皇上。”
深深吐了一口热气，步星穹不紧不慢信步走在花园间，好一会儿，才斜着眼看向杨守淡淡问道：“可是有了老三的消息？”杨守颔首，躬身将驿站急报递上，步星穹翻看随意看了两眼，便冷笑道：“她倒真会找地方！”
杨守见主子只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便又径自沿着花园慢慢走向寝殿，心中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道一刻钟后出了花园，才吩咐道：“传旨下去，让太医院的陈太医、李太医一起去看看，将人料理好了。再稍韩伶拟旨明日免去早朝，吩咐百官候命奉天殿外，随朕一同去探望谭国肃王，然后，将老三一同接回来。”
杨守微顿，小心抬头看了眼步星穹，便见她嗤笑出声，只道：“不用试探了，就让她按朕说的写，把朕亲自接回怀卿王一事也一并写上。”
“是，奴才领旨。”
直到杨守领命而去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这位梁国君主仍是伫立在冷寂的花园之中，远远看向天空忽隐忽现的夜色，面色亦与之同样晦明莫辩。若说那丫头小小年纪就懂得活用隐而不露这个道理，那恐怕她的心机不在老大老二之下......想到非青那一张总是懵懂无知的脸，月下的君王转而又是一声轻笑，你若是进了朝堂还能跟那帮老家伙装傻充愣万事不沾身，那就算你丫头真有本事！
翌日，京城之内，御驾亲临，百官随行，一只质量兼同数量庞大的队伍在百姓的朝拜与观望中缓缓出行，直至城外驿站，探视谭国肃王以表重视。更将重病昏迷的三皇女怀卿王接入御辇，亲自照料。
对于皇帝此举，一时间，朝臣动荡，心思百态。
而当事人之一步非青清醒之时，立即燃气一股再度昏死过去的冲动，看着正对自己笑的慈爱的亲妈，感知到身下车轮转动的轱辘声以及熟悉的街道气息，入眼无不昭示车主身份的明黄。非青悲伤的垂下眼睑，哀叹着自己醒来的是多么不合时宜，仅一秒，便恢复常态，拖着瘫软的身体，准备起身行礼。预料之中，被眼前之人挥袖拦住，只道：“青丫头你现在身子弱，隶礼数就免了罢。”
非青顺势躺下，作虚弱状道：“儿臣谢过母皇。”
没给非青细想的机会，步星穹瞅着她一副后悔醒过来的模样儿，出口便道：“谭国使臣明日就回启程回国，朕想你不可能恢复的那么快，索性今日就代你跟那小皇子道了别，所以明日你毋须再出城送行。”
“呃，嗯.....”卒不及防亲妈会对自己说这些，非青应声称是，心中为因自己短暂的过世而拖延了使臣回国小小愧疚了一把。
“等你康复的差不多了，就进宫去看看你父君吧，他身体弱，朕不准他出宫来看你。你父君的脾性你也清楚，他面上虽是应了，但未亲眼见到你无事，心里却是怎么都放不下的。”非青再度听话的点头，思索着眼前亲妈的话中深意。
“朕问过陈太医了，到了来年三月，你的病也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届时，就入朝罢。你常年未习政事，朕想你该是生疏了，与老二商量过后，决定你就先跟着他，随她学习一些处理政事的窍门吧。”又一通话砸下来，非青心知该来的总是回来，也不敢扶额、不敢皱眉，只得又是弱弱一声应下。
“还有，”只闻步星穹淡淡一声，非青再度提起精神，微微往上提了提眼睫，表示自己在听。步星穹瞅着非青一脸极欲再次昏睡过去的样子，不禁言出带笑道：“陈尚书与陈太傅纷纷进言商讨你的婚姻大事，那位五皇子先不说，你也该有个侧妃了。此事朕已交由你父君来处理，你可有中意的人？”
