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青》飞天马甲

17、第十六章 当卿王遇见封五爷 有些人

　　有些人与生俱来骨子就透着一股高雅气质，总能在不经意的一举一动中轻易吸引旁人眼球，通常，我们叫它魅力。站在山下的马车旁，薛未心细细打量从寺前天阶上共伞踱步的两人，不禁感叹。

　　露在白裘外的五彩丝腰坠上连接的玉穗随着轻盈步态不停摆动，青黑色长衫下摆来回翻动，底边早已染上溅满泥的雪渍。男子不甚在意将双手随意放在背后，束发金冠，面容介于青少年之间，正倾神与身边之人对话。油纸伞握在身披火狐红裘女子右手中，与男子年纪相仿，略显单薄的青衣被左手扯着外披紧裹到另一边，只露出举伞的小段手腕。口鼻不时呼着团团白气，神态悠闲慵懒，两人微微内侧让伞罩住全身，漫步而来，林下风气。一出美景，两厢恣意风情，浑然天成的雪帛织美景。

　　待两人踏完最后几层阶梯，薛未心走近，看着两人红扑扑的脸拱手行官礼：“下臣见过三殿下，五爷。”

　　非青诧异，随即朝身边之人疑惑道：“五爷？”

　　“……”见五爷偏头不语，薛未心主动体贴道：“殿下有所不知，五少爷此次出门，是为微服。”

　　无语对青天，掸掉身上的雪，三人跳上马车。行至大半路，整部马车内外，除去车轮碾在雪地里的嘎啦和踢踏马蹄声再无其他。看着上车后各坐一边不说话的两人，薛未心暗叫奇怪，这两人一路下来的时候不是有说有笑的么？心下苦恼叹息，薛未心打起精神笑道：“平日见惯殿下青衫素衣清淡，原来穿着红裘也好看，里外说不出的风流。”

　　知道未心是为调节气氛才故意拿话抬她，虽不愿开口，非青还是由着自己一贯随和的性子附和：“薛大人你就别笑话我了，也不知太女姐姐是怎么想的，几天前派人送来这红狐裘，御寒功效自是没话说，但以往也不见她送我这么惹眼的东西。”

　　说完，封觉期突然转过头来，只道：“你不喜欢？”

　　非青被他问地一愣，随即道：“不能说是不喜欢，应该是不习惯吧，我从来不穿艳色的衣服，披在身上觉得挺奇怪的。”转而又笑道，“我倒觉得比较适合你，你那时不是喜欢穿红色衣服么？”

　　闻言，封觉期转过头，继续沉默看窗外，非青被他态度搅地莫名其妙。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对面的薛未心浅笑：“殿下，恕下臣多言，您这身裘衣皮毛的本尊可是五爷从半月前的冬猎场上亲自打下的哪。”

　　冬猎？非青转头看向身边之人，只听未心又道：“日前五少爷随着贵国使臣到时，正巧赶上冬猎。陛下素闻谭国擅骑，所以就将肃王一并邀请参加，不愧是尚武强国，首次身处陌生境地，肃王竟能与太女殿下不相上下，满载而归，五爷更是须眉不让巾帼，若要比来也毫不逊色。”

　　非青眨眨眼，看着薛未心云淡风轻拍着马屁，心中惊愕可以生吞几个鸡蛋。封觉期似是听惯类似奉承说辞，端正姿态正色，语出之言尽显皇家贤淑风范：“薛大人过奖，贵国太女经纬之才，待人谦逊有礼，哪是觉期班门弄斧所能比的。四皇姐能与之相较，料是为尽贵主之谊有意相让，柄礼将风头留给他罢了。”

　　非青裹紧周身大裘，受不了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打官腔，心中抱怨，犯得着这样么。看那小子大方得体端庄礼貌的言行，她不禁再度用力紧裹外披，好冷，是说封觉期暴力倾向是分角色选定的么……双眼渐渐转向车外皑皑白雪，心续随着窗外雪花飘散，栩文那尊大神没来，还在为那件事儿生气么？听未心跟觉期的口气，这回来的使臣该是四皇女封宣菱，正是储君候选人之一，她来干什么？净痴老头儿说的劫又会是什么？还有一年……步非青垂下双睫，掩下眼中深思。

　　不知是谁先挑起的话题，薛封两人开始说起了两国人文地理，奇闻轶事，均有自己不凡的见地。非青渐渐听得入神，不时也插进几句，心里对封小子的暴力地形象稍微有了改观。约摸一个时辰，马车驶进都城，穿越几番喧闹之后慢慢停下，未心的小厮小柏跳下马车，在门外躬身报告：“主子，三殿下，到了。”

