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玉碧]短篇集》唐梨粥

7、薄荷糖 窗外的山峰

　　我呢，是从天津到鹰潭的老式绿皮火车上遇见的这两兄弟的。

　　两个年轻的大学生，大夏天的估摸着是从大学回老家，一水的白色T恤、军绿色刚过膝盖的中裤，一模一样鼓鼓的黑色的双肩背包扔在椅子上，可能装着些重要的东西不能扔地上或者干脆扔上去，两个人只得靠得很近，大热天挤在一起的两个大男孩看着也是蛮委屈的。

　　我一上车拖着行李箱就拖着行李箱和沉重的电脑包过去，明显这节车厢就他俩面前还有空位，累得要命，几乎是瘫坐到座位的，刚刚喘过气来就发现这是两个很引人注目的男孩子。

　　说来他俩可能是有些搞艺术，黑发那个头发短些，扎起来蓬松的发尾像是炸毛的乌鸦，还有一个染了个灰白的颜色，要不是皮肤白，恐怕要被衬得黑，但幸亏他白才看起来是个俊仔，白得就像个馒头，特别是不知道谁这么机灵，给他额头上点了一点，更像是个馒头了，还有两条T恤，近看才发现应该是成对儿的，一条印着个大大的“×”，一条印着个大大的“√”，简单却滑稽，我看着就想笑，可能是我表现得实在太明显，染发那个虽然染着头发，浑身上下却是干干净净的气息，看到我怪异的目光便有些不好意思，他看着像是家教很好的那种男孩子，我目光有异在先，也不恼怒，反倒是看到我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很礼貌地问我需不需要帮忙，那当然是需要的。

　　我仰着头看他把我的行李箱放上去，站起来才发现这个男孩子挺高，人又瘦，却没想到力气这么大，我箱子里一堆小说书，重量可不轻，但他抬起来轻轻松松，眉头都不用皱一下，要不是我已经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老油条，说不定一颗春心还要砰砰跳几下，毕竟男孩子的侧脸干净又漂亮，专注的目光更是吸引人。

　　哎呦，弄得我就瞅瞅他的脸便不好意思起来了，赶紧转移视线，这一转就看到了他的同行伙伴，黑发的那个男孩子看着就很活泼会来事，和我这样的陌生人也是三两句就能搭上话，才聊一会儿就晓得了，他们是兄弟，黑发的那个是弟弟张楚岚，白发的那个是哥哥张灵玉。

　　其实我瞧着两人是长得不太像的，张楚岚是看着有点稚气的清秀的脸，看着就像没出过社会的学生，张灵玉却是一张怎么说，过分好看的脸，虽然也看着年轻，但是总觉得不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道儿的，即便他表情总是礼貌温和，也因为本身眉眼的清冷，看起来总觉得是有距离感的，和张楚岚顶多说得上是五官端正、比较清秀的脸上一脸的……嗯，生动表情……要不是都是姓张的，完全不像是一个爹妈生的，不过我能理解，听说一户人家的孩子，老大和老二一般是反着来的，说实话能把老大养成这么清静模样也是能耐，怪不得要小儿子养得活泼些，不然难道一家人吃个饭看着像庙里开斋？

　　张楚岚听我这描述，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他的笑声很有特色，没有放开的哈哈哈的声音，但他整个人就笼罩在他一个人的笑的气场里，如果在人群中的话，恐怕就是彻底淹没在众人的笑声中的……标准大笑？我暂时也找不出什么好的描述，只是多年来喜欢写小说便有些喜欢观察人，倒觉出一股子和他外表的年轻活力不符合的感觉来，说不清道不明，可能是错了的，这样的男孩子，应该不会觉得孤独或者什么的吧？

　　“文文姐，不愧是写小说的，这比喻有意思，哎嘿，哥，听到没，下次不许全家一起冷着脸吃饭了，我这样的阳光小伙会消化不良的！”他用手肘顶顶施施然坐下、面前已经摊开了旅游杂志的张灵玉，张灵玉显然没加入我们的闲聊中，真是难为他这么吵闹还能看得这么认真，浅色的头发丝儿跌在花花绿绿的图片上，眉头微微蹙着，汪蓝的眼珠诧异地看着他的弟弟，好像是在疑惑为什么突然打搅他。