非青瞪大眼睛，比起昏厥，她现在更想吐血，感情亲妈这回是要跟她一并把帐给清算。她料定自己刚犯了事，不敢再多呈口舌，又逢自己初醒，占尽天时地利。许久，在步星穹威严十足的逼视下，非青放弃的闭上双眼，沉痛道：“一切由母皇和父君做主，只是儿臣经过轮番惊吓之后，现在一心只想着先恢复身心创伤，再无暇顾及其他，未免怠慢了吓着哪家公子少爷，婚事还是等儿臣复原之后再说吧。”
步星穹看着非青难得吃瘪的模样，心中暗哂，便作宠溺状道：“好，此事就依你，这些日子就先让你父君帮你物色一些人选吧。”
耳朵抽痛，非青闷闷地睁开眼，见那满脸正色的亲妈，再度悲伤的闭上眼，心下思索片刻，仍有不甘，便轻身道：“母皇，儿臣有一事不解。”
星穹轻笑，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只道：“你说来听听。”
“若是我听从您跟父君的安排收了侧妃，明年再与五皇子结婚，之后再生下小孩儿......可是如果在那之后，儿臣遇到一名今生挚爱，一心只愿与他白头偕老，那我先前的两个或是更多的丈夫，非青该置他们与何地？”说罢，非青向步星穹平静望去，那人眼瞳微微收缩，看向自己的目光已是冰冷极。转过头，非青再度闭上眼，只道：“儿臣知道身居高位必会有许多无奈之处，母皇是万民景仰受的明君，背负的责任自然更多。但是，这么多年来，您真的幸福么？父君他真的幸福么？还有......”
接下来的话，步星穹没有出言阻止，但非青却再不敢多说，帝王的禁忌，就算是至亲，触及的后果也是可以预见的。将叹息放在心间，非青慢慢翻身下地，跪在步星穹面前磕了三个头，只道：“儿臣出言冒犯，请母皇责罚。”
久久得不到身前之人的回应，非青也不起身，只是静静伏在地上。直到马车停下，自外面传来杨守的声音：“启禀皇上，卿王府到了。”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闻得头顶一声长长叹息，非青便听到自家亲妈道：“在某些坚持上即便是触及朕的底线也决不妥协，这一点，你倒是跟老二如出一辙。你就没想过，也许朕对你不会如对她那般再三忍让？毕竟，她爹是一国之后，朕的正夫。她是我大梁皇太女日后的皇帝，而青丫头你只是朕众多子女中的一个，可有可无。”
非青没有起身，却是离地面微微远了些，只道：“儿臣只是不愿伤人伤己。”
半响，只听步星穹扬声唤了杨守入内，杨守领命进了御辇，见非青跪在地上，又见万岁神色不定。心中忐忑，只得默默立在二人身侧，恭敬道：“请皇上吩咐。”
“怀卿王烧坏了脑子，说了些胡话，自己滚趴到车板上，你且扶着她下车，再稍太医多开几副安神补脑的药，给朕好好的、仔细的整治喽！另外再传朕旨意，怀卿王静养这些日子，在朕确认她脑子完全痊愈之前，不得随意出府走动，更不需任何人前来探视打扰。”步星穹语速极慢，声音却是不小，幌辇外近身的步天低与步言深自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步言深心有疑惑，不知母皇此举何意，再观对面步天低神色时，那人也只是微微皱起眉头，淡淡往皇辇里瞧了眼，便不再有其他动作。
杨守心想着这马上就要过年，难道在此期间三殿下也不得离府？心下顾虑，便壮着胆子问道：“请问皇上，不知殿下何时才算恢复？”
步星穹略有沉吟，只道：“也是，这失心之事久置不宜，需得一次好事来冲冲喜才行。素闻青丫头与韩卿家的小公子素来交好，不如就趁此把这婚事给办了罢。再有半月就是三十，就由朕做主，大婚之日就定在初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章二十八 老姜出手万事皆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