　　闻声，非青只觉得奇怪，好像没有过宫门那到卡啊，由于坐在门边的关系，非青推开门跳下马车，待看清眼前事物，一瞬间呆立当场。府门五间，三青碧瓦，高墙漆柱，金漆兽面锡环，左右坐镇两尊雌雄石狮，匾额的位置空着。呃，其实真正吓到她的是正从侧门里走出的两人，陈喜跟黄鹤楼。

　　听到身后二人相继下车的声音，步非青回神，继续兜起双袖转身望向薛未心：“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说话间，陈喜黄鹤楼已走到她们跟前，黄鹤楼躬身行礼：“恭迎殿下。”

　　“三殿下，您可算是回来喽。”只听远远一声，紧接着，门里又涌出声势浩大一批人，领头儿地便是内宫总管杨守捧着明黄缎轴快步走来，身边刘副总管紧紧跟着眼前飞步年过五旬老人。

　　非青扶助气喘吁吁的副总管，转头向杨守点头笑道：“杨总管。”

　　杨守提起经久不衰的高分贝嗓音，举起缎轴道：“三皇女接旨。”

　　您老人家就不能进门再念么，真衰，让我在街口下跪。将厚厚的裘皮集中垫在膝盖处，非青的声音有些无精打采：“儿臣领旨。”

　　顷刻，无名大宅口跪了一地人，诺大的空地上回荡起尖细缓慢的宣读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祖重光之绪，恢隆万世。自经营天下……”

　　弓腰将手炉捂在怀里，感受到雪地传来的阵阵冰凉，非青皱起眉头，右腿隐痛。瞥见地上之人微小动作，杨守眼皮一跳，转口快速念道：“今思三女非青已行成礼，怀仁敦亲，睦与手足，令即日起为怀卿王，赐王府一宅，奴仆两百，良田千亩，黄金万两……这个，酌护国之心，佛泽未止，允拜朝期至，督诸臣职责，谋忧民之能，更举闲俊。以佑圣朝，以称朕心，尔其欣哉！钦此。”

　　“非青接旨。”说完，就见杨守扶着自己起身，皱纹被笑容拉耸着不停抖动：“瞧老奴这记性，忘了王爷腿有旧疾，冰地面沾不得太久，实在是罪该万死。可这圣旨不同一般觐见，王爷初拜官职，风头不可太……”

　　接过杨守递来的卷轴，非青轻轻揉着膝盖，感激笑道：“不碍事，非青知道，杨总管也是为我好。”见非青不介意，杨守暗自松气，随着皇上的对非青日渐重视，心中对这位‘年幼多艰’也生出几分疼惜。转而对着周围指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牌匾给王爷挂上去，难道让王爷指着没名儿的宅子住进去么！”

　　人声窜动，只消片刻，‘卿王府’三个贴金箔的大字赫然悬挂在巨宅门前。

　　“咦……”这笔迹跟我的那么像呢？非青仰头盯着牌匾，只觉得笔笔跟她那手柳体如出一辙，甚至比自己写地要认真许多。这时，黄鹤楼走到跟前，拱手道：“主子，这字是太女殿下亲自为您提的。”

　　“是，太女殿下念着若要留着给主子自己题匾，主子定要偷懒不肯动笔随便找个会写字的涂了挂上去，索性就仿着主子笔迹动一动‘举手之劳’。”听着黄鹤楼的解释，非青呵呵一笑，二姐头还真了解她呢，想了想又觉得不太放心，转头看着杨守问。

　　知她顾忌为何，杨守躬身笑答：“太女殿下与王爷自小亲厚，兼为王爷师长，此番代劳也无不妥。”

　　这就好，非青抬头欣赏自家牌匾，旁边连续盖上三个朱砂印章，由于字迹太小，非青不禁眯起眼睛。这时，杨守突然道：“王爷，老奴还要要务在身，先行告退。”

　　非青忙拱手，温和道：“杨总管辛苦大半日，不如就在这里用过膳，之后我也要进宫请安，正好可以与杨总管同行。”

　　“不用，不用，老奴得即刻回宫复命，”说着，将非青拉到一旁，悄悄道：“容老奴多嘴，王爷，皇上现在正发着脾气呢，下令谁也不见，宫里闹得人心惶惶。您头一天回，还是别去触眉头，逛逛这宅子，明日再进宫不迟。”隐约觉着不对，老娘发脾气跟她进不进宫有什么关系，却又不愿多问，便点头送杨守离开。

