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玉碧]短篇集》唐梨粥

9、晚安 却见张灵玉

　　张楚岚就叼着根狗尾巴草乱七八糟往池塘边大石头上一屁股坐下，托着腮帮子望着水面发呆，也不是顾影自怜，他的目光压根没留在这里，只是让目光有一个借力点好看着不是这般虚无罢了。

　　其实他更想咬根烟，不过张灵玉不让他抽，哪怕现在张灵玉不在，他刚刚拿出烟点上，看着那一点半星的火光想到他冷淡眉间的一点朱砂，啧了一声掐灭了。

　　奇了怪了，出来溜达会儿还能想起张灵玉。

　　张楚岚思来想去不知道自己为甚么惦记着个大男人，是小师叔长得太好看还是他被守宫砂搞得变态？苦争无果，心头草草判了两者皆有，想着想着抿抿唇笑了起来，只是唇角动了动，自己用拇指给压平下去了。

　　要是冯宝宝看见了，不用思索就会给他一铲子，张楚岚回神咯。

　　不过冯宝宝现在可不在龙虎山，难得没事，徐四带冯宝宝去进行完美小姐的训练计划，徐三和张楚岚都不看好想阻止，冯宝宝已经受不了无所事事木得搞事的生活，兴奋地带着菜刀和徐四一溜烟跑没了，看来是想呼吸一下熟悉的洋溢着的和谐气氛的空气，阻挠无法的徐三张楚岚对着瞪眼，正好放了暑假，放张楚岚自己野会儿当员工福利，张楚岚苦思冥想不晓得自己该去哪儿，回宿舍路上看着头顶又大又圆一月亮，第二天就背着包潇潇洒洒去机场回龙虎山省亲，徐三听他理由琢磨会儿是不是南方的月亮特别圆，半晌反应过来龙虎山那里有谁，笑骂一句这厮图谋不小。

　　也是张楚岚默不作声功夫实在强，他平日里从不泄露一分相思情，吊儿郎当和宝宝一起上蹿下跳，不打电话不发短信，一年到底见不着一面，异地恋还不联系，龙虎山上灵玉真人竟真能给他吊着，也是本事，要是张楚岚听见可不得挠头苦笑，徐哥哎这不是没钱嘛，机票加上门票，去一次穷学生可不得倾家荡产，移动套餐不要钱的？话费流量费多贵啊！

　　要得二壮这般好手有心挖掘才能知道，张楚岚另一个手机锁屏是什么，微信多少条，他们从不视频或者语音，白天几点起来互道早安，晚上几点睡互道晚安，要是旁人知晓估计得一惊，这什么神仙的恋爱方式，每天寥寥四字像两个机器人走程序，可偏偏两个主人公都不声不响自个儿美滋滋，不晓得的人还当他们早分手了。

　　呸，分手个屁，谁说恋爱就是花前月下床上？守宫砂至今好好安身上的张楚岚和人生好像就失足过一次至今意难平的张灵玉就能这样，心领神会意交，平时好像心上毫无牵挂，张灵玉能冷着一张脸练功看顾弟子，张楚岚跟在冯宝宝身后劳心劳力时刻注意，好像也就醒后睡前，张灵玉放在屋子里没什么用处的手机能让主人看上一眼，张楚岚偷偷藏起来的另一个手机也能得主人青睐，“早安”“晚安”，一天过去。

　　真耐得住寂寞啊！

　　寂寞？并不。

　　只是这样，就很甜蜜了。

　　说到这里，今天到了龙虎山，反而近乡情怯似的，没敢去夜袭小师叔，说来今天互道晚安好像也忘了，张楚岚手忙脚乱翻出用得最少却不见得不受宠的手机，近十二点了，一向准时如闹钟的张灵玉竟然还没消息，这是还没睡？张楚岚一愣，打好的“晚安”两字迟迟没按下发送，小师叔这个点了怎么还没睡？

　　他突的心一慌，第一次胡思乱想起来，龙虎山上张灵玉能出什么事情？但是恋爱恐怕就是这么消遣人，他脑子里清楚得很，还是心慌。

　　张灵玉看他拿出手机时就在想，这是终于要发现了？结果看他一向嬉皮笑脸或者如刚刚一般的陷入深思的沉静脸庞上露出这样的慌乱表情，张灵玉到底是张灵玉，心软得一塌糊涂，满腹的张楚岚不可熬夜还有半夜别睡不着出来吹风、刚刚怎的又想抽烟一类的责怪的话一句也出不了口，轻飘飘从树上落了下来，施施然落座他旁边，也不怕洁白的道服上沾上泥土和夏日的暑气，张楚岚察觉到旁边有人还来不及惊，就闻到了他身上衣服的皂角香气，浅浅淡淡，却很好闻，也就张灵玉，到了深夜，一身的衣香气还散不尽——张灵玉爱洁，让人怀疑他穿一身易污的白衣是不是就为了一脏便可瞥见好去换衣，好像总是这样，广袖翩跹，净白微香，张楚岚看见的唯一一次真狼狈是在罗天大醮上，张灵玉在水脏雷里，表情说不上什么感觉，张楚岚当时想什么，他没记住，可能他当时什么都没想吧，不过张灵玉的样子他记住了，而且一记恐怕就要记到死前为止，他记什么？