　　我也忍不住学着张楚岚那种噗嗤一声的笑法，觉得他就像个雪白绒毛的小仓鼠一样，捧着自己的瓜子埋头自己世界里，愣是被坏心的人东戳戳西戳戳，张楚岚乐不可支地跟我耍机灵：“文文姐莫怪，咱灵玉哥哥就是这么个妙~人~呐~”

　　他朝我眨眨眼，知道我的爱好后，说法故意带着点文绉绉怪里怪气的味道，让人啼笑皆非，我就自作多情当他想惹我笑好了，于是便真的拿手指弹了下张楚岚额头，这家伙是个戏精，捂着脑袋吱哇乱叫，一副很痛痛的样子，我本也惊讶怎么突然会做出这样失礼的动作，但感觉张楚岚就像个调皮的弟弟一样，总觉着对他做什么他也会笑嘻嘻不生气一样，情不自禁便这般了。

　　说实话，要脸来看，我肯定喜欢张灵玉那样的脸，但是真的打起交道来，总觉得有股子望而生畏的味道，反倒是张楚岚这样的邻家弟弟型有趣，但是他们兄弟俩看着这反差有趣极了，我心里瞧瞧记着，下次写故事，说不得可以写着玩玩，插科打诨当做剧情的间奏，读者说不得也像我一般喜欢这样轻松的氛围。

　　这时候，反应有些迟钝的张灵玉这才把心思放在我们俩身上，看着张楚岚浮夸的模样，好似是无话可说似的、蹙着眉把他拉了回来，被狗血小说荼毒的我怕他下一秒就要说出什么“舍弟无礼”的话了，哪知他只是温温吞吞拍了拍弟弟的手，意思是要他坐好，张楚岚便朝我眨眨眼，乖巧地把手都放在膝盖上，一副我要好好学习的好孩子模样……可是现在哪是课堂呢？反而看着更好笑了。

　　哥哥好像也意识到了弟弟就是这样不着调的样子，也已经习惯了，从包里拿出了药瓶模样的白色瓶子，看外面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就知道是某个牌子的薄荷糖了，但他拿出来不是自己吃，而是掰开张楚岚的手往他手里放了好几颗。

　　张楚岚苦着脸，拖长了调子：“哥……你怎么又要睡觉了？”

　　张灵玉没有打哈欠，但是眼睛里好像氤氲着水汽的，好似困了似的看了张楚岚一眼，张楚岚就投降了，做了嘴巴拉拉链的动作，挺起了自己的胸膛，胸前的“√”的印花就更加醒目了，说起来这印花倒是很符合这对兄弟的，无论哥哥说了什么，弟弟都一副哥哥说得对的样子，哥哥则常常阻止弟弟的搞怪行为——其实真的是关系很好的兄弟俩呢。

　　“文文姐不好意思啦，我哥哥要睡了！”他朝我嘻嘻哈哈地笑，扬了扬手里的糖“都贿赂我了！”

　　哦，我会意了，他们可真有意思，不过是几颗薄荷糖——这就看出来了，就算张楚岚看着再好相处，其实和他哥哥张灵玉才是一体的呢，旁人若是想插也插不进去。

　　这么说，张灵玉不会是吃醋弟弟和别的女人互动吧？

　　看着不像？

　　谁知道呢。

　　总之我好像有了一些崭新的想法，实在挺有意思，再看兄弟俩，弟弟含着薄荷糖望着窗外，哥哥大概是绿皮那硬梆梆的陈旧靠背睡着不舒服，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刚刚看着还很活泼、好像有说不尽的话的弟弟，这会儿安安静静坐着望窗外，窗外的山峰绿树不断飞过，留下明暗的光斑在他脸上跃动，倒有点眉目如画的样子了，这么说果然是兄弟俩，样貌不相似，但都是拿得出手的，此刻静静靠在他肩头的张灵玉浅色的发丝铺开了他的肩头，也随着窗外的光忽明忽暗，这画面实在太美好了，我感动至极，恨不得立刻打开电脑开始码字，把这样和谐的几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画面记录下来。

　　哎？我有没有说过我写什么小说的，我写的是社会主义兄弟情小说啊！