　　此时，静立一旁的陈喜才上前开口：“欢迎主子回家，主子，外面天冷，您身体畏寒，先进府暖暖身子吧。”

　　“噢，等一下，”说着，非青转身去看一直站在马车边的做沉默状的薛未心，那厢只是但笑不语。气鼓鼓瞪她一眼后，掀帘跃上马车，入眼就瞧见那五爷正端正坐在里面假寐。封觉期早在杨守举起圣旨时就隐回马车，一来异国皇帝他没必要拜，二来车外刮风下雪，没必要跟着其他人在外面受冻。

　　听到声响，封觉期睁开眼，便见步非青夹着一股冷风进来坐在对面别扭道：“谢谢你今天专程来接我，还有你的狐裘。”扬起嘴角，封五爷挑眉，示意她继续说。非青皱起脸，呐呐道：“你出来这么久，又没跟她们打声招呼，肃王想必是要担心的。”

　　“没关系。”

　　瞧，多么不成熟的说法，非青对眼前小子的态度不满，加重口气道：“一国皇子在他国驿馆无端失踪大半天，怎么会没关系。”封觉期失笑，随即冷声道：“谁告诉你我是以谭国五皇子身份来的，现在我只是肃王身边的一个侍卫。即便出事也不会牵扯到你们梁国，你大可放心。”

　　“……”非青别过头，不打算辩解，下一秒清香入鼻，转头发现对面之人已欺身上前，双手抵在车板上挡了她的去路。见无处躲避，非青无奈放弃，抬头便落入一汪深黑，封觉期不说话，她只有干笑：“咱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面前浓密羽捷轻颤，清楚可闻对方浅浅呼吸，非青正要推开，只听封觉期轻叹：“喂，步非青，我好像有些同意你的那些狗屁理论了。”啥？非青反应慢了半拍，封觉期自动松开双手，转而坐到她身边，不耐烦催促：“你还想让本少爷在这马车上坐多久啊，还不快请我进府。”

　　苦下脸，非青不肯挪动，凭什么她就被这小子吃地死死的，有二姐头一个已经够难缠了！察觉她的不愿，封觉期露出整齐白牙，阴森森笑道：“不想动？听说你这几年学武了，不如我们切磋切磋？”忍住面上抽搐，非青迅速起身跳下车，殷勤扶接薛五爷，堆起笑脸：“觉期，来，慢些，小心脚下滑。”

　　忽略下人们的惊异，再度狠瞪一眼薛未心，抬嗓道：“带路，回府。”说完，也不招呼薛未心，端着封五爷的素手便双双大步进府。

　　陈喜见状，急忙向薛未心赔礼：“薛大人，主子她平时不是这样的……”薛未心摇头，摆出百年不变的微笑表情：“无妨，你家主子正在气头上，我先回去，请转告王爷，下臣明日会专程来造访卿王府，告辞。”

　　一路小心翼翼端着封五爷进了府院，忽略此起彼伏的跪安声，让后来跟上的黄鹤楼二人带入正厅。屋里温度很高，两人卸下外披，一左一右在主位坐下，各自打量起屋中摆设。没瞧一会，非青便兴致缺确地端起陈喜递来的浅饮一口，身心达到供暖，不禁舒服敲起二郎腿，顺便招呼旁边站着的两人：“陈喜，黄鹤楼，你们坐。”

　　两人心知主子是要开始问话，便准备坐下，却在收到上位另一人瞄过来的视线僵在原地。非青见两人抓着椅子不动，正疑惑，便听到身边封五爷似是随意道：“步非青，你府上的人都是这般没规矩？”

　　呃，非青皱眉，拿眼去瞅僵直二人，有人敢直呼你们头儿的名讳诶！你们居然都不知道替老大出头，刚要反驳，只听封五爷又道：“你现在是封了王爷头衔，行事不可太过随意，如若不然，日后必会招人话柄。”

　　“五殿下教训的是，是小喜逾越了。”

　　黄鹤楼听陈喜这么一说，突然想起主子对此人的称呼，不正是那个小恶魔的名字。不禁瞪大眼睛去看这本应远在天边之人，封五爷将她表情抓个正着，嘻嘻笑道：“哟，这不是楼侍卫么，几年不见，你的模样倒是丝毫没变呢。”黄鹤楼涨红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当年这位皇子总爱寻着方儿地整她，她可吃了不少苦头。

　　“黄鹤，再差人去一趟驿馆，找到谭国使臣里能跟肃王说得上话的人，请他们派来接这位封五爷。”非青适时解围，黄鹤楼如得大赦，领命而去。

　　“小喜。”