　　——水脏雷算什么？再黑再幽深，张灵玉还是泥中之莲。

　　从小到大的背书没白背，“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张楚岚至今还能回想起来，给支笔还能一字不落地写出来，实在感谢语文老师抽背频繁、不默全对放学别走，使得张楚岚现在能拿句古文装一装，不必满脑子“好看”“beautiful”之类的简单词汇，都对不起张灵玉这张脸，不，别说脸了，一根睫毛都对不起。

　　“在想什么，张楚岚？”张楚岚惦记的睫毛颤了颤，张灵玉干干净净一汪泉水似的蓝眸往他脸上一转，张楚岚小心肝也颤了颤，暗道你可别不争气，小师叔又喊全名了，再说想你呢之类的贫嘴儿指不定要收获不知羞耻、胡思乱想、恬不知耻三连了，但是吐出狗尾草嘴一张还是这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脸没皮得紧：“想灵玉真人呢！”

　　连小师叔也不喊了，想调戏张灵玉的语气尽显无余，这一声灵玉真人可谓是百转千回，张灵玉显然想到当年罗天大醮前他还没给张楚岚好脸色看过，不由得一哂，“还惦记着之前的事？”

　　张楚岚嘿嘿一笑：“哪敢哪敢，灵玉真人姿——”容绝世岂敢冒犯还没来得及说完，冰清玉洁的灵玉真人倒是先冒犯他了，张灵玉竟然还有这么主动的时候，话不多说就是亲，微微发凉的嘴唇触碰他的时候，真的就像一块玉石贴在嘴唇上一般，叫人想含在嘴里，张楚岚敢想敢做，但好像也就在张灵玉这边才这般，被宠坏了，他自己也知晓，张灵玉看着冷冷一人，其实再是温柔不过，这种温柔张楚岚见不得，一见就要误终身，可偏偏已经见了，还能怎么办呢？

　　反正都误了，也不怕一误再误，张楚岚用舌头顶开他的唇齿，无师自通舌吻一技，但到底母胎单身到现在，不比张灵玉还好歹失足过一次，很快被小师叔夺过主动权，唇舌交缠，张楚岚没闭眼，反倒张灵玉更沉浸一点，只是耳根子有些发红，张楚岚心里想着完了完了爷爷您可别怪我，你孙子这是真栽了，您也别怪张灵玉，长那么好看也不能怪他，怀璧何罪！

　　老爷子要还活着才叫气到，护短到这个程度，也是一点不让了，要他说，自家楚岚祸害了师兄的关门弟子才是让人张灵玉白璧微瑕，不是他瞧不起自己孙子，只是两人往哪儿一站，是个人都得嫌弃他孙子。

　　好的嘛，张灵玉不嫌弃。

　　张灵玉亲完还不过瘾，面上柔和，眼中更是暖融融如春水，瞅得他心跳加速，别过头去好好冷静一下免得在龙虎山上强上小师叔，这就凉了还不得被人扔出去，却见张灵玉站了起来，伸出手来要拉他起来，这就是要他去睡觉的意思了。

　　张楚岚看着伸出的这只手，半晌才笑嘻嘻握上去，和嘴唇不同，手反而是张灵玉的温暖，张楚岚一握上去就能感觉到的温暖，要是没有纷乱的世事的话，再软弱一点就能说出一辈子都不会放的这种话了，只是他到底怕，怕说出这样的话看见张灵玉眼底的惊愕，只好什么都不说，这也是张楚岚在张灵玉面前的任性之一，在张灵玉面前，他可以不说那么多话，安安静静得好像他一个人呆着，没有独处的寂寞，却有独处的自由和悠闲。

　　何等神奇呢，融入不了异人的落寞正是遇见张灵玉那时候爆发的，现在排除这种寂寞的也是他，张楚岚的确到哪儿都是异类，难道张灵玉不是？

　　张灵玉和他相似又相反，就像黑白的阴阳两极，原来是长得一模一样的。

　　张灵玉捏了捏他的手心，指腹传递来了稳定的温度：“这下可以去睡了？”

　　“不行。”张楚岚斩钉截铁地说，换来张灵玉微微疑惑的一声：“嗯？”

　　“晚安呐，小师叔！”张楚岚趁机甩开他的手，又偷亲了他的脸，一溜烟跑开了。

　　留下张灵玉摸摸依旧干燥柔软的脸庞上，轻得好像没亲吻的张楚岚的吻吻过的皮肤，寻思着这下张楚岚应该拉开距离了不怕被他追上的尴尬了，才轻轻一笑往一个方向去了。

　　张楚岚刚躺下，手机震了震。

　　张灵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