　　“是。”

　　“府里下人都是打哪里来的？”

　　“回小主子，大部分都是从东宫指派来的，万岁惦记着主子嘴刁，还差了些御膳房的人来，其他就是出自寒宫。”沉吟片刻，非青又道：“这府院你逛过么？”陈喜点头，“月前建成时，小喜就领命搬过来住下。”

　　“那你跟我说说，这府院有大需要两百个下人来服侍么，能不能减掉一半？”陈喜刚要回话，不想封五爷突然插话道：“你这王府东西少说也有六百余丈，房屋数百，三等下侍各有职责，若照你说的除去半数，那这府上所有的下人至少都地干双倍的活儿。”非青无语以对，可突然给她一个这么大间的别墅，这么多仆人，真要是住下来不觉得心慌才怪。

　　“还有，”转过头，只见封五爷放下手中茶杯，淡淡道：“午时已致，该用膳了。”

　　非青郁结，倒是也觉得腹下空空，转而吩咐道：“小喜，准备一份膳食和素食……”说着，封五爷打断，“不用另行准备，我同你一样吃素便可。”

　　陈喜领命退下，非青恹恹瞥着客间儿里十步一双静立不语的下人，软趴在茶桌上。如果这样住，还不如回净竹林，她讨厌自己的私人生活空间闯入陌生人。老娘的行动是不是太快了，明明还有一年来着，王府建好也只是形同虚设。何苦早早给她定位！

　　“非青。”耳边响起封五爷的声音，不想回答，非青抬头静静看他，封觉期慢慢起身离位走了两步，回头道：“我还没好好逛过梁都，过几天你带我四处逛逛吧。”

　　“……”坐上之人不语，沉默片刻后，只见封觉期又要发难才道：“北方冬天太冷，不太适合出游。”

　　“主子，膳食准备好了。”

　　陈喜一踏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堂中两人一坐一站，气势冷凝，唉，心下叹气，出言打破两人对峙。午饭吃地索然无味，吃完后，封觉期便不由分说硬拉着步非青去逛新府，身后拖了十几只尾巴。约摸半个时间，下人来报，说是肃王来拜见。非青拨着金橘的手指微顿，抬眼去看吃着正开心的人，索性将手里剩下的部分全数塞到他手里。起身挥袖，丫的，你爱喝西北风我就把你姐也拉过来大家一起喝！正要开口，北风迎面呼啸，咽下一口寒气，卿王气势矮下半截：“来人，将肃王请到风月阁。”

　　两刻钟后，浩浩荡荡一行人穿越着蜿蜒的回廊，不紧不慢走向卿王府内东花园，封宣菱暗叹这座新府内的巧夺天工。心中盘算着那位刚领封的三皇女，对她的了解仅止于传言，六载养与太女府，两载平庸，一载蒙恩，一载病孱，五载潜修护国寺。性情嘛，脑中回忆出月前接风习上出现地几位各有特色的皇女，心中不禁多出几分好奇，她倒要好好瞧瞧此人到底有何能耐，能让五弟放下男儿家的颜面主动至此。

　　“大人，主子跟五爷就在前面。”

　　“有劳。”黄鹤楼出言拉回封宣菱思绪，前面就是回廊出口，远远望去，琉璃瓦地高阁处人群簇拥，是那里吧。陈喜将人带进阁中时，非青已经换上第三个手炉，揣进怀里没多久，就见小喜后面跟来六七人，除却中间两人，其他五个都该是护卫没错。

　　将护卫同府中下人一样，留在二十步之位，只留身边蓝衣女子走进阁中。封觉期老远就看见走近之人，待来人走进也迟迟未从座位上起身。倒是那位蓝衣女子忍不住先开口焦急喊了声：“小期，你真的在这里。”

　　非青仍揣着炉子靠在阁柱边，神情清冷：“请坐，上茶。”

　　“小期。”封宣菱并未坐下，只是低低喊着封五爷的名字，警告韵味十足。封觉期吞下最后一颗核桃，才慢吞吞站起身，朝封宣菱轻身一伏：“四皇姐。”

　　非青很不喜欢和某种人打交道，初次交锋便气场全开。他们似乎认为，对方只有不被自己气势压倒，才算是强敌。随手挥袖，拂去心中压抑，不愿多留，便道：“下人你们随意用，随便聊，小王身体不适，失陪。”

　　走出两步，突然察觉朝左肩袭来的力道，下意识往右边闪去，耳朵却落入敌手。非青恼火，刚要出手解救右耳，眼前乍现三支银针。心下一凛，只听身后那人轻笑道：“听说你学医，正好我对毒比较感兴趣，不如我们来切磋切磋。”

　　瞬间足下借力，巧力退回阁内，步非青笑得如沐春风：“大家都站着做什么，快上坐快上坐，来人，上好茶。”

　　封觉期受礼，拉过呆愣的四皇姐一同坐下，示意蓝衣女子也坐。三人就座之后，非青才唯唯诺诺坐在对面，主动示好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肃王吧，非青久仰，觉期与我知交甚深，二位不必拘束，随意就好。”

　　终于从二人互动中回神，心思回转，肃王猛拍桌案，大喝道：“胡闹，怀卿王贵为梁朝三皇女，你虽与她有婚约，但礼仪脸面，你怎可对她无礼，有违夫纲。”

　　完全无视四皇姐的教训，封觉期四两拨千斤：“以前无礼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教训。”

　　‘啪！’非青手下的黄花梨木桌抖三抖，封宣菱被噎地脸红脖子粗，怒叱：“成何体统，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荒唐事，易容成侍卫偷偷跟着使团不说，一到驿馆频频出没人家韩将军府上，招摇过市，今日更好，竟偷溜自作主张与别的女人统称一车出城！现在还赖在卿王里捣乱，若不是卿王派人去通知，我亲自来，你还准备闹到几时！”

　　“什么别的女人，那是非青的朋友，她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一阵冷风挂过，非青抱念守一，当作没听到。

　　“身为一个尚未出阁的男人，你还整天招摇过市，不怕为我封家羞耻么。”眼皮轻跳，非青发现自家的新桌上有了裂纹，封觉期平静站起身，仿佛桌上杰作与他无关，嘴上仍是无动于衷：“一年后，我就嫁了，蒙羞也是她。”

　　“你！”肃王面上气急，竟是抬起手要打封觉期，身边蓝衣女子再也看不下去，急忙出声劝阻：“表姐，别生气，小期他不是故意要顶撞你。”

　　非青见她一边说着一边忘自己这边瞟，心下动容，伸手将封觉期拉到自己身边用上内劲压着他坐下，看向封宣菱，笑颜盈盈：“都是一家人，何必伤和气，觉期就是比一般男孩子活泼任性了点，肃王何必将话说的太重。”

　　见她听了封觉期的‘事迹’不但豪不改色反倒帮着他出言相劝，封宣菱皱眉不赞同道：“卿王需知助纣为虐，况且，他现在还是我封家人。”

　　压制住身边欲甩开的手，非青受教点头：“肃王说的是，觉期确实也有不对的地方，但今日之事是在小王府上发生。争执也是因我而起，若非小王有心怠慢，他也不会这么，呃，偏激。关心则乱，出发点都是好的。”

　　未捕捉到肃王眼中一逝而过的奇异，只听她抬手道：“卿王言重，是本王管教不严，小期给府上带来诸多不便，还请海涵。”

　　“不介意，不介意，觉期能去接我能来玩我很高兴。如果可以的话，还请肃王和令弟能常来，好让小王一尽地主之谊。”起身挡下封宣菱拱起的手，非青随意客套两句。岂想那人再抬头竟是眉开眼笑，较之她的封号简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非青惊觉不对，还没来得及反悔，那厢封宣菱已经端起茶杯，点头道：“既然怀卿王诚邀，本王岂有拒绝之理。听闻怀卿王今日方回都城，不如由本王越俎代庖，做个东道主请阁下到六重楼畅饮一番如何，也算是为小弟先前的失礼赔罪。”

　　直到置身六重楼之中，非青仍有一种在海浪中打漂的不真实感，她居然就这么被骗了……挫折感如波涛袭来，没顶的湮灭。看着对面相谈甚欢的三人，她很想发脾气，却无力发起。此时，非青突然意识到，十五的忍让似乎已经成为习惯，几乎磨平她所有锐气。或是说，在某些方面，她不但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成长，反而停滞不前，甚至出现退化迹象。

　　即时，敲门声传来，小二端上酒菜，自动为每个人续上。肃王举起酒杯，朝非青礼道：“来，我们先干一杯。”

　　沉浸在刚才的认知中尚未回神，非青忘了自己是不喝酒的。心不在焉随着三人举起酒杯，琉璃杯发出清脆碰撞声，准备一饮而尽，却在触及杯沿时，鼻息嗅到一丝异香。不自觉停下，非青又细细闻了一遍，这味道……

　　“别喝！”掷出酒杯，非青面色大变，急忙出言制止。几乎在同一时间，屋檐上白刃摇曳，数名黑衣人持刀破门而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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